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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白恩在門外焦急地等著，見她跌跌撞撞地出來忙去拉住她。

南琪晟抓住白恩的胳膊，極力讓自己鎮定。

可她還是控住不住地在抖。

“走。”

剛走了兩步南琪晟忽然想起來了什麽，讓白恩先去開車，自己又去找海勒。

不一會兒南琪晟進到停車場，白恩扶著她坐進他的車裏。

南琪晟終於感到了一絲紓解，她側頭對著窗外發呆，白恩也不擾她，開車送她回家。

“我是不是很可笑，”南琪晟問，“白恩，下雪了，你看雪花落下來就消失了。”

白恩倒在慶幸現在才剛開始下，按這雪往地下倒的架勢，再晚幾個小時路上都開不了車。

“它不是消失了，是在為後來的雪鋪路。等鋪夠了，後來的雪花落下來就不會融化，明天早上你就會看見被披上白紗的新城市，肯定很漂亮。”

“我還沒為他穿過婚紗呢。”

“那就等新年的時候回國辦場婚禮，去你們喜歡的地方拍婚紗照。我倒是有個朋友是設計師，請他給你們設計。”

“不會辦了，也不會去拍了。”

南琪晟喝多了酒，眼睛又是紅了一圈，憂郁的模樣映在車窗上，連帶著從外面照進來的路燈都黯然失色，昏暗一片。

“為什麽，你們現在不是好好的。”

“剛才在那個房間，他就在裏面。他看見，我賭博。”

白恩了然。

不怪南琪晟憂慮，實在是，任誰看見自己的太太瞞著自己穿成她這樣去賭博，心裏都會不舒服。

“等一下，那他去哪兒幹什麽？”

總不會也是去賭吧？

“他有一個導演朋友，想把那裏租下了拍電影。”

白恩不由得感嘆，這裏那麽多賭場，怎麽兩個人偏偏就碰到一起了。

他不了解江莫熙，一時竟也說不出什麽來安慰她。

“好了，到你家了。”

南琪晟痛經疼得腿軟，又喝多了頭疼，見白恩下車給她開車門，她只能有氣無力地擡手：“我喝多了，你扶我一下好不好。”

白恩拉起她，扶著她走過鵝毛大雪，走進避風港灣。

南琪晟回了家就沒什麽顧忌，倒在沙發上抱過個靠枕按著小腹。

小臉皺巴巴地讓人看了就心疼。

白恩輕車熟路地給她倒了杯水放在桌上，坐在她身邊輕撫她的頭發。

“喝點水吧，想哭就哭，我在。”

她能忍到現在已經很不容易了。

南琪晟眼睛朦朧，被罩上了一層水霧：“白恩……我該怎麽辦啊，我配不上他……”

“怎麽會，他很愛你，不然為什麽要娶你。”

天氣很冷，白恩的手掌卻很溫暖，讓南琪晟不自覺地往他身邊湊。

她閉上眼，盛在眼眶裏許久的淚水終於大滴大滴地砸下來。

“我瞞了他很多，他給我告白的時候，我沒告訴他我是南琪晟，結婚前我也沒告訴他我現在什麽樣，我怕……”

白恩幹脆抱住她：“都過去了了，不怕了南，都會好的。他現在知道你是誰不照樣還在。”

南琪晟再也控制不住，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抱住白恩痛哭：“他會不要我的，我沒騙他，我真的喝多了真的好難受，我……我……白恩……”

“好好好，我在，琪琪，我知道，我知道……”

南琪晟連英語都不會說了，竟抱著白恩說起了母語。

白恩也跟著她換。

“怎麽辦啊……他要走了，我，我可以很乖的，我再也不去了，別不要我……別不要我。江莫熙……你別走……我疼，好疼……”

“琪琪，琪琪，有我呢，你想你還有你哥和簡亦宸，我們都一直在。”

白恩聽見南琪晟叫江莫熙就知道她已經意識不清了。

喝醉了又情緒崩潰，白恩輕嘆一聲，只能輕拍她的後背安慰她。

“等他回來告訴他吧，你已經越來越嚴重了，出事了我怎麽跟他交代？”

南琪晟抱著白恩哭得一顫一顫的，說話也是輕飄飄的：“不要……他會走的，別不要我……”

“好好好，那就不告訴他，還有我呢，我不會不要你的啊……”

白恩就這麽安慰著南琪晟。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就像落不盡的白色帷幕。

好不容易南琪晟的情緒逐漸平穩，哭得沒那麽兇了，她才緩緩松開白恩。

白恩拿紙巾給南琪晟擦淚：“好了不哭啦！別想那麽多今晚好好睡一覺聽見沒有？你看我的新衣服今天做了多大貢獻，它也算物超所值了。”

南琪晟帶著重重的鼻音“嗯”了一聲，她還是難受，自顧自地抽泣。

她松開了白恩就拿過靠枕靠在沙發上。

“別啊白醫生，明天我賠給你。”

白恩還沒穩下來喝口水，就被這句話嚇了一跳。

“江……江莫熙。”

看著江莫熙此時的臉色，白恩覺得自己需要解釋點什麽，不然今晚他可能就要交代到這兒了。

“怎麽，我不該回我家？”

江莫熙今晚是比南琪晟回家要晚，他以為他冷靜了回來後就能等到南琪晟的解釋，解釋她為什麽會去賭場那種地方，解釋她為什麽不承認他們結婚了。

可是，沒有。

他只看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小妻子在別的男人懷裏哭得梨花帶雨。

安慰她，給她倚靠，對她說“我在，我不會不要你”的人不是他。

他聽見她哭了，為什麽？

白恩掃了一眼神志不清的南琪晟，起身拉開江莫熙。

“怎麽會，這是你們家，我就要走了。她呢，你看到了，狀態不太好，你……多擔待一下吧。衣服就不用了。”

“她怎麽了？”

江莫熙不想問白恩關於南琪晟的事兒，可他開口還是這句話。

“她……最近吧，也不是最近。反正就是她遇到了點不好的事，她很在意。本來事情就要開始變好，但是現在突然往一個很不好的方向發展，今天晚上受不住崩潰了。”

江莫熙也能察覺到南琪晟的不對勁：“什麽事？”

“具體你可以跟她談，我不能說。”

“你可以走了。”

江莫熙越過他，過去南琪晟身邊。

白恩又是一聲輕嘆，自己走了。

莫熙過去半跪在南琪晟旁邊，本想把她拍醒，擡手卻覆上了她的臉頰，輕撫她紅腫的眼眶。

到底是什麽事能讓她這樣委屈？

南琪晟感到臉上被什麽東西冰到，移開腦袋嘟囔。

“白恩，你別弄我，我難受……”

江莫熙開口：“醒醒，看看我是誰。”

南琪晟聽聲音好像和剛才不一樣，卻一時又分辨不出是誰。

她睜開眼。

“江莫熙……江莫熙……”

南琪晟迷迷糊糊地叫他，只喊了他兩聲，眼淚就又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我……我沒騙你，我真的喝多了，我真的好難受……你……你……”

南琪晟像是用了極大的力氣般，擡手想去拉江莫熙。

江莫熙垂眸，看她拉到了自己的衣袖，袖口因雪融化沾濕，很涼，他不想她碰著。

南琪晟好不容易拉到了一點他的衣角，卻感受到他的手往後退。

他不想她碰他嗎？

他是不是嫌她煩啊……

南琪晟哭著哭著就突然笑了，收回手自己擦去根本就止不住的眼淚。

“對……對不起……我不哭了，不……不鬧了，我不哭了。你，你早點休息吧。對不起……”

南琪晟試著站起來，踉踉蹌蹌地走了兩步又回頭，懷裏還抱著靠枕。

江莫熙已經起身，南琪晟卻似乎看不清他的臉：“你……”

江莫熙不語，只是這樣喜怒難辨地看著她。

南琪晟咬了咬下唇，眼睛裏的失望和痛苦被垂下的眼眸掩蓋。

她每走一步都像是隨時會倒下，但還是自己挪上了樓。

南琪晟疼得厲害，上樓後憑感覺踱步到之前自己住過幾天的客房，蹲在床頭櫃前在最底層翻找著什麽。

疼痛也給她帶來幾分清醒，她滿腦子都在想著找藥。

藥呢？白恩給她的止痛藥應該還有。

找到了。

“在找什麽？”

江莫熙不知道什麽時候跟了上來，手裏還端了杯紅糖水。

南琪晟把藥盒緊緊攥在手裏，還往懷裏藏：“沒，沒什麽。”

“你手裏的，嗯？”

江莫熙終於還是看不得她這樣，隨手把水杯放在一邊，過去彎腰把縮成一團的她抱起來回到主臥。

然後把她放到床上，拿走她懷裏的靠枕，也從她手裏那走藥盒。

他看了一眼，嘆了口氣出去端回紅糖水，還是給她倒出一顆，連著他端來的紅糖水一並給她。

南琪晟悄悄地瞄了他一眼，猶豫片刻伸手接過。

她把藥喝了，然後小口小口地喝完了紅糖水。

她不喜歡喝紅糖，向來都是。

“還要嗎？”

江莫熙見她喝完了，問道。

南琪晟抿嘴搖頭。

她想喝檸檬水。

江莫熙盯了她片刻，拿過杯子轉身又出去了。

南琪晟只有在江莫熙背對她的時候才敢擡頭完完全全地看她一眼，他出去了。

她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辦，藥剛吃下去還沒起作用，依然疼得難受。

她就縮在被子裏，挨著床沿。

不久，江莫熙居然端來了一杯檸檬水。

南琪晟眼裏閃過一抹驚喜：“是給我的嗎？”

江莫熙沒說是或者不是，只問她：“想喝？”

哦，是她想多了，原來不是給她的。

南琪晟的眼神黯淡了幾分：“沒……你喝吧。”

江莫熙把水杯放在一邊，扶她坐起來：“換了衣服再喝。”

他從衣櫃裏給她拿過睡衣。

南琪晟點頭，拿過衣服就往身上套。

江莫熙及時拉住她，坐在一旁幫她換上。

“以後不許在外面穿這種衣服，聽到了嗎？”

江莫熙淡淡道。

“好。”

南琪晟居然答應了。

江莫熙幫她穿好衣服後把檸檬水遞給她：“乖，給你的，喝吧。”

南琪晟楞了兩秒，終於心滿意足地笑道：“謝謝。”

她是真的乖巧，讓他舍不得質問她。

甚至是關於白恩，他細想之後還是發覺了奇怪之處。

江莫熙繞到床的另一側脫了鞋坐過去。

“你要睡了啊，那……那你睡吧，我，我去隔壁。”

她會擾到他的。

南琪晟見狀就要下床，江莫熙無奈地拉住她，把她攬到懷裏。

南琪晟一時間只覺得愈發緊張。

“你去那間幹什麽，被子早就收起來了。而且誰給你揉肚子？過來躺好。”

“我……我一會兒就好了。”南琪晟被江莫熙攬著大氣都不敢喘，身體緊繃。

可江莫熙的手掌已經覆在了她的小腹上，位置和動作力度都剛剛好。

南琪晟看似是靠在江莫熙身上，但江莫熙幾乎感受不到肩膀處有應有的重量。

江莫熙毫不費力地就能看穿南琪晟的不安和小心，甚至僵硬。

“累了吧，你以前很喜歡聽我給你唱歌的。”江莫熙側頭靠在南琪晟頭上。

然後他就真的開始給她唱。

邊唱邊給她揉著小腹。

聽著讓人舒心的聲音，南琪晟慢慢地也終於放松下來。

才唱了兩首，南琪晟就仰頭吻在了他的下巴。

江莫熙也就停住，低頭看她。

南琪晟笑中帶著眼眶的濕潤，說：“好啦，你也忙了一天很累吧，別唱了，這樣很費嗓子的。”

“你喜歡啊，不會累的。”江莫熙說。

南琪晟搖搖頭：“會的。江莫熙……對不起啊，我一直都很麻煩。”

江莫熙低頭吻住她的唇，然後說：“我們明天再說，睡吧。”

“我……對不起，你會走嗎？”

南琪晟一說起這個竟又帶上了哭腔，江莫熙心生疑惑，但還是先答道：“我就在這兒。”

南琪晟不知道有沒有相信，只是一只手一直藏著被子下攥著江莫熙的衣角，卻最終還是沒有擡手抱住他，然後往下退了退，窩在江莫熙身邊，也不再枕著他那能讓她心安的肩。

江莫熙就在一邊看著她的小動作，關了燈順勢躺下，聽她的氣息逐漸平和。

“璃璃，白恩是誰？”

“白恩，我的……醫生。”

南琪晟還沒睡沈，這會兒只是無意識的回答。

江莫熙嘆氣，仰頭看著天花板出神：“你的醫生？你的醫生就只會給你開止疼藥和安眠藥嗎？”

南琪晟只是皺了皺眉，又往江莫熙懷裏拱了拱，找到了一個足夠安穩的位置熟睡。

江莫熙翻身抱住她，腦子裏卻一直在想很多。

白恩是她的私人醫生沒錯，但應該又不止是醫生。

她一直在給他道歉，為什麽？

因為今天她瞞著他去賭博，或是對海勒不承認和他結婚，還是因為她覺得今天抱著白恩哭被他看見了不合適？

是他的錯覺嗎？

他怎麽覺得，南琪晟在他面前變得越來越小心，她好像，怕他？

也好像在有意無意地跟他保持客氣和疏遠。

就像今天晚上這種情況，以前她痛經，只要他在，她就會跟他鬧小情緒。

比如不喜歡喝紅糖，好不容易哄著喝下一杯一定要再喝一杯檸檬水。晚上睡覺時也會往他懷裏鉆，說他抱著很舒服，也不會冷。

有時候難受狠了連鬧的力氣都沒有，乖乖地躺在他懷裏讓他給她揉，軟軟的像只小貓。

他一直覺得那樣很好，他愛的人有什麽事會第一時間想到來找他，會依賴他。他也喜歡她粘著他，兩人之間的相處很輕松。

可很明顯，南琪晟現在不是。

她好像很倔強地把他排除在外，遇到什麽事不告訴他自己扛，連他給她倒杯水都會說謝謝。

是因為分開了兩年嗎？

可是都結婚了，兩人的關系應該更近一步才對。

在賭場他沒有去扶她是因為當時真的被氣到了，還有那時候她還清醒，玩得正高興也不會出什麽事。

就算沒去扶她，他也在一直註意著她。

她上次還是月中，這次就推到了第二個月的月初，她可真是心大，知道自己痛經涼的都不能碰她還喝那麽多酒。

可她連哭都不願意靠著他，也不願意和他一起睡。甚至結婚了這幾個月，她一次都沒叫過他“老公”。

她剛問他她是不是很麻煩，她為什麽會這麽覺得？

她還問她他會不會走？

他為什麽要走，她在這兒，他不回家那還要去哪兒？

但她最近一直在送他各種東西，錢大把大把地砸。少了是驚喜，多了就像是……賄賂？

也不對，更像是……討好？

江莫熙想到這兒被自己的想法驚了一下。

為什麽？

她到底在怕什麽？

怕他走嗎？

那白恩到底在中間充當了個什麽角色？

江莫熙想了許久，末了，他側頭看懷裏熟睡的南琪晟，她的眼眶還是紅紅的，顯得很是可憐。

他吻了吻她的臉頰，輕聲道：“寶貝，你這兩年到底怎麽了？是我來晚了，你別這樣好不好，我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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