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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恩掃了眼桌上南琪晟的手表，然後繼續轉頭看水箱裏一直在下沈的南琪晟，眉頭越皺越深。

他從一開始就覺得少點什麽，問了南琪晟，可她告訴他什麽都沒少，東西都是她讓人準備的，不會出錯。

不對，還是少。

南琪晟已經沈下去半分鐘了，按理說只拍一個水下的鏡頭，最後剪出來不過十幾秒而已。

不對！

白恩臉色突然白的可怕，他好像是想到了什麽可怕的東西，驚恐地迅速沖到水箱邊擾亂了拍攝。

“南，南！別拍了救人啊！南琪晟！”

白恩瘋了似的拍打水箱，喊著南琪晟讓她自己快點游上來。

可他不知道，南琪晟一直都不會游泳。

影棚頓時亂成一團，一些被南琪晟帶入戲的工作人員猛地驚醒，丟下手裏的東西就往水箱那邊跑。

“救生員呢，誰會游泳快救她啊！南琪晟，你不要命了！”

白恩拼命拍打水箱，想叫醒水裏的人，可水裏的人一點反應都沒有。

南琪晟再有意識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晚上了。

南琪晟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屋裏並沒有刺眼的燈光，而是只有一盞橘黃色的小夜燈開著。

是夢嗎。

南琪晟放空自己，回想著自己的記憶。

她一擡手，卻碰到了什麽東西。

南琪晟這才看見，是白恩。

白恩趴在南琪晟的床邊淺眠，被她忽然弄醒。

白恩一個激靈挺起身子，下意識地看向南琪晟，見南琪晟醒了才松了口氣。

“你醒了啊，感覺怎麽樣，有沒有哪裏難受？”

“我……我怎麽了？”

“都快燒到四十度了，你說你怎麽了，”白恩懶散地靠著椅子，打了個哈欠又慵懶地笑笑，“嚇死我了要。誒，不會燒傻了吧！”

南琪晟不理會他的玩笑，垂眸往被子裏縮了縮。

白恩也收了笑，坐直身子伸手給她往上拉了拉被子，輕拍她的肩膀：“南，什麽都別想，一會兒我給你弄點吃的好不好。”

“白恩，”南琪晟開口叫他，忽閃的睫毛遮住她眼底的情緒，“我想回家了。”

“好，我們明天就回家。沒事了，這次拍攝效果很好，所有的工作都結束了，幕後視頻也不會外傳。我帶你回家。”

南琪晟被他的話觸動，閉上眼似顫抖般的點點頭，咬著下唇不語。

白恩嘆了口氣，輕撫她的頭給她安慰：“琪琪，我守著你，你再睡會兒吧，明早我們回家。”

“他會在家等我嗎？”

這個“他”是誰，他們都很清楚。

白恩不回答，只是說：“想他就給他打電話啊，沒什麽不合適的。”

南琪晟也沒說好或者不好：“很晚了吧，你回去休息吧。我沒事了，不用守著我。”

白恩知道這時候應該讓她一個人靜一靜，也就輕拍了拍她的肩，然後起身出去。

南琪晟聽見門被關上的聲音後，才勉強從被子裏露出來小腦袋，找出手機打開。

夜裏十一點了。

這個時候，公司應該也沒什麽事情要忙了吧。

南琪晟這麽想著，咬著唇不知不覺的翻到了一個沒有備註的電話號碼。

直到她忽然聽見手機裏穿出來的“滴——滴——”聲，她才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麽。

南琪晟抓著手機的手被按的越來越白，她的嘴唇也被自己越咬越狠，而她自己卻像是不知道疼一般，只盯著手機看。

“滴——”

手機像是和她一樣掉到水裏壞掉了，南琪晟覺得這個討厭的聲音會不會就這樣一直響下去，或者忽然結束。

“滴——”

“餵，”一個沈穩嚴厲的聲音傳來，讓南琪晟的嘴唇得以拯救，“什麽事？”

南琪晟心中略有些發澀。

呵，她能有什麽事，她只不過是，想爸爸了而已。

“在忙嗎？”

“嗯。”

寥寥幾字，南琪晟卻從中聽出了不耐。

“沒事，你忙吧。”

那邊於是就掛斷了電話。

南琪晟的目光還有些呆澀，怎麽忽然就沒有聲音了？

許久她才明白，原來對方早就掛斷了。

手機緩緩從南琪晟耳畔落下，黑色的屏幕上是南琪晟隱忍的苦楚。

南琪晟像是有些不甘心般，又打開手機給另一個人發了條微信。

“哥，你睡了嗎？”

這次那邊很快有了回覆。

“沒呢。這麽晚你怎麽沒睡。在外面拍攝累不累，還順利嗎？”

南琪晟終於扯出了一抹笑，又開始打字。

“不累啊，挺順利的，明天就要回去了。”

南琪晟想了想又發了一條。

“哥，這麽晚了你不會還在公司加班吧？”

“沒有，我們已經回家了，現在在家裏吃飯。”

“你和然哥？”

“淩然那小子早就不知道跑哪裏去了，和爸。”

“你們在一起吃飯啊。”

“嗯。爸剛剛去書房接了個電話。”

南琪晟怔楞地看著手機，明明這些字她都認識，怎麽現在，她忽然就不懂了？

南琪晟雙手捧著手機，手機卻不聽話的哆哆嗦嗦，讓她連字都打不對。

終於給南璘晟發過去了最後一條信息。

“好，你們吃飯吧，我就準備睡了，你也早點休息，晚安。”

南琪晟再受不了手機在手裏亂晃，關了它就把它狠狠地扣在枕頭邊。

南璘晟說，他和南炳川在家吃飯。

可剛才，南炳川告訴她，他在忙。

忙什麽？

忙著和家人一起閑適地吃晚飯。

接她的電話還要去書房？

他就這麽不願意有她在其樂融融的氣氛中打岔，不願意有她出現在他們的餐桌。

那她在南家算什麽？

這麽不待見她啊。

她剛剛居然還在想，爸爸接了她的電話，是不是就代表其實他也沒那麽討厭她。

原來，還是她自作多情了。

可她昨天，差點就要死在冰冷的水裏了。

她的爸爸，很希望沒有她這個女兒吧。

也是，除了南璘晟和白恩，有誰願意多管她一下。

她這麽多餘，白恩昨天還拼了命的救她。

她那時候其實都聽見白恩叫她了，可她實在是太累太冷了，她動不了。

她出來這麽些天了，江莫熙也沒有打過電話或者發信息問過她。

是不是在陪顧妤茗和女兒？

可她現在真的真的好想他。

她好冷啊，好想讓江莫熙再抱抱她。

她要是這個時候給江莫熙打電話，他會不會接？

他是不是都已經睡了。

南琪晟這些天來都沒有像現在這樣這麽這麽想聽見江莫熙的聲音，想他想的發瘋。

這要是以後他走了那要她怎麽辦？

南琪晟還是撥打了江莫熙的電話。

南琪晟想著，她只等五聲，等第五聲手機提示音響過後如果江莫熙不接，那她就自己掛斷，不再給他打了。

等手機傳來第三聲提示音的時候，電話那邊忽然被接通了。

南琪晟一喜：“江莫熙。”

“餵，淺璃嗎，莫熙剛剛出去了，”電話那邊傳來的卻不是她想聽見的聲音，是個有些虛弱的女聲，“他手機落在這兒了，等他一會兒回來了我讓他回給你好不好。”

南琪晟聽出來了，是顧妤茗。

這麽晚了，他還在醫院陪她。

腦子裏的第一反應如同給了南琪晟當頭一棒讓她楞在那裏，南琪晟不知道自己該哭還是該笑，她甚至連話都不會說了。

“不……不用了。你……你怎麽樣？”

“我啊，挺好的。這次還要多謝謝你。莫熙說你外出工作了，什麽時候回來我們聊聊。”

顧妤茗的語氣虛弱中帶些輕快，仿佛和南琪晟關系很好。

南琪晟不想和她聊，一句也不想：“不用謝，等我回去了就去看你。”

“好啊。”

“嗯，你不用給江莫熙說我給他打了電話，早點休息吧。掛了。”

南琪晟說不出來“你們”。

何止是說不出來話，南琪晟仿佛是要窒息，胸口悶得比那天落進冷水裏還要難受。

“誒等等，淺璃，莫熙回來了，”南琪晟聽見顧妤茗親切地叫江莫熙，“莫熙，你快點，淺璃的電話。”

南琪晟楞了兩秒後就要掛斷電話，可卻被江莫熙的聲音生生止住。

“餵璃璃，怎麽這麽晚沒睡還給我打電話？”

南琪晟憋了許久的淚終於在這一瞬間潰敗，她拼命捂住自己的嘴不然自己哭出聲音，可眼淚卻不聽她的本意。

他什麽意思啊，怪她打擾了他嗎。

他怎麽叫她“璃璃”啊，南琪晟這麽丟人嗎，看他都不願意叫她。

她怎麽都忘了，走之前那晚，她把江莫熙惹生氣了，他還看見她抽煙。

許是南琪晟這邊半天沒動靜，江莫熙像是出了房間才又開口：“怎麽不說話。她這邊出了點事，異國他鄉的沒什麽朋友我就過來了，一會兒就回家了。”

南琪晟壓了半天也說不出一個“好”字，她止不住哭，江莫熙終於聽見了對面異常的抽泣聲。

“怎麽哭了，嗯？出什麽事了，我過去找你好不好，你告訴我你在哪裏。”

江莫熙一發覺南琪晟的哭聲就慌了神，只想什麽都不顧地去找她。

“江莫熙……”南琪晟哭著叫他，沙啞的嗓音下藏著她抑制著的崩潰，可她又不能表現給江莫熙，也沒理由更沒資格讓他來陪著她。

南琪晟努力平覆自己的聲音，忍得發顫的被褥冷得沒有一絲溫度：“我沒事……你回去吧，她自己一個人也不行。”

“乖，你告訴我你在哪兒。我什麽都不問也不什麽都不管，我就去陪著你。”

江莫熙壓下心裏的慌張耐心地哄她，他知道肯定是出事了，不然南琪晟不會大晚上的哭著給他打電話。

“不……不用，我們就要回去了。”

南琪晟還是拒絕了他的關心，她不知道江莫熙是真的想來陪她還是單純的客氣，她又何必麻煩他。

江莫熙那邊沈默了許久，只聽著南琪晟抽泣的聲音，他的心也被一下又一下揪著疼。

明明就是那麽相愛又想念的兩人，兩顆心卻好像越走越遠般，中間似是隔著什麽東西，打破不了，越來越厚。

“不哭了寶貝，開視頻我看看你。”

“不要……”南琪晟不敢看他，她現在一定醜極了，“沒事，我去洗洗就睡了。掛了吧。”

南琪晟說完就掛斷了電話，卻雙手捧著手機放在身前，泣不成聲。

房間裏充斥著從厚厚的被子裏傳出來混雜著哭聲的電話鈴聲和信息提示音，直到手機終於安靜下來，哭聲也越來越小。

去而覆返的白恩最終也只停留在門口，直到房間裏安靜的只能聽見從他手機裏傳來的呼吸聲，他才關上門離開。

“你都看到了。”

白恩回到自己房間，對電話那頭的人說道。

“怎麽不進去？好歹……替我哄哄她。”

“替你？我要是能替你，她嫁給你幹嘛，幹脆早兩年嫁給我就好啦。”白恩嗤笑，聳了聳肩。

白恩把手機隨身立在桌上，繼續扒著他才吃了不到一半的飯菜。

那邊沒出聲。

白恩掃了一眼，發覺手機那邊的背景眼熟的很：“呦，還在醫院呢。這會兒外面除了護士就是你吧，別的病人家屬都睡了你還去探望呢。”

江莫熙沒計較白恩別有深意的一番話：“她今天怎麽了？”

“今天？你覺得她只有今天不對勁嗎，還是說，其實江先生也沒多在意江太太。”

白恩說的直接，江莫熙更是單刀直入道：“你到底想說什麽。”

“沒什麽。我和何希默可不一樣，他就是個心思單純的小孩兒，看在你是他姐夫的份上你問些南的事情會告訴你，或者主動找你說些什麽。”

“是嗎，可我覺得你們其實，哦不，是我們，其實都一樣。都只不過，是為了她而已。”

白恩挑眉，對江莫熙的話並不否認，只是懶懶地挑著碗裏的飯菜：“所以啊，我接了你的電話，甚至讓你見了她。但其他的，恕不奉陪。”

江莫熙知道白恩不會告訴他，也不強求，淡淡道：“照顧好她。”

“當然，”白恩也不看江莫熙，喝了口可樂裝作不經意道，“她給你打電話，你們說什麽了？”

“沒說什麽，電話被我落在病房裏了，不是我接的，但我接到的時候也只通了半分鐘左右，我就問她怎麽這麽晚沒睡還給我打電話，她就哭了。不願意我去找你們，也不願意開視頻。”

半分鐘？

多少抑郁癥患者的崩潰可能只在一兩個字上，敏感的要死。

“從她走到今晚你們都沒有聯系過吧。”

白恩用的是肯定句。

“……嗯。”江莫熙悶悶道。

“行了，你們的事呢，我也不摻和。你呢，就在她回去之後，等她想好了把話說開就行了。”

揭開傷疤後，是福是禍，就看江莫熙了。

“什麽時候回？”

“看你家小公主咯。”

視頻結束，白恩眼裏的隨意頓斂，陷入沈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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