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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再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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嗓子發不出聲音來, 顧湄便只能看著他哭。

眼淚蜿蜒而下,啪嗒啪嗒的沁進枕巾裏。她企圖用眼淚換他一點子心軟,亦換他的重新發落。

她是真的怕了他的手段。

鄧知遙看著她泣涕漣漣的模樣, 那雙杏水眸哀求的看著自己。他本能的想伸出手,替她將眼淚擦幹。

只是擡手那一霎那, 卻分明見她身子一縮, 明顯是懼怕的模樣, 他的手便頓在了半空裏, 最終還是收了回來。

他那般慧達,怎會看不出她對自己的懼怕與抗拒。

想著她如今還在病中, 生憂生怖都是不好,他便只坐了一會兒, 便站了起來走出了房門。

顧湄悄悄松了一口氣,不一會兒便有丫鬟進來,拿了細布替她小心的將臉上的淚水擦幹凈, 又捧著藥碗細細的給她餵著藥。

一碗苦澀的藥下肚,身子回暖了些,一時眼皮又有些發沈, 顧湄便又漸漸睡了過去。

此後養病的那些日子,鄧知遙並不常來,約摸著四五日來一次。即便是來了, 也只是坐上那麽一會兒,也不與她說話,也沒有要同她計較的意思。甚至有時只是拿卷書, 或是幾卷公文, 默默的在一旁看一會兒。

漸漸的, 顧湄對他的警惕與防備也就松懈了下來。

大約是心事已去, 又靜養了好幾日,不到半月的時間,她這一場傷寒便算大好了。

只是大約是真受了寒,落下了些咳嗽的舊疾。郎中給的她開了些溫補的方子,每日喝著,又每隔五日配以藥浴,漸漸驅除著她軀體內的寒氣。

自她能下床走動後,鄧知遙倒不似以往那般將她囚在這間屋子裏,丫鬟們也偶爾同她說些話,只是她出入都有人跟著,所能活動的範圍也僅限於鄧宅。

閑下來的時候顧湄也會想,如果鄧知遙對她的處置是囚在這裏一輩子,只要沒有那些夜以繼日的膽戰心驚和欲生欲死,她好像也可以接受。

大約自己也被那一夜的莽撞嚇到了,想逃出去的欲望便也就淡了。就這樣吧,苦樂自當,就當償還她的罪孽和對他的虧欠。

這時她才從下人口中得知了那日的事。

原來那兩個婆子在外頭時還好些,可挨著暖乎乎的爐子一呆,便生了憊懶之心,哪願往風雪裏走,兩人便拖著,想著風雪停些再走,可惜身子一暖和,困意便上來了,兩人便打起了瞌睡。

直到後來,鄧知遙一醒,驚覺顧湄失蹤,發了火,滿府天翻地覆地找人,快被凍僵的顧湄才被發現救治。

平靜的日子並沒有持續多久。二月初八這日,鄧知遙來了。

顧湄以為他會像之前一樣坐坐便走,卻哪知他不過看了幾節書便擱下了,朝她這走過來。

顧湄看他大步朝她這邊走來,一顆心高高提起,手指無意識的便抓緊了身下的被褥。他坐到她身邊來,擡手便將她發間的簪子取下。他看著她亮滑烏黑的發散下來,擡手摸了摸,語氣很輕:

“你配合些,我輕一點。”

***

起初的時候他的確很溫柔。直到酣、暢之時,他附在她耳畔,低聲對她道:

“阿湄,給我生個孩子。”

顧湄的身子猛地一僵,像是晴空一道霹靂。

“不。”

她只是本能的脫口而出,都沒來得及去計較這句話的後果。果然這句話一出口,就挑起了他的怒火。

***

顧湄再醒來的時候,覺得自己仿佛還在雲端飄渺中。

直到亮眼的夕光照起來,她才察覺自己身上已經換上了幹爽的中衣,而丫鬟聞聲也忙將補藥端到她面前。顧湄心事重重地吃了,身上仍舊是一點力氣都沒有。她躺在床上,人又有些困乏,卻怎麽也睡不著,那句話還歷歷在目。

他想要她給他生個孩子,一個從出生就因為她而背負罪孽的孩子。

身子漸漸發冷,顧湄是真的害怕。

她也不知道怕什麽,只是覺得絕不能就這樣讓那個孩子來到這世上。哪怕他還如原來一般夜以繼日的折磨她,都比現下的境況要好。

後來果然如他那樣所說,他每隔一段時間便會掐著日子來,都是容易受孕的時候。

每隔一段時間也會有郎中來替她診脈,再開些溫補的方子讓她服下,熬再好的藥都有丫鬟們親自看著她入口下肚,半份也做不得假。

一個多月過去後,顧湄的月信已遲了有小半個月。她的月信一向是很準的,這不禁讓她愈發的無力。

直到這日午後,她覺得小腹一痛,去凈室一看,卻見褻褲上那小小的一灘血跡,這才松了一口氣。可這次幸免,以後日久天長,她又要如何是好

***

待小日子已過去,她的藥浴便又恢覆了。這日她正憂心忡忡地泡在浴桶裏,突然覺得有道目光落到自己身上,她擡頭正與那方才添置熱水的丫鬟的目光撞上。

那丫鬟深看了她一眼,便匆匆低著頭提著水桶裏離去了。

顧湄在穿上衣裳的時候,很快便發現了藏在衣裳中的字條。她偷偷避了人展開一看,心下一驚,眉頭越蹙越深。又尋了空隙,悄悄將那紙條銷毀了。

***

於是下一次藥浴的時候,顧湄順理成章的是見到了那個給她傳遞信條的丫鬟。

那丫鬟叫石英,趁著房中只有兩人,低聲對她小聲道:

“姑娘,都準備好了,寧王殿下讓我來接姑娘出去。”

顧湄朝她點了點頭。

於是很快有個丫鬟提著水桶進來,石英躲在屏風後,給了她一個手刀將人劈暈。並解下她的衣服,讓顧湄換上。

之後兩個人借著月色的隱影,很快就溜出了那些院子。因著提前有所部署,她們從後門走出鄧府的時候並沒有遇到什麽大的阻礙。

顧湄松了一口氣,隨即就在走到街上的時候假裝絆了下腳,“嘶”的一聲跌到了地上。

石英見了有些發急,急忙來扶,卻不期然便被顧湄用簪子對準了喉嚨。石英身子一僵,不敢動了:

“姑娘,這是何意?”

“沒什麽,我只是不想再過這樣的日子。”

顧湄並沒有什麽猶疑,拿著她一早便藏在身上的細繩,將人捆在巷子裏的一棵老榆樹上,又拿帕子塞了她的嘴,自己則頭也不回的往與鄧府相悖的地方漸漸遠去。

比起上次出逃,她這次顯然冷靜了許多。

寧王她不會找,顧家也不能回。她如今僅可一試的,便是鄭掌櫃。夜色深濃,長街寂靜,她一路警醒著,又拿了些泥土抹花了臉,走到鄭掌櫃所在的那間酒樓時已是氣喘籲籲,力有不足。

只是門口上的封條,卻讓她大失所望,一顆心沈到谷底。

她長久以來被囚在鄧府,對外界的消息一概不知。

想想也是,鄧知遙回京後總會不對寧王、對顧家發起反攻,如今也不知是怎麽個境況。不過這些她也不甚在意,只是既然當初鄭掌櫃在他面前已然暴露,又怎會再給她留著這個機會。

她苦笑一下,看著天上殘缺的月,有些怔然。

沒有路引,沒有戶籍,她想要出這京城,何其之難。

那便只剩下一條路了——偷渡!

如今既然好不容易混出了鄧府,她又怎麽可能半途而廢?

於是沒有多少猶疑,她一路快步甚至是小跑著趕到了城東的碼頭。她扶著磚墻大口大口的喘息著,可惜她的時間不多了。

夜風浸涼,帶著初春的寒,街上人跡稀稀,唯風鼓噪。月牙的顏色愈發淡了,像要隱沒而而去。夜的深濃被沖淡,

天邊有些微亮的跡象,朝陽在升起。

現下鄧府裏鄧知遙必然早已發現她了出逃的消息,正在滿城找她,耽擱不得。

而一旦再被抓住,恐怕日後一絲機會也無了。

只是在她想著這些紛亂事的時候,卻沒有發現碼頭旁的那處涼棚裏,幾個大漢往這邊瞟了好幾眼,低低的商討著什麽。

“大哥你看那個小娘子,遠遠瞧著便知道是個好貨色。這個時候一個人上街來,到手的的羔羊可沒有放的道理。”

第一個臉上有刀疤的大漢將碗中的熱茶飲盡,又把長滿汗毛的手往嘴上隨意抹了一把,便給身旁兩個大漢使了個眼色,兩個大漢會意,碗一擱,起身便朝碼頭邊走去。

顧湄原本走到此時已是強弩之末,精疲力竭,哪裏還分得出精力註意這些人。於是腳步匆匆之間,忽覺身後有暗影攢動,可待要新生警惕,卻為時已晚,便被人捂了口鼻。迷藥在鼻尖一吸,人便昏了過去。

作者有話說:

隔壁《明月難追》今天又更了三章!超肥了!大家去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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