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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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受著手上的清晰力度，慕野心跳劇烈，壓制的情緒歸於柔軟的無形。
他用雙手捉住他那只手，把整只低溫的手合在掌心。
最後還是沒舍得再趕人。
不忍心讓慕野睡在狹窄的陪護床，宋見初往旁邊讓出了些位置。
慕野像往常那樣抱著他，貼得更緊，鼻尖抵著他的臉頰。
耳邊輕緩的呼吸聲讓人感到安心，宋見初意識逐漸昏沈，很快再次入睡。
“晚安。”
他隱約聽見慕野的聲音。
溫沈的嗓音，在耳邊低低叫他：“寶貝。”
急性期病情惡化速度極快，為了盡快緩解癥狀，住院第三天宋見初就開始接受進一步聯合化療。
趙醫生對慕野說：“化療期間患者的免疫力極低，必須要進無菌病房，家屬不能陪護。”
慕野問：“這種化療都會有什麽副作用？”
趙醫生說：“使用化療藥物後一般都會強烈的副作用，常見的副作用有惡心、嘔吐、腹瀉、乏力，血小板和白細胞快速減少，許多病人因此很難堅持治療。”
慕野擰緊眉頭，說：“等到癥狀緩解一些，我們可能會辦理轉院。”
“要轉去哪裏？”趙醫生問。
慕野說：“要去嚴國書醫生那裏治療，已經聯系好了。”
趙醫生點頭：“那我就放心了，嚴老師是我的導師，他對治療轉急後的慢粒白血病確實更有經驗，不過到了那邊，首選治療方案和這邊也不會差太多。”
慕野垂眼沈默幾秒：“無論如何都要爭取到時間，讓他等到配型成功。”
無菌病房有電視，也可以帶手機，但要經過嚴格消毒處理，兩人只能每天通過視頻見面。
護士偶爾進來給藥會看見宋見初的手機屏幕，早就看出了兩人的關系，但也很專業，像是什麽都沒有發現。
慕野這幾天回了家，雖然很想見面，也不會經常打擾宋見初休息，只是偶爾發視頻，陪他說說話。
每晚睡前和慕野視頻的一個小時，是宋見初每天心情最好的時間。
“給你看等等。”慕野把等等抱起來：“小東西被裴時年餵胖了，連薄荷的臉都圓一圈。”
宋見初看著屏幕裏的一人一狗，眼底有淺淺的笑意：“長大了。”
慕野抱著狗，盯著視頻裏明顯消瘦許多的人：“是不是沒有好好吃飯？瘦了好多。”
宋見初正要說話，慕野又嘆息說：“不能看著我下飯，沒什麽胃口也正常。”
“。”
宋見初輕笑一聲：“確實。”
慕野問：“在裏面會不會很無聊？”
“還好。”
慕野輕聲說：“初初，好想你。”
宋見初說：“過幾天就可以出去了。”
“等你出院，帶我去約會吧。”慕野說：“你還沒有帶我約會過。”
沒有嗎？
宋見初想了想：“在國外不是約會過？”
“那是和金主的約會。”慕野說：“我想和男朋友約會。”
宋見初笑了下：“好。約會。”
慕野期待地說：“這次去一個沒有人認識我們的地方，不用遮臉，就像普通情侶那樣。”
先不說國人遍天下，慕野的知名度又這麽高，宋見初委婉地說：“這種地方有點難找。”
慕野眼神暗淡了些，神情落寞：“……都怪我。”
宋見初馬上說：“也沒那麽難，去沒人的地方就可以。”
頓了頓，宋見初遲疑地說：“比如南極……或者北極。”
慕野莞爾：“聽起來不錯。”
“就是有點遠，也沒有酒店。”慕野有點遺憾地說：“晚上應該會很冷，就不能和初初貼貼了。”
宋見初臉色淡定微紅。
“算了。”慕野慵懶地笑著說：“只要是和初初約會，去哪裏都行。”
宋見初笑了笑。
尹池偶爾也會和他視頻幾分鐘，陪他說說話。
“醫生說什麽時候能出來？”尹池說：“我還想去看看你。”
“快了。”
尹池坐在辦公室的裏，說：“崔導知道你住院，決定暫停節目，先錄制別的綜藝，等你身體好了再繼續這邊的錄制。”
宋見初皺了皺眉：“不能換人嗎？”
“他說你是團隊的靈魂，換人還不如換節目。”尹池說：“所以你要快點好，不然你這些投資可都打水漂了。”
“不會。”宋見初說：“這應該是回報最大的一筆投資。”
尹池笑說：“那確實，慕老師就是最大的回報。”
第一階段的化療結束，在無菌病房住了一周，宋見初的癥狀緩解了一些，轉到正常病房，但副作用還是很強。
慕野帶著營養餐回到病房時，宋見初捂著腹部緊緊閉著眼，額頭布滿冷汗。
慕野過去撐著床摸了摸他的額頭，蹙眉：“還是惡心？能吃東西嗎？”
宋見初微微搖頭。
“少吃一點。”慕野視線掃過男生明顯消瘦的鎖骨，眼神心疼，溫柔地哄：“乖，已經瘦太多了。”
宋見初忍下強烈的反胃感，靠坐起來，勉強吃了些東西。
慕野撐著臉看他吃，給他夾菜，笑問：“我餵你？”
宋見初楞了楞：“不要。”
慕野眼神遺憾，幽幽說：“隔壁病房的阿姨都有小朋友可以餵。”
隔壁病房哪有小朋友？？？
宋見初一聽就知道這人又在說胡話。
他無奈又好笑，把勺子遞過去：“只能餵到護士來之前。”
慕野欣然接過勺子，把粥小心餵到他嘴邊，狀似無意地問：“為什麽，不想被發現我們的關系？”
從來沒有被這樣照顧過，宋見初不太好意思，耳尖微紅：“丟人。”
慕野眼裏閃過一瞬笑意，故意歪曲他的意思：“嫌我給你丟人？”
“不是。”宋見初忙說：“沒有。”
被男朋友害羞的樣子可愛到，慕野湊過去親了一口，意猶未盡地說：“我們初初臉皮怎麽這麽薄，都不敢親太用力。”
快到護士來送藥的時間，宋見初往門口看了眼。
“就這麽怕被看到？”慕野又餵了一勺，意味不明地笑了聲：“那以後可怎麽辦。”
宋見初乖乖張嘴，臉頰發燙比粥還燙。
突然想起什麽，宋見初問：“演唱會不用準備嗎？”
“不急。”慕野說：“延期了。”
宋見初楞住。
慕野把粥吹涼，送到他嘴邊，淡然笑說：“最重要的歌迷不能到場，大家會理解的。”
宋見初遲疑開口：“慕老師……”
“宋見初。”慕野打斷他的話，神情漠然地說：“你現在沒有資格提意見，只能乖乖聽話。”
“……”
當晚，宋見初失眠了。
他在病床上睜開眼，看向陪護床。怕影響他休息，慕野今晚睡在陪護床上。
“慕老師。”宋見初說：“演唱會還是別延期了。”
慕野面朝他側臥著，沒有睜眼。
一起睡了很久，宋見初聽呼吸就知道他還沒睡著。
“我可以看直播。”宋見初說：“不要讓大家失望。”
“初初。”慕野忽然說：“我們公開吧。”
宋見初楞了楞。
許久沒有等到回答，慕野很輕地笑了聲，說：“你不想就算了。”
“如果我沒有記錯，你從來沒有錯過我每次世巡的首場。”慕野輕聲說：“這麽多年一直堅持打卡，缺席這場，一定會很遺憾。”
宋見初有點詫異。
慕野以前看見過他？
心情變得微妙一瞬，宋見初微微勾唇，淡定地說：“不會。”
“我會。”
宋見初眨了眨眼。
慕野說：“看不見你我會不習慣，發揮不好。”
想了又想，雖然錯過首場是很遺憾，但宋見初還是覺得這樣不好。
他知道慕野的演唱會有多受期待，很多歌迷提前一兩年就已經在等，突然延期，如果沒有很好的理由，說不定還會被黑。
猶豫片刻，宋見初還是開口說：“慕老師……”
還沒說出口，慕野睜開眼看著他：“宋見初。”
宋見初怔了怔，乖乖把話憋回去了。
慕野觀察著宋見初的表情，感覺有點新奇。
慕野繃住表情：“不準再說話，快睡。”
“……”
宋見初聽話地閉上眼。
治療期間不能洗澡，怕宋見初不舒服，第二天睡覺前，慕野從浴室拿了條熱毛巾出來，笑著說：“洗不了澡很難受吧，我幫你擦一下。”
宋見初確實很想洗，但不太能接受這種方式。
他摁住慕野伸過來的手，紅著臉說：“我自己擦。”
慕野笑了：“有什麽害羞的，你哪裏我沒看過？”
宋見初目光遲疑。
這種感覺完全不一樣，那種時候可以順其自然，現在就很生硬。
慕野無奈地說：“不看你，我閉眼。”
宋見初堅持：“不用，我自己可以。”
他剛有個起身動勢，慕野瞇眼，緩聲：“宋見初。”
“……”
宋見初燒灼著臉躺下，不自然地移開視線。
慕野挑了下眉，像是發現了什麽好玩的東西，自語：“這麽好使。”
宋見初還是很難為情，勉強靠坐起來：“……簡單擦一下就行。”
病服很寬松，平時看不出什麽體型。
拉起病服上衣，慕野的動作不明顯地停止片刻。
他的視線快速掃過男生消瘦的上身，微不可見地皺了下眉，嘴角慢慢落下。
記憶裏原本緊致勻稱的身體，已經瘦得看得見肋骨，出血點比起之前更明顯，在白皙的皮膚上淤青分布，像是磕碰到的瘀傷。
宋見初不光嘴唇細嫩，少年感的皮膚也很細膩光滑。
每次親熱時慕野都很小心，不舍得留下痕跡。
慕野很快垂眸，壓住眼裏的黯然情緒，故意逗人調節氣氛：“之前給我洗澡，你明明看我看得很開心，我看你就不行？”
宋見初視線閃躲：“我戴了墨鏡。”
慕野好笑道：“戴墨鏡就看不見了？”
宋見初不想再重提黑歷史，熟練地裝作沒聽見。
慕野用熱毛巾幫宋見初擦手臂，擦過皮膚上的青紫時格外輕柔，眸色深沈，語氣輕松地說：“那我也戴墨鏡，明天回去取一副。”
宋見初以為慕野說真的，正迷惑擡頭。
慕野挑起他的下巴，換了條毛巾幫他擦臉，眼神暧昧地看著他：“不過我戴墨鏡很帥，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宋見初眼神逐漸迷惑。
至此，宋見初心裏那點尷尬煙消雲散。
慕野一邊和他說話一邊幫他擦，動作近乎呵護，神情專註。
宋見初的視線定在慕野認真的表情上，還沒來得及尷尬，不知不覺就結束了。
慕野給他換上幹凈的新病服。
宋見初長長松了口氣，低聲說：“謝謝。”
“好乖。”慕野俯身親了下他的額頭，溫聲說：“我去洗澡，有事就叫我。”
經過這件事，宋見初的心情莫名有點奇怪。
他直直盯著正在整理毛巾的慕野，有點挪不開視線。慕野轉身時，他不自覺抓住了慕野的衣擺，久違地問：“可以再親一下嗎？”
住院以後，他們很久沒有接吻了。
宋見初竟然有點想。
慕野看他幾秒，放下東西撐著病床俯身，在他的唇上很純情地貼了幾秒。
還沒親夠，慕野已經退開，蹭了蹭他的鼻尖，溫聲說：“不要勾引我，乖一點，這段時間欠我的貼貼以後出院都要還。”
宋見初抿了下唇，感受著嘴唇上殘留的柔軟觸感。
慕野摸摸他的頭，神情溫柔地哄：“睡吧，晚安。”
宋見初眼神遺憾：“晚安。”
進了浴室，慕野關上門。
放下水盆和毛巾，慕野雙手撐著洗手臺略低下頭。他閉著眼慢慢呼出一口氣，喉結艱澀地滾動，用了幾分鐘才調整好情緒。
草草洗完，慕野換上睡衣回到病床邊查看。
宋見初已經睡著了。
宋見初的睡相一直很好，可以整晚不變姿勢，在他懷裏更乖。
慕野坐在床邊安靜地凝望男生清瘦的臉，把放在外面的手用被子蓋好。
慕野關掉臺燈，坐到旁邊的陪護床上，正要躺下，手機震動聲在病房裏微弱響起。
慕野找出手機，看見尹池發來的信息。
【尹池：慕老師，宋彥願意做配型了！】
慕野拿著手機去走廊，給尹池回去電話。
慕野語氣冷靜地問：“他為什麽改變主意，可以相信嗎？”
“原因不清楚，他剛才給我打電話，說明天要去醫院做配型。”尹池說：“先讓他試試，結果出來再說，見初不能再等了。”
慕野說：“明天來了讓他聯系我。”
“好。”尹池說：“我把你電話發給他。”
放下手機，慕野透過門上的小窗口望著裏面的人，眉頭稍微舒展。
次日上午，宋彥來醫院做了配型，慕野和他聊了幾分鐘。
兩人在醫院的天臺上說話。
慕野直接問：“為什麽改變想法？”
“你們不用這麽防著我。”宋彥扯了下唇，“我不想做的事沒人能逼我，既然決定了就不會反悔。”
慕野淡聲說：“如果配型成功，我會給你任何你想要的報酬。”
“我不是來賺錢的。”宋彥不屑地笑了聲：“我現在雖然倒黴了點，但還不至於賣自己的骨髓。”
宋彥遞出一張卡：“把這個還給宋見初，我也用不著他可憐。”
慕野接過卡。
“麻煩你幫我轉告他。”宋彥皺了皺眉，轉開臉：“我爸做錯的事，雖然現在說什麽都已經沒用了……我替他道歉。如果能這次還，我會還。”
慕野沈默片刻，說：“配型大概一周左右出結果，不管最後結果怎麽樣，謝謝你。希望這段時間你可以把身體調養好，不要酗酒。”
“知道。”宋彥轉身走向天臺樓梯。
配型結果出來前，怕最後失望，慕野暫時沒有把這件事告訴宋見初。
除夕這天在醫院度過。
宋見初靠在病床上，久違地翻了翻微博評論。
粉絲們在評論區送上滿滿的新年祝福。
【臭寶新年快樂！要早點康覆出院啊！！】
【嗚嗚嗚好久沒有更新微博了，兒子給媽媽報個平安啊，新年快樂寶貝！】
【今天的最後一天，希望所有折磨我兒子的壞事都留在今年，明年一切順利[祈禱]】
【寶貝，想你啦[心]給你看看我家的年夜飯，寶貝在醫院也要吃好啊[圖片]】
【病魔退散！新年願望是兒子身體健康，歲歲平安[鞭炮]】
【兒子安心養病，媽媽等你回來錄節目！！】
【領導新年快樂！我們等你！！！】
成員們也都發了微博@他。
【裴時年V：領導趕緊把身體養好，等你開工，想上班了[奧特曼]@見初Song】
【白星宇V：等你開工，領導快點好@見初Song】
【路深V：[加油]@見初Song】
前幾期的飛行嘉賓們也都紛紛發博。
【秦放V：領導帶頭翹班？趕緊支棱起來@見初Song】
【昆雨安V：想領導，要快點康覆鴨，我還想回去加班[流淚]@見初Song】
【小輕就是安然啊V：領導加油！！下次上班提前報個名，還想被神仙領導投餵嗚嗚@見初Song】
……
“在看什麽？”
慕野出去取東西，穿著暖咖色的羊絨大衣回到病房，把超大的多層飯盒放到桌子上。
宋見初鎖屏手機放到一邊，說：“微博。”
“家裏的年夜飯是吃不上了，明年帶你回去吃。”慕野打開飯盒，誘人的飯香滿溢整個病房：“這是家明送來的，嫂子的手藝也很不錯。”
宋見初猶豫地問：“不回家過年沒關系嗎？”
“已經打過招呼了。”慕野把精致的年夜飯漂亮地擺好，滿意地說：“開飯，吃完打電話給家裏拜年，還要給慕慕發紅包。”
宋見初神情一怔：“我們的事，你家裏知道了？”
“還沒有。”慕野給他夾菜，擡眸溫和地看他一眼：“公開的事不急，家裏的人我可以說嗎？”
宋見初低頭拿起筷子，心不在焉地說：“慕老師，再等等，可以嗎？”
“為什麽？”慕野給他倒了碗湯，笑道：“你不是見過他們，他們都很喜歡你。”
宋見初舔了下幹燥的嘴唇：“我還沒做好準備。”
慕野笑了笑：“別這麽緊張，那就等你準備好再說，快吃飯。”
宋見初觀察著慕野的神情：“嗯。”
吃完年夜飯，宋見初坐在病床上，望著窗外反射著溫暖橙光的夜空，隱約聽見遙遠的煙花聲。
慕野正從浴室拿出毛巾，準備給宋見初擦臉。宋見初忽然說：“慕老師，我想出去。”
慕野腳步停頓，隔著一段距離，視線定在男生眺望窗外的側臉上。
宋見初的臉色比入院時更加憔悴，卻不難看，散發出年輕脆弱的蒼白美感。
不知不覺住院已經半個多月。
接受化療後宋見初的病情短暫緩解，很快又繼續惡化。急性期的治療本來就是在和命運鬥爭，只能不斷隨機應變，應對新的致命突發癥狀。
宋見初卻幾乎沒有表現過明顯的痛苦，接受化療時副作用最強的那幾天，在隔離倉裏和他視頻也看不出難受，忍受力極強。
因為治療不能中斷，慕野沒敢輕易給宋見初辦理轉院。
他和尹池的配型都在意料之中失敗了，現在只能等待宋彥的配型結果。
“好。”慕野笑了下：“穿衣服。”
現在沒有給藥，慕野和醫生打過招呼，幫宋見初穿好外出的保暖衣物，仔細地幫他戴好針織帽和圍巾。
沒有走太遠，慕野用輪椅推著宋見初去了視野開闊的醫院天臺。
到了高處，天空的雲層顯得很低，暗橙色的雲平鋪在城市的上空，像一層溫暖的絨毯。
五環以外的指定區域可以燃放煙花。
附近的小區上空不斷升起金色的煙花，在空中炸裂時只發出溫柔的莎莎聲，像灑下一把金粉。
天臺有風，慕野把針織帽往下拉了拉，蓋住宋見初的耳朵，笑問：“想不想放煙花？”
男生棕色玻璃般幹凈的眼睛，仿佛也落進細閃的金粉。
宋見初搖頭：“這裏應該不可以放。”
慕野神秘一笑，從大衣口袋裏拿出一盒煙花棒：“這種可以。”
“哪來的？”宋見初眼睛亮了亮。
慕野拆開扁平的紙盒，倒出裏面的鐵絲煙花棒，一本正經地胡扯：“剛才在外面看見有小朋友在玩，問旁邊的售賣點，已經售空了。讓小妹妹親了一口，賣色騙走了一盒。”
宋見初楞了楞，神情覆雜地盯著慕野看了好幾秒。
慕野點燃兩根煙花棒，交給宋見初一根。
遠方的星光抓在手中，兩人的臉都被溫暖的火光柔和。
宋見初一直盯著看到煙花棒徹底燃盡熄滅。
把一整盒都玩完，慕野看出宋見初的眼神意猶未盡，笑道：“沒玩夠？我再去騙一盒？”
宋見初語氣淡淡：“慕老師，不要隨便讓別人親你。”
男朋友吃醋的樣子太少見，慕野頗感新鮮，忍不住繼續逗人：“小朋友也不行？”
“不行。”
宋見初不是很開心地垂下眼，淡聲說：“小朋友以後也會長大。”
“也是。”慕野目光出神，打量著眼前已經長大的小朋友，輕聲說：“我十六歲的時候你才九歲，一轉眼就長大了。”
聽見這個年齡，宋見初恍然擡眸，視線跟著慕野的動作慢慢落下。
慕野在他面前蹲下，仔細觀察著他的五官。
“再狠一點。”慕野說：“既然不放心我，就一點機會也不要給別人留。”
“把我看緊。”慕野緊盯他的雙眼，嗓音非常溫柔，緩聲說：“養我，寵我，哄我，給我獨一無二的禮物，把我慣成只會黏著你的情人，除了讓你開心什麽也不會。”
慕野手上的銀色手鏈解下來，戴在他的手腕上：“怕我離開你就不能活，所以一刻也不能放心，一直牽著我。怕牽也牽不住，只能把我關在家裏，哪也不去陪著我。”
宋見初怔怔看著眼前的人，目光恍然。
男人的五官並沒有因為歲月暗淡，反而因為足夠的成長更加明艷。灰色眼眸如薄霧般朦朧，眼底沈著細閃的弧光，眼尾微微上揚出極惑人的弧度。
“主人。”慕野翻過他的手，擡眸望著他，偏著臉在他的手心討好地貼了貼：“我想當一個漂亮的廢物。”
慕野很輕笑了下：“可以實現我的夢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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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雙手捉住他那只手，把整只低溫的手合在掌心。
最後還是沒舍得再趕人。
不忍心讓慕野睡在狹窄的陪護床，宋見初往旁邊讓出了些位置。
慕野像往常那樣抱著他，貼得更緊，鼻尖抵著他的臉頰。
耳邊輕緩的呼吸聲讓人感到安心，宋見初意識逐漸昏沈，很快再次入睡。
“晚安。”
他隱約聽見慕野的聲音。
溫沈的嗓音，在耳邊低低叫他：“寶貝。”
急性期病情惡化速度極快，為了盡快緩解癥狀，住院第三天宋見初就開始接受進一步聯合化療。
趙醫生對慕野說：“化療期間患者的免疫力極低，必須要進無菌病房，家屬不能陪護。”
慕野問：“這種化療都會有什麽副作用？”
趙醫生說：“使用化療藥物後一般都會強烈的副作用，常見的副作用有惡心、嘔吐、腹瀉、乏力，血小板和白細胞快速減少，許多病人因此很難堅持治療。”
慕野擰緊眉頭，說：“等到癥狀緩解一些，我們可能會辦理轉院。”
“要轉去哪裏？”趙醫生問。
慕野說：“要去嚴國書醫生那裏治療，已經聯系好了。”
趙醫生點頭：“那我就放心了，嚴老師是我的導師，他對治療轉急後的慢粒白血病確實更有經驗，不過到了那邊，首選治療方案和這邊也不會差太多。”
慕野垂眼沈默幾秒：“無論如何都要爭取到時間，讓他等到配型成功。”
無菌病房有電視，也可以帶手機，但要經過嚴格消毒處理，兩人只能每天通過視頻見面。
護士偶爾進來給藥會看見宋見初的手機屏幕，早就看出了兩人的關系，但也很專業，像是什麽都沒有發現。
慕野這幾天回了家，雖然很想見面，也不會經常打擾宋見初休息，只是偶爾發視頻，陪他說說話。
每晚睡前和慕野視頻的一個小時，是宋見初每天心情最好的時間。
“給你看等等。”慕野把等等抱起來：“小東西被裴時年餵胖了，連薄荷的臉都圓一圈。”
宋見初看著屏幕裏的一人一狗，眼底有淺淺的笑意：“長大了。”
慕野抱著狗，盯著視頻裏明顯消瘦許多的人：“是不是沒有好好吃飯？瘦了好多。”
宋見初正要說話，慕野又嘆息說：“不能看著我下飯，沒什麽胃口也正常。”
“。”
宋見初輕笑一聲：“確實。”
慕野問：“在裏面會不會很無聊？”
“還好。”
慕野輕聲說：“初初，好想你。”
宋見初說：“過幾天就可以出去了。”
“等你出院，帶我去約會吧。”慕野說：“你還沒有帶我約會過。”
沒有嗎？
宋見初想了想：“在國外不是約會過？”
“那是和金主的約會。”慕野說：“我想和男朋友約會。”
宋見初笑了下：“好。約會。”
慕野期待地說：“這次去一個沒有人認識我們的地方，不用遮臉，就像普通情侶那樣。”
先不說國人遍天下，慕野的知名度又這麽高，宋見初委婉地說：“這種地方有點難找。”
慕野眼神暗淡了些，神情落寞：“……都怪我。”
宋見初馬上說：“也沒那麽難，去沒人的地方就可以。”
頓了頓，宋見初遲疑地說：“比如南極……或者北極。”
慕野莞爾：“聽起來不錯。”
“就是有點遠，也沒有酒店。”慕野有點遺憾地說：“晚上應該會很冷，就不能和初初貼貼了。”
宋見初臉色淡定微紅。
“算了。”慕野慵懶地笑著說：“只要是和初初約會，去哪裏都行。”
宋見初笑了笑。
尹池偶爾也會和他視頻幾分鐘，陪他說說話。
“醫生說什麽時候能出來？”尹池說：“我還想去看看你。”
“快了。”
尹池坐在辦公室的裏，說：“崔導知道你住院，決定暫停節目，先錄制別的綜藝，等你身體好了再繼續這邊的錄制。”
宋見初皺了皺眉：“不能換人嗎？”
“他說你是團隊的靈魂，換人還不如換節目。”尹池說：“所以你要快點好，不然你這些投資可都打水漂了。”
“不會。”宋見初說：“這應該是回報最大的一筆投資。”
尹池笑說：“那確實，慕老師就是最大的回報。”
第一階段的化療結束，在無菌病房住了一周，宋見初的癥狀緩解了一些，轉到正常病房，但副作用還是很強。
慕野帶著營養餐回到病房時，宋見初捂著腹部緊緊閉著眼，額頭布滿冷汗。
慕野過去撐著床摸了摸他的額頭，蹙眉：“還是惡心？能吃東西嗎？”
宋見初微微搖頭。
“少吃一點。”慕野視線掃過男生明顯消瘦的鎖骨，眼神心疼，溫柔地哄：“乖，已經瘦太多了。”
宋見初忍下強烈的反胃感，靠坐起來，勉強吃了些東西。
慕野撐著臉看他吃，給他夾菜，笑問：“我餵你？”
宋見初楞了楞：“不要。”
慕野眼神遺憾，幽幽說：“隔壁病房的阿姨都有小朋友可以餵。”
隔壁病房哪有小朋友？？？
宋見初一聽就知道這人又在說胡話。
他無奈又好笑，把勺子遞過去：“只能餵到護士來之前。”
慕野欣然接過勺子，把粥小心餵到他嘴邊，狀似無意地問：“為什麽，不想被發現我們的關系？”
從來沒有被這樣照顧過，宋見初不太好意思，耳尖微紅：“丟人。”
慕野眼裏閃過一瞬笑意，故意歪曲他的意思：“嫌我給你丟人？”
“不是。”宋見初忙說：“沒有。”
被男朋友害羞的樣子可愛到，慕野湊過去親了一口，意猶未盡地說：“我們初初臉皮怎麽這麽薄，都不敢親太用力。”
快到護士來送藥的時間，宋見初往門口看了眼。
“就這麽怕被看到？”慕野又餵了一勺，意味不明地笑了聲：“那以後可怎麽辦。”
宋見初乖乖張嘴，臉頰發燙比粥還燙。
突然想起什麽，宋見初問：“演唱會不用準備嗎？”
“不急。”慕野說：“延期了。”
宋見初楞住。
慕野把粥吹涼，送到他嘴邊，淡然笑說：“最重要的歌迷不能到場，大家會理解的。”
宋見初遲疑開口：“慕老師……”
“宋見初。”慕野打斷他的話，神情漠然地說：“你現在沒有資格提意見，只能乖乖聽話。”
“……”
當晚，宋見初失眠了。
他在病床上睜開眼，看向陪護床。怕影響他休息，慕野今晚睡在陪護床上。
“慕老師。”宋見初說：“演唱會還是別延期了。”
慕野面朝他側臥著，沒有睜眼。
一起睡了很久，宋見初聽呼吸就知道他還沒睡著。
“我可以看直播。”宋見初說：“不要讓大家失望。”
“初初。”慕野忽然說：“我們公開吧。”
宋見初楞了楞。
許久沒有等到回答，慕野很輕地笑了聲，說：“你不想就算了。”
“如果我沒有記錯，你從來沒有錯過我每次世巡的首場。”慕野輕聲說：“這麽多年一直堅持打卡，缺席這場，一定會很遺憾。”
宋見初有點詫異。
慕野以前看見過他？
心情變得微妙一瞬，宋見初微微勾唇，淡定地說：“不會。”
“我會。”
宋見初眨了眨眼。
慕野說：“看不見你我會不習慣，發揮不好。”
想了又想，雖然錯過首場是很遺憾，但宋見初還是覺得這樣不好。
他知道慕野的演唱會有多受期待，很多歌迷提前一兩年就已經在等，突然延期，如果沒有很好的理由，說不定還會被黑。
猶豫片刻，宋見初還是開口說：“慕老師……”
還沒說出口，慕野睜開眼看著他：“宋見初。”
宋見初怔了怔，乖乖把話憋回去了。
慕野觀察著宋見初的表情，感覺有點新奇。
慕野繃住表情：“不準再說話，快睡。”
“……”
宋見初聽話地閉上眼。
治療期間不能洗澡，怕宋見初不舒服，第二天睡覺前，慕野從浴室拿了條熱毛巾出來，笑著說：“洗不了澡很難受吧，我幫你擦一下。”
宋見初確實很想洗，但不太能接受這種方式。
他摁住慕野伸過來的手，紅著臉說：“我自己擦。”
慕野笑了：“有什麽害羞的，你哪裏我沒看過？”
宋見初目光遲疑。
這種感覺完全不一樣，那種時候可以順其自然，現在就很生硬。
慕野無奈地說：“不看你，我閉眼。”
宋見初堅持：“不用，我自己可以。”
他剛有個起身動勢，慕野瞇眼，緩聲：“宋見初。”
“……”
宋見初燒灼著臉躺下，不自然地移開視線。
慕野挑了下眉，像是發現了什麽好玩的東西，自語：“這麽好使。”
宋見初還是很難為情，勉強靠坐起來：“……簡單擦一下就行。”
病服很寬松，平時看不出什麽體型。
拉起病服上衣，慕野的動作不明顯地停止片刻。
他的視線快速掃過男生消瘦的上身，微不可見地皺了下眉，嘴角慢慢落下。
記憶裏原本緊致勻稱的身體，已經瘦得看得見肋骨，出血點比起之前更明顯，在白皙的皮膚上淤青分布，像是磕碰到的瘀傷。
宋見初不光嘴唇細嫩，少年感的皮膚也很細膩光滑。
每次親熱時慕野都很小心，不舍得留下痕跡。
慕野很快垂眸，壓住眼裏的黯然情緒，故意逗人調節氣氛：“之前給我洗澡，你明明看我看得很開心，我看你就不行？”
宋見初視線閃躲：“我戴了墨鏡。”
慕野好笑道：“戴墨鏡就看不見了？”
宋見初不想再重提黑歷史，熟練地裝作沒聽見。
慕野用熱毛巾幫宋見初擦手臂，擦過皮膚上的青紫時格外輕柔，眸色深沈，語氣輕松地說：“那我也戴墨鏡，明天回去取一副。”
宋見初以為慕野說真的，正迷惑擡頭。
慕野挑起他的下巴，換了條毛巾幫他擦臉，眼神暧昧地看著他：“不過我戴墨鏡很帥，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宋見初眼神逐漸迷惑。
至此，宋見初心裏那點尷尬煙消雲散。
慕野一邊和他說話一邊幫他擦，動作近乎呵護，神情專註。
宋見初的視線定在慕野認真的表情上，還沒來得及尷尬，不知不覺就結束了。
慕野給他換上幹凈的新病服。
宋見初長長松了口氣，低聲說：“謝謝。”
“好乖。”慕野俯身親了下他的額頭，溫聲說：“我去洗澡，有事就叫我。”
經過這件事，宋見初的心情莫名有點奇怪。
他直直盯著正在整理毛巾的慕野，有點挪不開視線。慕野轉身時，他不自覺抓住了慕野的衣擺，久違地問：“可以再親一下嗎？”
住院以後，他們很久沒有接吻了。
宋見初竟然有點想。
慕野看他幾秒，放下東西撐著病床俯身，在他的唇上很純情地貼了幾秒。
還沒親夠，慕野已經退開，蹭了蹭他的鼻尖，溫聲說：“不要勾引我，乖一點，這段時間欠我的貼貼以後出院都要還。”
宋見初抿了下唇，感受著嘴唇上殘留的柔軟觸感。
慕野摸摸他的頭，神情溫柔地哄：“睡吧，晚安。”
宋見初眼神遺憾：“晚安。”
進了浴室，慕野關上門。
放下水盆和毛巾，慕野雙手撐著洗手臺略低下頭。他閉著眼慢慢呼出一口氣，喉結艱澀地滾動，用了幾分鐘才調整好情緒。
草草洗完，慕野換上睡衣回到病床邊查看。
宋見初已經睡著了。
宋見初的睡相一直很好，可以整晚不變姿勢，在他懷裏更乖。
慕野坐在床邊安靜地凝望男生清瘦的臉，把放在外面的手用被子蓋好。
慕野關掉臺燈，坐到旁邊的陪護床上，正要躺下，手機震動聲在病房裏微弱響起。
慕野找出手機，看見尹池發來的信息。
【尹池：慕老師，宋彥願意做配型了！】
慕野拿著手機去走廊，給尹池回去電話。
慕野語氣冷靜地問：“他為什麽改變主意，可以相信嗎？”
“原因不清楚，他剛才給我打電話，說明天要去醫院做配型。”尹池說：“先讓他試試，結果出來再說，見初不能再等了。”
慕野說：“明天來了讓他聯系我。”
“好。”尹池說：“我把你電話發給他。”
放下手機，慕野透過門上的小窗口望著裏面的人，眉頭稍微舒展。
次日上午，宋彥來醫院做了配型，慕野和他聊了幾分鐘。
兩人在醫院的天臺上說話。
慕野直接問：“為什麽改變想法？”
“你們不用這麽防著我。”宋彥扯了下唇，“我不想做的事沒人能逼我，既然決定了就不會反悔。”
慕野淡聲說：“如果配型成功，我會給你任何你想要的報酬。”
“我不是來賺錢的。”宋彥不屑地笑了聲：“我現在雖然倒黴了點，但還不至於賣自己的骨髓。”
宋彥遞出一張卡：“把這個還給宋見初，我也用不著他可憐。”
慕野接過卡。
“麻煩你幫我轉告他。”宋彥皺了皺眉，轉開臉：“我爸做錯的事，雖然現在說什麽都已經沒用了……我替他道歉。如果能這次還，我會還。”
慕野沈默片刻，說：“配型大概一周左右出結果，不管最後結果怎麽樣，謝謝你。希望這段時間你可以把身體調養好，不要酗酒。”
“知道。”宋彥轉身走向天臺樓梯。
配型結果出來前，怕最後失望，慕野暫時沒有把這件事告訴宋見初。
除夕這天在醫院度過。
宋見初靠在病床上，久違地翻了翻微博評論。
粉絲們在評論區送上滿滿的新年祝福。
【臭寶新年快樂！要早點康覆出院啊！！】
【嗚嗚嗚好久沒有更新微博了，兒子給媽媽報個平安啊，新年快樂寶貝！】
【今天的最後一天，希望所有折磨我兒子的壞事都留在今年，明年一切順利[祈禱]】
【寶貝，想你啦[心]給你看看我家的年夜飯，寶貝在醫院也要吃好啊[圖片]】
【病魔退散！新年願望是兒子身體健康，歲歲平安[鞭炮]】
【兒子安心養病，媽媽等你回來錄節目！！】
【領導新年快樂！我們等你！！！】
成員們也都發了微博@他。
【裴時年V：領導趕緊把身體養好，等你開工，想上班了[奧特曼]@見初Song】
【白星宇V：等你開工，領導快點好@見初Song】
【路深V：[加油]@見初Song】
前幾期的飛行嘉賓們也都紛紛發博。
【秦放V：領導帶頭翹班？趕緊支棱起來@見初Song】
【昆雨安V：想領導，要快點康覆鴨，我還想回去加班[流淚]@見初Song】
【小輕就是安然啊V：領導加油！！下次上班提前報個名，還想被神仙領導投餵嗚嗚@見初Song】
……
“在看什麽？”
慕野出去取東西，穿著暖咖色的羊絨大衣回到病房，把超大的多層飯盒放到桌子上。
宋見初鎖屏手機放到一邊，說：“微博。”
“家裏的年夜飯是吃不上了，明年帶你回去吃。”慕野打開飯盒，誘人的飯香滿溢整個病房：“這是家明送來的，嫂子的手藝也很不錯。”
宋見初猶豫地問：“不回家過年沒關系嗎？”
“已經打過招呼了。”慕野把精致的年夜飯漂亮地擺好，滿意地說：“開飯，吃完打電話給家裏拜年，還要給慕慕發紅包。”
宋見初神情一怔：“我們的事，你家裏知道了？”
“還沒有。”慕野給他夾菜，擡眸溫和地看他一眼：“公開的事不急，家裏的人我可以說嗎？”
宋見初低頭拿起筷子，心不在焉地說：“慕老師，再等等，可以嗎？”
“為什麽？”慕野給他倒了碗湯，笑道：“你不是見過他們，他們都很喜歡你。”
宋見初舔了下幹燥的嘴唇：“我還沒做好準備。”
慕野笑了笑：“別這麽緊張，那就等你準備好再說，快吃飯。”
宋見初觀察著慕野的神情：“嗯。”
吃完年夜飯，宋見初坐在病床上，望著窗外反射著溫暖橙光的夜空，隱約聽見遙遠的煙花聲。
慕野正從浴室拿出毛巾，準備給宋見初擦臉。宋見初忽然說：“慕老師，我想出去。”
慕野腳步停頓，隔著一段距離，視線定在男生眺望窗外的側臉上。
宋見初的臉色比入院時更加憔悴，卻不難看，散發出年輕脆弱的蒼白美感。
不知不覺住院已經半個多月。
接受化療後宋見初的病情短暫緩解，很快又繼續惡化。急性期的治療本來就是在和命運鬥爭，只能不斷隨機應變，應對新的致命突發癥狀。
宋見初卻幾乎沒有表現過明顯的痛苦，接受化療時副作用最強的那幾天，在隔離倉裏和他視頻也看不出難受，忍受力極強。
因為治療不能中斷，慕野沒敢輕易給宋見初辦理轉院。
他和尹池的配型都在意料之中失敗了，現在只能等待宋彥的配型結果。
“好。”慕野笑了下：“穿衣服。”
現在沒有給藥，慕野和醫生打過招呼，幫宋見初穿好外出的保暖衣物，仔細地幫他戴好針織帽和圍巾。
沒有走太遠，慕野用輪椅推著宋見初去了視野開闊的醫院天臺。
到了高處，天空的雲層顯得很低，暗橙色的雲平鋪在城市的上空，像一層溫暖的絨毯。
五環以外的指定區域可以燃放煙花。
附近的小區上空不斷升起金色的煙花，在空中炸裂時只發出溫柔的莎莎聲，像灑下一把金粉。
天臺有風，慕野把針織帽往下拉了拉，蓋住宋見初的耳朵，笑問：“想不想放煙花？”
男生棕色玻璃般幹凈的眼睛，仿佛也落進細閃的金粉。
宋見初搖頭：“這裏應該不可以放。”
慕野神秘一笑，從大衣口袋裏拿出一盒煙花棒：“這種可以。”
“哪來的？”宋見初眼睛亮了亮。
慕野拆開扁平的紙盒，倒出裏面的鐵絲煙花棒，一本正經地胡扯：“剛才在外面看見有小朋友在玩，問旁邊的售賣點，已經售空了。讓小妹妹親了一口，賣色騙走了一盒。”
宋見初楞了楞，神情覆雜地盯著慕野看了好幾秒。
慕野點燃兩根煙花棒，交給宋見初一根。
遠方的星光抓在手中，兩人的臉都被溫暖的火光柔和。
宋見初一直盯著看到煙花棒徹底燃盡熄滅。
把一整盒都玩完，慕野看出宋見初的眼神意猶未盡，笑道：“沒玩夠？我再去騙一盒？”
宋見初語氣淡淡：“慕老師，不要隨便讓別人親你。”
男朋友吃醋的樣子太少見，慕野頗感新鮮，忍不住繼續逗人：“小朋友也不行？”
“不行。”
宋見初不是很開心地垂下眼，淡聲說：“小朋友以後也會長大。”
“也是。”慕野目光出神，打量著眼前已經長大的小朋友，輕聲說：“我十六歲的時候你才九歲，一轉眼就長大了。”
聽見這個年齡，宋見初恍然擡眸，視線跟著慕野的動作慢慢落下。
慕野在他面前蹲下，仔細觀察著他的五官。
“再狠一點。”慕野說：“既然不放心我，就一點機會也不要給別人留。”
“把我看緊。”慕野緊盯他的雙眼，嗓音非常溫柔，緩聲說：“養我，寵我，哄我，給我獨一無二的禮物，把我慣成只會黏著你的情人，除了讓你開心什麽也不會。”
慕野手上的銀色手鏈解下來，戴在他的手腕上：“怕我離開你就不能活，所以一刻也不能放心，一直牽著我。怕牽也牽不住，只能把我關在家裏，哪也不去陪著我。”
宋見初怔怔看著眼前的人，目光恍然。
男人的五官並沒有因為歲月暗淡，反而因為足夠的成長更加明艷。灰色眼眸如薄霧般朦朧，眼底沈著細閃的弧光，眼尾微微上揚出極惑人的弧度。
“主人。”慕野翻過他的手，擡眸望著他，偏著臉在他的手心討好地貼了貼：“我想當一個漂亮的廢物。”
慕野很輕笑了下：“可以實現我的夢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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