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野的體溫比他高很多，在被子裏格外溫暖，宋見初和慕野睡在一起後每天像睡在暖爐裏，很舒服。

他沒怎麽講過故事，問：“想聽什麽？”

慕野要求：“能哄我睡著的故事。”

睡前故事？

宋見初想了一會兒，沒想到有什麽適合給大人講的睡前故事，小時候看的那些童話他也早就忘得差不多了，只記得大概。

宋見初問：“你睡不著嗎？”

慕野：“嗯。”

宋見初提供自己慣用的方法：“要不你數羊吧。”

慕野被這個方法逗笑了：“你數過？”

因為上學時每天都學習到很晚，宋見初缺覺的時候比較過，睡眠質量一向很好，很少失眠。為數不多的幾次失眠都是困過勁兒了，反而累得睡不著覺。

他說：“數過幾次。”

沒想到看起來這麽成熟的人還保留著童年的習慣，失眠的時候還會數羊。

慕野被萌得不行，只想抱著人咬一口，勉強忍住。

“誰教你的？”慕野好奇問。

“忘記了。”宋見初想了想，“有可能是我媽，從小就一直數了。”

慕野默了默，低頭把臉貼在他肩膀上，說：“那你幫我數吧。”

這還能幫忙數？

宋見初迷惑地說：“要在心裏數才好使。”

慕野說：“我想聽你數。”

宋見初短暫糾結，最後還是沒能抗住男朋友的撒嬌攻勢。

他閉上眼睛，慢慢開始數：“一只羊，兩只羊，三只羊，四只羊……”

“十五只羊，十六只羊……”

“十七……”

數著數著，宋見初的聲音越來越小，已經快把自己數睡著了。

慕野舍不得睡，一直看著這個可愛的畫面。

宋見初睡著後，他的手機又在枕邊震了幾下。安靜幾秒，又震了兩下。

不知道是誰一直在發信息。

慕野皺了下眉，伸手小心地越過人拿手機，滑動屏幕關機，重新摟緊懷裏的人。

第二天早上，宋見初還在睡，慕野先悄悄起床，去找趙醫生。

慕野急切地問：“配型結果還沒出來嗎？”

趙醫生搖了搖頭：“還沒有，明天或者後天，一定會出結果。”

慕野沈默了半分鐘，沈著地說：“趙醫生，不能再等了，我們要轉院。如果配型成功，我們就在那邊接受移植手術。”

趙醫生點頭道：“可以，我已經和嚴教授溝通過了，現在轉院時機正合適。他是國際上治療和研究血液疾病方面成果最優秀的專家學者之一，現在主要忙於學術，讓他接收臨床患者很不容易，希望到那邊會有奇跡發生。轉院需要一些準備，我會幫忙和接收醫院溝通轉院流程。”

慕野：“謝謝，您辛苦了。”

趙醫生笑了笑：“祝你們好運。”

宋見初起來後發現慕野不在，繼續在手機上和策劃師溝通細節。

病房的門被推開，慕野走路聲很輕，宋見初沒聽見。

“又在和尹池聊天？”慕野的聲音忽然在身邊響起。

宋見初驚訝擡頭，立刻鎖屏手機：“……嗯。”

慕野笑著問：“不是昨天才聊過？”

“有點事。”宋見初說。

慕野盯了他幾秒，低低問：“在聊什麽小秘密？”

宋見初笑了下：“隨便聊聊。”

“什麽事只能和他聊？”慕野語氣輕緩地說：“我剛才叫你好幾次你都不理我。”

慕野有叫他？

宋見初完全沒聽見剛才慕野叫他，抱歉地說：“對不起，我沒聽見。”

慕野靜了靜：“我不開心，你都不哄我。”

宋見初無奈笑道：“有什麽好生氣的，就和他說點事。”

慕野註視著他，眼底漸漸泛紅，輕輕問：“你嫌我煩了？”

住院以來慕野一直表現得很沈穩可靠，沒想到會因為這點小事情緒爆發。

宋見初楞了好幾秒，有點不知所措，抽出紙巾遞過去：“慕老師，你別這樣，我錯了。”

慕野沒接紙巾，轉開臉。

宋見初慌了，立刻伸出手：“抱抱。”

慕野有點委屈地看他一眼，慢慢往前走了一步，俯身抱住他。

“沒有不理你。”宋見皺眉抱住慕野，自責地說：“都是我的錯，手機你沒收吧，我不聊了。”

慕野默默收緊手臂，沒有出聲。

感覺到肩膀上的布料似乎有點濕潤，宋見初身體變得僵硬。

宋見初眉頭擰得更緊了些，摸了摸慕野的背，放輕聲音哄人：“慕老師，我知道錯了。從現在開始我只跟你說話，你別生氣了。”

“寶貝。”慕野忽然在他肩上悶悶笑了聲，說：“你怎麽這麽好騙。”

宋見初神情怔頓：“嗯？”

“還好是我。”慕野啞聲說：“要是換了別人，你一定會被騙財騙色。”

頓了頓，慕野又說：“沒有別人。”

宋見初視線晃了晃，不太懂慕野的意思。

慕野帶著點笑直起身，捏捏他的臉頰：“初初，你是真的不會哄人。”

宋見初滿臉茫然，打量著慕野恢覆正常的神色：“那該怎麽哄？”

慕野瞇眼暗示：“我不是教過你？”

慕野有教過他這種事嗎？

宋見初想了想，瞬間記起什麽，耳根漸漸發燙。

他非常自然地假裝沒想起來。

“記起來了？”慕野站在床邊把他的頭摁在身上抱著，期待地說：“再哄一下試試？”

宋見初羞恥地把臉埋在慕野的衣服上，內心掙紮。

耗光了大半的精神力，他低聲叫：“……哥。”

慕野捏捏他的耳尖，笑道：“我是這麽教你的？”

或許這段時間無論是心智還是身體都是又長大了一些，叫疊詞讓宋見初感到更羞恥。

他又耗光剩下的全部精神力，爆紅著臉耳，語氣平靜地叫了聲：“哥哥。”

慕野捧起他的臉，視線從上方溫柔地打量著他，輕聲嘆息：“還好我們不是兄弟，不然我就真當不了人了。”

宋見初思考了一下，卻覺得，如果慕野真的是他的親哥，好像也不錯。

如果他有一個這樣的哥，或許就不是今天這樣的性格。

宋見初想，他的人生肯定會完全不同。

如果從小就有慕野這樣的哥哥陪著他長大，他可能會更愛玩，更叛逆，說不定還會逃課打架，天天被老師找家長。

他絕對不會每天逼著自己面對那些無聊枯燥的書本，肯定只會想方設法博取慕野的關心。

他可以在每年生日的時候拿到慕野的禮物，也會在慕野生日那天給他準備驚喜，放假在家還可以一起打游戲，看電影吃零食。可以隨便浪費時間，任性地享受著哥哥的照顧，不用時刻擔心自己的未來沒有著落。

哥哥有了女朋友，他肯定會離家出走大鬧一場。

……

那種自由自在的人生，有人可以依靠的人生。

他也很想經歷一次。

“寶貝。”慕野在他的針織帽上親了親，溫聲說：“演唱會不延期了，今天我還要去趟工作室最後準備一下。大概下午回來，等下讓尹池來照顧你。”

不延期了？

宋見初松了口氣，又隱約有點說不清的失落。

沒什麽，看直播也一樣。

宋見初點頭：“去忙吧，我沒事。”

慕野幽幽冒著酸氣說：“盡情說你們的小秘密吧。”

宋見初：“……”

尹池趕來後慕野才放心出去。

尹池確定慕野已經走了，去把病房門徹底關好，拿出一份名單遞給宋見初：“看看吧，這是我昨晚準備的葬禮嘉賓名單，全是一線巨星，你不喜歡的就勾掉。”

宋見初倒也沒有打算搞得這麽轟動，但尹池的神情很嚴肅，看起來還熬了夜，他只能接過來。

“人太多了。”他說：“只請認識的就行。”

“看你，你想怎麽辦就怎麽辦。”尹池抱起手臂說：“但基本的排面必須有，反正你看著劃吧，剩下的我全能給你安排到位。”

真的自己安排起葬禮來，這件事反倒沒有那麽沈重。

宋見初大致看了一遍名單。

確實是巨星雲集，要是這些人都聚在一起，娛樂圈還真要停業一天。

“兄弟，話我說在前面，我同意陪你玩這一次，但我可沒有讓你放棄治療的意思。”尹池正色說：“反正這個方案也能保留，咱們就當提前幾十年準備個大場面，但你必須給我堅持到接受骨髓移植，聽到沒有。”

宋見初淡淡“嗯”了聲，把名單放進床頭櫃抽屜：“謝了，我明天給你。”

“放那行嗎？你可收好了，千萬不能被慕老師發現。”尹池不放心，莫名有點怕：“不是誰都能理解這種事，慕老師要知道你提前給自己安排葬禮，不知道會有什麽反應。”

尹池換位思考了一下，看向兄弟的眼神有點擔憂：“……他可能想弄死你。”

宋見初淡笑了下：“不會，他能理解。”

“我跟你說，看人不能看表面。”尹池提醒：“越是平時看起來沒脾氣的人，發起脾氣越嚇人，尤其是慕老師這種永遠溫溫和和的，他是我在這個圈裏唯一看不透的人，我以前都有點怕他。”

宋見初垂下眼睫。

就是因為慕野的性格太溫柔了，宋見初才不敢說這件事，怕他提前多想。

“總之你小心點。”尹池嘆氣說：“兄弟可是舍命陪你玩這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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