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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的夜晚總是來的很快，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南琪晟休息室的燈不再徹夜亮著，天一暗燈也就暗了。

南琪晟就躺在漆黑又冰冷的房間，害怕又期待。

她只是偶然發現，自己在偏黑的環境裏，會出現幻覺。

她沒有告訴白恩，是因為有一次她居然看見了江莫熙。

只是一眨眼，就又消失了。

所以她就關了燈，在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裏，等啊等，想看一眼自己最愛的人。

今晚的夜色好像格外暗淡，連窗外的街燈都被蒙上了霧影。

她在黑夜裏怕得要死，可也只是蜷縮著躺在床上，不安地咬著自己拇指的指甲。

她睡也睡不著，也不願意閉眼，怕錯過江莫熙的虛影。

“吱——”

不知道過了多久，休息室的門突然被人打開。

外面也沒有開燈，南琪晟看不清來人，試探地問道：“白恩？”

來人的動作好像僵了一下，南琪晟隱約看到他好像是要去開燈。

“別開燈。”

她及時開口制止，來人頓了一下，於是垂手。

南琪晟看到他關上門，走近。

直到他走到床邊，南琪晟才看清他。

他帶了口罩，可南琪晟知道，是江莫熙。

於是南琪晟終於笑了：“是你啊，你終於來了，我等了你好久。”

南琪晟的聲音很虛弱，若不是這安靜的房間，可能別人都聽不到她在說什麽。

南琪晟原本空洞無神的雙眸此刻卻增添了些淡淡的笑意，眼也不眨地看著江莫熙。

江莫熙坐在床邊，看著南琪晟憔悴的臉龐原本酸澀的內心又被心疼填滿。

南琪晟費力地撐著胳膊坐起，可她實在是沒什麽力氣，只一個這麽簡單的動作就磨嘰了很久。

“江……江莫熙。”

“嗯。”

江莫熙想去扶她，南琪晟卻不知是不是有意的避開了。

可她的視線一直都在江莫熙身上。

“你……是專門來看我的嗎？”南琪晟坐好，咬了咬唇問道。

見江莫熙點頭，南琪晟咬唇的力才稍稍放松，頗為滿足的笑了笑。

“真的呀，那、你多陪我一會兒好不好，我看看你。”

月光從窗外照進屋內，江莫熙看清了她的模樣，心跳頓時停了一拍，隨即就是說不出口的心疼。

怎麽回事，她就出去了半個月，怎麽變得這麽憔悴，瘦弱地好像碰一下就要散一樣。

“璃璃……”

南琪晟一楞，眼裏的光芒消散了些許，有些遲疑地問道：“你說……什麽？在叫我嗎？你叫錯啦我不是她。”

江莫熙緩緩擡手輕撫上她的臉，只覺得心臟被絞成一團，疼得厲害。

“怎麽會不是呢？”

南琪晟執拗地搖頭：“不是的，你不是來看我的對不對，你想要別人。”

江莫熙蹙眉：“沒有別人。是不是受傷了，我看看哪裏傷到了？”

說罷，他借著月光掃視南琪晟全身，終於最後在床尾發現了一個輪椅。

“是不是扭傷腳了？疼不疼？”

南琪晟被江莫熙突如其來的關心擊中內心，鼻尖發酸，可她還是笑了笑對他搖頭：“不、不疼。”

“受傷了怎麽會不疼呢，疼的。”江莫熙想要糾正她。

怎麽會不疼呢，她一直都很疼。

只是南琪晟聽到後還是搖頭，扯了個笑給他：“真的不疼，我……我快好了。”

說起傷快要好了，南琪晟才看起來總算是有點精氣神。

“我快好了，真的，等我好了我就可以回……不對，要先看看你什麽時候在家。

“嗯……我給白恩說過啦，讓他明天早上回家借口拿幾件衣服，幫我先看你在不在家。如果你在家的話，就讓他問一問你什麽時候有空，後天或者大後天都可以，這樣我就能趕在你在家的時候回去，就當是……你真的有在等我回家。”

南琪晟只說起來就眉目間多了幾分舒緩，好像真的很幸福一般。

“不過如果你不在的話……嗯……那、那我就再等等。沒關系啦，不著急的，只要……你還在這兒就好了。”

江莫熙神色覆雜地看著她，張了張口想說是什麽，卻又被南琪晟笑著打斷。

“你看，我、我很乖啦，我沒有給你打電話打擾你了，可是你怎麽也不打給我呀……”

江莫熙沈默，疼惜地輕撫她的臉頰。

南琪晟是那麽真切地感受到江莫熙的溫柔和溫度，卻不敢撫上他的手，怕她觸碰後又發現是假的，即使她知道這本來就是個幻覺，可她還是希望這個幻覺能停留的久一點。

可是她心裏到底還是貪心的：“我等了你……好久，可不可以，獎勵我一下呀？嗯……抱、抱一下好不好？”

江莫熙坐近將她抱進懷裏。

南琪晟沒想到他真的會答應，怔楞片刻後感受到他的溫度才不可思議地擡手：“我、我抱抱你，輕輕的，很快的。”

江莫熙不知道該怎麽說，只是抱著她的雙臂緊了緊。

南琪晟試探地撫上他的後背，然後悄悄將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

適應了一會兒，南琪晟終於放松了一點兒，在江莫熙耳邊笑道：“我好久沒有這麽抱過你了。

“上一次好像還是在……你剛來的時候吧，我早上鬧著要你抱，你就把我抱下了樓，不過小宸子來了，很快就沒有了。”

南琪晟說著還有些失落，抿了抿唇問道：“我那時候，是不是很重啊。對不起以後不要你那麽累了。”

“不累。”江莫熙輕輕搖頭。

“還有那天晚上，對不起啊，我真的不知道你在陪她，我不是故意的，對不起……我沒想故意打擾你們，真的……對不起，你別生氣。”

江莫熙不懂為什麽她連這個都要道歉，她不開心了給他打電話怎麽會不對呢。

可南琪晟覺得就是自己錯了，她不該打電話打擾到他，打擾他陪別人。

可是……

“可是江莫熙，我好想你啊，”南琪晟再也忍不住心底的酸澀和苦楚，在江莫熙懷裏強忍了許久還是終於帶上了哭腔，熱淚盈眶，“對不起，我真的……好想你啊……”

這一哭就真的再也止不住，南琪晟不一會兒就淚流滿面，大滴大滴的眼淚砸在江莫熙的肩膀上在衣料上散開。

“不見面也可以的，我聽聽你的聲音呀，我就……聽聽。你一直不聯系我，是不是……是不是把我忘了啊。”

南琪晟靠在江莫熙肩上抽泣，一聲聲都像鋒利的刀片般狠狠劃著江莫熙的心臟。

“沒有，沒有寶貝，不哭了是我不好，是我錯了乖不哭了。”

江莫熙輕拍她的後背，側頭又想去吻她。

可南琪晟註意到後驚恐地將他猛地推開。

“不要——我沒有想你吻我，不要親了，不要了我真的沒有想。我、我不碰你。你不喜歡我吻你我記得的，不要了……我不碰你了你會不高興的。”

“我沒有，”江莫熙訝異地看著她，來不及多想看著她崩潰的模樣只能連忙解釋，“我沒有不喜歡，你看我，看我乖，我在這兒呢我怎麽會不喜歡你吻我呢？”

說著他又想去牽南琪晟的手，南琪晟見狀卻過激地整個人往後縮，雙手也猛地背到身後。

“不要！你是不是想把戒指要回去，不要好不好，上一次在夢裏，你已經把它要走一次送給她了……”

南琪晟痛哭流涕，右手在背後緊緊攥著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拇指還不安地用力去摳，只有指尖傳來的刺痛才能讓她確定手上的戒指還在。

“你……你買別的給她好不好？這個、這個我帶過啦已經……臟了。我……我買下來好不好？多少錢呀，我給你兩……不，十倍，我給你十倍買下來好不好？不要給她了真的臟了……”

南琪晟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盛滿眼淚的雙眼卻依然不敢眨一下，就這麽看著江莫熙。

江莫熙不知所措，甚至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從南琪晟看清他給他說的第一句話開始，他就覺得南琪晟好像不是很清醒，現在她不願意他碰她情緒又崩潰，他也不敢又什麽大動作。

南琪晟緩了一會兒，見江莫熙好像真的沒有再想要走戒指的動作才稍稍放松了些，又看著他強擠出來一個笑。

“是不是因為……你吻過別人後發現我一點兒都不好，所以就不喜歡我了？”

而江莫熙卻被她這簡單的一句話如同晴天霹靂般震地腦子發懵：“我、我沒有……”

“我知道我做的不好，我知道的……晚上也是。所以我們晚上那麽親密的時候，你……你是在想她嗎？”

南琪晟艱難地問出這個問題，明明心臟已經疼得她哭都緩解不了，卻還是固執地想從面前這個人口中聽到答案。

江莫熙只覺得渾身的血流都凝固在哪兒，整個人面色蒼白，連雙唇都在顫抖：“不……我……”

可江莫熙話才說了兩個字，南琪晟就壓抑不住心底的反胃，倏忽趴在床邊幹嘔。

她回來這一周每天連飯吃的都少得可憐，再反胃也什麽都吐不出來，只能捂著嘴緩解。

江莫熙大驚失色，起身就要給她拿來水和紙巾，可步子還沒邁出去就被南琪晟抓住手腕。

南琪晟幾乎是用了自己最大的力氣想要來留住他，抓住他，然後嘶聲裂肺地喊道。

“別走——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對不起你別走……咳咳……”

江莫熙楞了一下，可就是這片刻的怔楞，在南琪晟看向他後又像是碰到了什麽尖刺般倏地松開他，顫抖著僵在半空。

“我不碰你，不碰你了對不起……不走好不好？

“戒指……戒指我還給你，還給你……”

說著，南琪晟就去拽無名指上的戒指，可她的手指在雪地裏拍攝的時候生了凍瘡，腫的卡住了戒指，怎麽也摘不下來。

南琪晟快要急瘋了，手指都充血紅腫了也感受不到疼一般，最後崩潰。

“江莫熙……我不是故意的可是它腫了，我弄不下來了怎麽辦啊……”

江莫熙急忙拉住她的手不讓她再去摘，急聲道：“別弄了，別弄了乖，戒指是給你的，我不會要走的別弄了……”

江莫熙覺得自己也快要被逼瘋了。

“你……你要去找她嗎？”

南琪晟松了手，淚眼婆娑地看著江莫熙，剛才反胃的難受還沒消散，哭著幾乎喘不上氣，可還是努力控制著自己，壓低自己喘息的聲音，然後艱難地對江莫熙笑了笑。

只是這笑，有幾分試探，更多的還是自嘲。

可她依然認真地跟面前的幻境解釋。

“可是……你、你是我的幻覺啊——你是假的，你去找她，她看不見你的。

“真的咳……你不要擔心啦，嗯……真的江莫熙已經在照顧她了。”

南琪晟原本已經漸少的淚卻在說出這句話後又奔湧而出，模糊了她的雙眼，模糊了面前的愛人面龐。

她不停喘著調整呼吸，雙手進攥著著身上的被子。

“我讓白恩給她安排了最好的醫生和病房，你和吳程手裏都沒什麽錢我知道的，我把我的卡給白恩了，他會最後一起付給醫院的。

“對不起……對不起是我太自私了，是我……自私、矯情，你不要……去看她了好不好？

“真的不是我害她……我只是讓然哥查了查她的位置，我沒有想害她真的……

“可是……你在吳程那邊，你……你……”

南琪晟什麽話都說不出來了。

她也不能去碰自己的愛人，只能不安地攥著被子或床單，然後把自己縮成一團盡力克制自己身上的顫抖。

寂靜的房屋裏回蕩著南琪晟崩潰至極的哭聲，她一點點向自己的幻覺揭露出自己內心深處的害怕和恐慌，然後肝腸寸斷。

她受不住眼裏的沈重和酸澀，終於還是控制不住閉上了眼睛。

她閉著眼哭了一會兒，又不甘心般再次睜開眼，江莫熙居然還在。

於是她又笑了，緊攥著被子的手松了松，偷偷往江莫熙的方向湊了一點。

可也僅僅只是一點。

“江莫熙……其實我知道，你一開始就不是為了南琪晟來的。

“起初我猜是為了聯航，可是你居然不是站在方啟揚那邊。

“後來……你好像是因為南氏的股份和柒靈的合作。

“不過現在好像……還有些是顧小姐。

“是不是因為她沒有結婚就有了小孩子，你和吳程又都不能娶她，所以你想我們一起收養那個孩子，對外就說……是我們的。

“其實可以的呀，你想做什麽要什麽告訴我就好了，你告訴我我才能想辦法幫你啊……

“可是為什麽……你又要回家呀？”

南琪晟這會兒很累很累，她哭了這麽久，身體又虛弱，體力早就透支完了。

她還是抽泣著，眼淚像是流不盡一樣，沾濕了枯燥的長發。

“你來的時候就沒有想在這兒待很久，我也聽到過……你給別人打電話，說很快就會回去……

“我偷偷給你訂機票的時候，我看到了……你很早……很早之前就買了回家的機票……是、是今天……

“你要回家了，你走了嗎？為什麽……沒有告訴我啊？見不到……短信也可以呀……

“我沒有……沒有在真的你面前哭了……你說過會很煩，我不哭了……不哭了……

“我也沒有……攔過真的你不去看她……

“我不粘著你了……我會改的，我都會改的……

“如果你想娶她，我們也可以……離婚。

“不過你要是留在這兒娶她，我就不能一次性把分好的錢全給你……這樣的話，是不是還能……多見你幾次？

“對不起我太自私了……

“對不起……”

南琪晟哭累了聲音越來越小，說完後頭搖搖晃晃就快要昏過去。

江莫熙下意識擡手抱住她。

南琪晟感受到久違的懷抱又強撐著睜開眼睛，緩緩擡手撫上他的臉頰。

“江莫熙……你怎麽哭了？

“不要哭呀，你應該……天天開心，平安順遂。

“我把我的都給你好不好，別哭……”

江莫熙吸了吸鼻子握住她的手貼在臉側，笑道：“那我們都不哭了，我帶你回家。”

南琪晟聞言怔楞，隨即收回手笑：“你忘了，我沒有家了。傾然出國了，我在學校會被人偷拍議論，不能回去。我爸爸……他不讓我再去找他叫他爸爸了。你也……你也不要我了。我沒有家了。”

江莫熙好不容易擠出來的笑也頓時裂開，他無力地垂頭閉上雙眼，大滴眼淚砸在南琪晟臉上，和她的淚交匯融合。

於是那晚，再黑的夜空也攔不住回家的路。江莫熙衾影獨對，懷裏抱著他的全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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