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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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堯之被王綽騷擾得沒了辦法。

他常常覺得自己在做夢,做噩夢,可睜眼、閉眼、再睜眼、用手揉揉眼皮,王綽依然在那裏,趕也趕不走,踹也踹不開,一快討厭的狗皮膏藥。

太憋屈了。

好像之前的努力都白費,如此防備、逃來逃去,卻還是落進了王綽手裏,終究被命運扼住咽喉,捉弄得不輕。

幸好虞堯之已經修煉得百毒不侵,絕不會落入自哀自憐的陷阱,更不可能走母親走過的老路,一繩子吊死自己。

他覺得自己好得很,一點兒錯沒有,全是王綽臭不要臉自討苦吃,插手幹預自己的平靜生活,所以只要厭恨對方就好了。

想通了的虞堯之直接起身,一腳踢開王綽,出門前又信手把黃符撕掉。

媽的活鬼都進門了,貼符又能有什麽用?足以證明封建迷信的確要不得,還沒大黃狗好使。

於是再去找老村長借狗,可惜被拒。

村長說:“餘老師,實在對不住,狗被送到山外給人看廠子領狗糧去了。”

虞堯之悻悻離開,憋了一肚子氣,回家路上卻看到王綽負手而立,在榕樹下遙遙地望。

在等自己。

心不由一跳,虞堯之腳步調轉,想避開王綽走小路回去,結果被一臉嚴肅的男人喊住,說要和他好好談談。

談談,能有什麽好談的,虞堯之冷笑。

雙方矛盾不可調和,他也從未想過要原諒,只是舍不得村子裏安逸平靜的生活,所以才能暫時容忍王綽和他相處於一個屋檐之下。

但王綽堅持,也就隨他去罷。

兩人一前一後,在路上慢慢走,回到破爛不堪的家裏時天已經黑了。

虞堯之想開燈,卻發現又停了電,黑暗中兩個人的呼吸沈悶交錯,在濕熱的空氣裏漸漸變得焦灼。

還好備了一截蠟燭,打火機啪地剔燃燭芯,一點微亮。

燭光照映下,虞堯之木無表情,眼珠子都懶得動一下。

坐在他對面的王綽也不再穿著筆挺光鮮的衣物,而是入鄉隨俗,換了粗布短打,變成了鄉野糙漢,落魄如斯。

“老婆,你之前一直冷靜不下來,好多事都沒法細說。我真的知道自己錯了,也明白之前犯下的錯誤深深地傷害到了你,但同時,我也希望你能給我一個機會來彌補這一切,好嗎?”

轉著圈重覆的話,沒有什麽說服力。

聞言,虞堯之不冷不熱撩起眼皮,掃了王綽一眼,口唇緊閉,始終一語不發。像是一堵鐵壁銅墻,看不到絲毫破開走進的希望。

這態度消極得可怕,卻也是情有可原,王綽並不意外。

他嘆了口氣,眉頭微皺,再輕輕一閉右眼,視野裏的虞堯之頓時模糊,終於和善些許,能夠讓他找些理由自我安慰一通,然後繼續煎熬下去了。

現在雖然難受,但並不是不能忍,之前躲在隔壁偷聽時,那才叫痛苦難當——

王綽聽虞堯之在任胤的誘導下坦白,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插在耳洞裏攪弄,心被悔意折磨得發出貧瘠空乏的尖叫,但是又不能喊出聲音,只能像被棍棒打得出血的忠犬,聽得主人一聲召喚,便哆哆嗦嗦又爬回來,靠在墻邊繼續聽。

越聽越歉疚,越知道自己辜負錯過了什麽,尚完好的右眼浮現出恩愛的舊光景;左眼欠缺視力,將過去種種都看得失真扁平。

錯了,大錯特錯了。

墻這邊的王綽喘著粗氣,明明比虞堯之更傷心,卻沒有落淚的權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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