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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莫熙每天晚上都抱著南琪晟哄，好不容易哄睡後沒一會兒她就會醒過來再哭上很久。

而且她晚上哭完，白天連話都少了。

就連南琪晟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難過什麽，只覺得看見江莫熙就很難受，甚至有時候還會看不清他，只有通過別的感官才能一次次確定他就在自己身邊。

南琪晟這些天的狀態肉眼可見的急劇下降，江莫熙也是整天陪著她晝夜顛倒。

他甚至都想過，要不然去醫院給她開些安眠藥吃。

可轉念一想，那又有什麽用呢，反倒會讓她心裏更加不安。

“寶貝，我們吃完飯出去逛逛吧。Ｑ市這邊有很多景點和小吃，或者你想不想回學校看看？”

南琪晟點點頭。

江莫熙為她挑了一身衣服幫她換上，她不說話，他就在一邊絮絮叨叨。

“我們可以先去Ａ大轉一圈，Ａ大後街的小吃你以前很喜歡，可以順路去買些。然後就去超市逛逛，我們回來後還沒有去超市囤貨，一會兒我去看看家裏都缺什麽，直接買回來。

“對了，想不想吃魚？我們買條魚晚上吃水煮魚吧，魚頭可以明天中午燉湯喝。”

南琪晟沒什麽情緒，只是如同一個提線木偶般任由江莫熙打扮。

像個精致的陶瓷娃娃。

可惜不會笑。

江莫熙帶她去了Ａ大，他試圖在閑逛中從南琪晟眼睛裏看出來些別樣的情緒，可是從始至終都沒有察覺。

她靜靜地看著Ａ大的風景，被江莫熙牽著手閑適地走在綠蔭下的小路。

“說起來，這好像還是我們第一次一起在你們學校這麽逛。一開始的時候我來找你還要全副武裝，後來我們住在一起，就更沒機會來逛了。

“其實我也想過你如果沒有遇見我會不會過得更好，會談一段很正常很舒心的戀愛，就在這個學校。

“你可以不用在大庭廣眾之下戴上煩悶的口罩，可以和喜歡的人一起上課、吃飯、散步，聊聊學業，暢想未來，在路燈下接吻。什麽都不用擔心，全心全意地奔赴。

“可是我把你從這樣的正常生活中拉出來了，因為我，你沒有一個完整的大學生活，沒有正常的大學社交，還平白受了很多委屈。”

兩人誰都沒有戴口罩，這會兒應該正是上課期間，路上也並沒有多少人。

南琪晟聞言，停下了腳步回頭看他。

江莫熙笑了笑，也隨之停下：“如果重來一次，你還會選我嗎？

“其實我一直不敢承認也不敢告訴你，但始終擺脫不了這個事實，那就是——如果沒有我，你可能後來也不會生病了。”

江莫熙想了很久了。

他不知道自己這麽想到底對不對，可是正如他說的那樣，如果沒有他，南琪晟可能就不會抑郁癥覆發。

她當年明明已經好了。

這些天晚上她總是會哭，他看著都覺得難過，更別說她心裏得是有多痛苦。

明明在國外就不會，不管是在家還是在南璘晟那兒。

她哭，是因為回到了他們曾經一起住過很久的地方。

她應該是要像前些天在Ｍ國那邊時的模樣，每天無憂無慮，開開心心。

是不是如果沒有他，她會變回曾經那個南小公主。

南琪晟似乎有些難以理解他說的這麽一番話，卻在感知到他的情緒後怔楞看他，一滴眼淚從眼眶中奪眶而出。

“你……你不要我了嗎？”

她幾乎是沒有任何思考就說出了這句話，心底的難過猶如洪水般要吞噬她。

她像是有預感江莫熙接下來想要說什麽一般，顫抖著把手用力從江莫熙手中抽回來，又擡手捂住雙耳。

“你不要說了……不要說了，你不要我……就算了，別說……”

江莫熙急忙去抓住她的雙手解釋：“不是，寶貝我不是不要你，我只是不想看你這麽難過了，如果你的痛苦是源於我，那我們分開一段時間，把我忘了會對你好。”

南琪晟渾濁的雙眸緩緩多出了幾分清醒，她僵硬片刻，雙手從耳邊放下。

她毫無波瀾的雙眸平淡得如同一面鏡子，映射出江莫熙的身影。

她對江莫熙說：“……好。”

他們出了Ａ大，依然去超市買了條魚。

江莫熙晚上照舊做了水煮魚，然後第二天中午燉了魚頭湯。

南琪晟都沈默著正常吃飯，做事。

第三天，江莫熙帶她坐飛機回了京市。

她早就從她曾經寫給江莫熙的信中看出奶奶應該已經不在了，所以回到空無一人但又熟悉的別墅，她也什麽都沒問。

她回到自己的房間，埋頭就睡。

江莫熙又照顧了她幾天，直到白恩從國外來到京市。

“她喜歡吃魚和排骨，做菜熬湯都可以，一定不要胡蘿蔔。

“這幾天晚上她能有正常睡眠，我在她屋裏放了她喜歡的香薰，新的在客房靠墻一個白色櫥櫃裏，記得按時給她添上。

“她話很少，但是說什麽她都會聽，有事沒事就跟她多說點話，唱歌講故事也行。

“最好不要讓她一個人在家，她心情好的時候可以帶她去附近走走，她一般都不會拒絕。晚上樓上走廊也不要關燈，她有點夜盲，會害怕。

“她有時候會自己去陽臺的秋千上或者縮在屋裏的窗戶邊發呆，盡量不要打擾她。

“對了還有，不要跟她提她奶奶，也不要提我。”

江莫熙絮絮叨叨對白恩說了一堆，恨不得一條條寫下了貼在他腦門上。

白恩皺著眉打在了手機備忘錄上。

江莫熙還想再說什麽，他及時打住：“行了夠了，江，既然你都這麽了解，她應該也接受了你，為什麽現在要走？”

江莫熙咬了咬嘴上幹裂的死皮，雙眸盡顯無奈挫傷。

“我們還是……分開一段時間吧，她因為我太難過了。”

白恩也無奈嘆氣：“那要幫她恢覆記憶嗎？”

“順其自然吧，她過得開心最重要。”江莫熙道。

“白恩？”南琪晟從樓上下來，似乎是剛睡醒。

她看見白恩還有些驚訝，走近他。

白恩起身，對她笑道：“南，這麽久沒見想我了沒？”

南琪晟沒有回答他，而是坐在沙發上茫然地看了看江莫熙，轉頭問白恩道：“這是你朋友嗎？”

白恩錯愕地看向江莫熙。

江莫熙對他聳聳肩，然後對南琪晟道：“對，南小姐，我是白醫生的助理，送他來照顧你。”

南琪晟“哦”了一聲，去拿出自己的錢包掏出一沓現金給他：“辛苦了。”

江莫熙苦笑著接過。

他們從Ｑ市回來這邊後，這樣的戲碼每天都會上演。

第一次是晚上他哄她睡著後去了另一個房間，結果南琪晟次日早上醒來後在廚房看到他，一臉茫然地問他是誰。

他手足無措地告訴她，自己是南璘晟給她叫來的家政，幫忙給她收拾房間做飯的。

南琪晟皺了皺眉沒說什麽，在回到臥室繞了一圈後下來拿給他了五千塊錢。

他要拒絕，說南璘晟已經付過了，可她執意還是要給他。

後來每天早上她都會這麽問一次，仿佛對他的記憶只有一天。

她記得所有人，唯獨忘了他。

於是他收走了南琪晟房間裏所有所有關於他的東西，以前的照片也好專輯也好，什麽都沒有了。

等到南琪晟回去臥室換衣服，江莫熙才跟白恩解釋。

“她不記得我了，我每天早上都會隨便捏造一個身份和理由照顧她一天，現在你來了，她記得你就好。她相信你的，我也是。”

白恩拍了拍江莫熙的肩膀：“江，你也很累了，既然決定要分開一段時間，把她交給我，你休息休息吧。”

江莫熙知道白恩今天到已經事先收拾好了行李箱，他鄭重地和白恩握手，對他道：“謝謝。如果她有什麽事，麻煩第一時間告訴我。”

“我會的江，放心吧。”

江莫熙走了。

他回了Ｑ市，馬不停蹄地開始讓胡謙安排工作。

他不能停，無論是在哪裏，一眼看過去總會有南琪晟的身影。

而且，等她好了，他們還要辦婚禮，度蜜月，總不能什麽都要花她的錢。

胡謙很擔心江莫熙的狀態，見到他後也根本不敢問關於南琪晟的事。

可江莫熙告訴他他沒事，正常安排工作就可以，不管參加什麽前提要求都只有一個，不要讓他們提南琪晟。

胡謙給江莫熙接了幾個還算放松的生活類綜藝，想他去玩一玩。

南琪晟已經連續一周沒再見過江莫熙了。

白恩每天都陪著她，陪她說話聊天，她的話也慢慢多了些，會主動找話題聊，也會主動提出想要出去逛。

白恩自然什麽都答應。

她過得很輕松，白恩有時候還會帶她去離得近的山區爬山看日出。

只是她看著緩緩升起的太陽，遙不可及卻依然伸手想要去碰。

南琪晟怔怔擡手，開口卻問白恩：“白恩，你的那個助理為什麽再也沒有來過了？”

她腦海裏已經記不清那個助理的模樣，卻在白恩來後的每一天都覺得自己好像少了些什麽東西，怎麽找都找不到。

“他是不是……回家了呀？”

南琪晟也不知道為什麽，面對著一天中最美好的景象，心裏卻越來越淒涼。

這句話好熟悉呀，好像她已經這麽問過好多遍了。

白恩沈默了片刻：“如果你需要他的話，我可以叫他回來。”

南琪晟一點點放下自己想要去觸碰太陽的手，垂頭楞神：“……算了，他應該要有自己的家的。”

她為什麽會想一個只見過一面的助理呢？

一個素不相識的人而已。

他們回到家後，白恩按照江莫熙留下的菜譜給她燉了排骨湯。

南琪晟就乖乖坐在餐廳等他。

等白恩端上給她盛出一碗後，她拿著勺子楞了片刻，機械般地嘗了一口。

只喝了一口，她就皺了皺推開：“味道怪怪的。”

白恩驚訝，又盛了一碗自己喝，品了半天也覺得有哪裏怪。

“沒有啊，就是很正常的排骨湯。”

南琪晟執拗搖頭：“不對，不是的。”

“沒放胡蘿蔔啊，鹹了？還是淡了？”白恩喝了一碗也沒嘗出有什麽不對的。

南琪晟沒再理他，起身離開餐廳。

“誒，琪琪。”白恩見狀想叫她問她要不要吃點別的，可她如同沒有聽見般徑自上樓回到房間。

其實她也說不上來有什麽不對，可就是覺得差了點什麽。

南琪晟去到飄窗上縮成一團，頭靠窗戶看著外面。

他會來的，她要在這兒乖乖地等他回來。

這個“他”是誰？

南琪晟想不起來。

她只是憑感覺在等，要等誰等到什麽時候，她都不知道。

她在這兒一坐就是一個下午。

白恩就靠在她房間墻邊，也站了這麽一個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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