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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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個初夏的午後,樹影婆娑,綠草蔥蘢,田間地頭隱隱傳來青蛙和飛蟲呱呱咕咕的鳴叫,熾熱的陽光穿過路旁蓊郁的叢林,在地上撒下大片大片明亮柔和的光斑。

夏目貴志踩著一雙木屐,悠閑的走在幽寂的鄉間小道上,貓咪老師蜷著身子扒在他的肩膀上,瞇著眼睛,時不時伸出肉乎乎的爪子,揉揉自己胖嘟嘟的圓臉。

草尖拂過□的腳踝,迎面撲來的涼風裏蘊著豐盛濃郁的花草氣息,澄澈碧藍的天空浮著成片成片潔白的絮狀雲朵,邊沿灑落一束束耀眼的金色光線,山間綠意層層疊疊,嫩綠、淺綠、翠綠、油綠、蔚藍,間或夾雜著絢麗的紅葉山嵐······猶如油畫一般徐徐鋪展開來。

「天氣真好啊!」

夏目伸了個懶腰,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貓咪老師懶洋洋地掀開眼皮,喵了一聲表示附和。

「水···水······水······」

夏目止了腳步,蹲□看著躺在地上□的河童,旋開瓶蓋。

「嘩啦~」

清涼的水流傾註在幾近幹涸的皮膚上,河童舒適的哼了一聲,甩了甩光光的腦袋,水珠四濺。

「呀,夏目大人,真是感謝啊!沒想到天氣這麽炎熱,又不知不覺走出河川了。」

夏目搖了搖頭,嘴角浮起一絲無奈的微笑:

「要小心點啊,我要是沒有路過的話,你會被曬熟的哦!」

貓咪老師不滿地哼唧了一聲,「多少次了,還是這麽喜歡多管閑事啊!大笨蛋!」

「貓老師,我聽到了哦!」

夏目的聲音裏帶了一絲威脅,貓咪老師滿不在乎地扭了扭脖子,伸出爪子舔了舔柔嫩的掌心。

「咦,好香的味道!」

快到家時,貓咪老師忽然瞇起眼睛,極為陶醉的對著空氣使勁嗅了嗅。

「嗯,塔子阿姨說今晚做海鮮炒拉面吃。」

「叮」的一聲,貓咪老師眼睛一亮,踩著夏目的肩膀躍下水泥澆築的地面,邁著四只又短又粗的胖蹄子,像顆滾動的皮球般,飛也似的沖進院子:「炒拉面!炒拉面!炒拉面!」

「我回來了。」

夏目走進房間,塔子阿姨回過頭來,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歡迎回來,貴志君!快去換衣服吧,晚飯快好了。」

「嗨!」

夏目走上樓梯,木質的地板發出慵懶沈緩的吱吱聲,是古老民宅裏聽慣了的家居生活氣息,就像塔子阿姨溫柔如水的目光,讓他覺得安心而舒適。

2、

「哇,今天夏目的便當好豐盛啊!」

西村吧嗒著口水,眼巴巴地盯著夏目的便當盒,紫菜卷壽司、豆腐皮壽司、烤火腿、白灼蝦、蔬菜水果沙拉、蛋黃卷,還有噴香的燒雞腿!

白米飯上還臥了一張用煎好的荷包蛋拼成的卡哇伊笑臉。

夏目頰邊一陣燒熱,有些羞赧,他幼年吃盡苦楚,在遠房親戚的輪番收養間輾轉游蕩,早已經習慣了眾人的苛待和冷漠,來到這個小鎮後,面對塔子阿姨和滋叔叔溫和寵溺的照料,反而常常會有些不知所措。

「真可憐啊,西村,又只有面包?」井本哈哈大笑,西村轉頭做了個鬼臉,抄起他飯盒邊的筷子,迅速夾起一筷子油汪汪的火腿片塞進自己嘴巴裏。

「唔~~真好吃!」

西村咬著火腿片迅速跑開,井本大叫一聲,跳起來追著他一陣捶打。

「哈哈!」夏目瞇著細長的眼睛微笑,冷不防西村伸出魔爪,從他的飯盒裏拈了一只蛋黃卷,三兩口就囫圇吞進肚子裏。

「呃~」西村打了個飽嗝,撫了撫胸口,「好險,差點就噎住了!」

放學後,教室裏只剩下三三兩兩幾個打掃衛生的學生。

西村抹了把汗,卷起袖子:「吶,夏目,假期旅行準備去哪裏?」

夏目怔了一下,褐色眼眸裏劃過一陣茫然,敞開的窗前有清風拂過,額前幾縷碎發輕輕晃動,在眼底落下一片暗色陰影。

「那個,還沒想過。」

西村合掌一拍,笑著撲到夏目的背上:「不如我們去北海道玩吧!」

井本搖頭反駁,「北海道的話,還是等冬季去比較合適吧。」

隔了大半個教室的班長笹田純笑著湊到三人跟前,「在討論出游計劃麽?我聽說博物館最近有免費的展出喔!」

西村哀嚎一聲,跌坐在座位上:「誰要去那種地方度假呀!」

笹田純看了夏目一眼,臉頰微微發紅,擡手按了按耳際的鏡框,她瀟灑地擺了擺手:「我負責購買門票,就這麽說定了!」

井本則靠坐在窗前,低聲咕噥:「笹田同學怎麽總要摻一腳?」

夏目撐著下巴看幾人笑鬧討論,眼眉舒展,眉梢眼角都帶著一股甜絲絲的笑意。

「田沼呢,有出行的計劃嗎?」

夏目抱著貓咪老師,坐在院子前觀賞遠處天際綺麗明媚的晚霞,彤紅的落日掩映在山巒之間,半露未露,暈光柔和,赤色光線溫柔地傾瀉而下,籠罩著靜謐的森林河川。白日酷熱的暑氣漸漸消去,倦鳥歸巢,晚風襲襲,小池子裏紅色鯉魚擺著魚尾游來游去,庭院當空浮著許多飛蟲,蜻蜓飛來飛去,翅膀振動,嗡嗡輕響,空氣中散落著輕細粉塵。

田沼端來一盤熱騰騰的玉蜀黍,笑著搖了搖頭,「因為工作的關系,父親要去遠方出差一段時間,所以我要留在家裏看家。」

「是嗎,田沼一個人不會寂寞嗎?」

「父親經常出差,我已經習慣了,而且,」田沼看著墻角天花板浮動的水紋,笑著道,「寂寞的話,我可以去找夏目呀!」

「是呀,田沼可以教我下棋,井本那家夥上次輸了以後,一直不大甘心呢。」

夏目低頭輕輕撓著貓咪老師的下巴,貓咪老師瞇縫著眼睛,舒服得發出一陣一陣的哼哼聲。

「請用!」田沼將剛出鍋的玉蜀黍推到夏目跟前,「這是附近的村民送來的,聽說是剛從地裏摘下來的,非常新鮮。」

「謝謝!我不客氣了。」

盤子裏陳著泛著金黃色澤散發著熱氣和濃香的玉蜀黍,夏目剛伸出手,貓咪老師「喵唧!」一聲,從他懷裏跳了起來,搖了搖豐滿的屁/股橫在盤子前,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命令道:「快剝給我吃!夏目!」

難怪貓老師沒有一開始就撲上去,原來是這樣呀!

夏目笑了笑,「想吃就自己動手噢,貓老師。」

「納尼!」貓咪老師伸出前爪,亮出鋒利的指甲,「可惡的夏目,快剝給我吃!剝給我吃!剝給我吃!」

夏目抓著玉蜀黍咬了一口,米粒青嫩,清甜的汁水在齒頰間散溢開來,「真好吃呀,田沼。」

田沼笑了笑,「是我自己煮的,父親忙的時候家裏都是我做飯的。」

「咦,田沼真厲害!」

兩人啃得不亦樂乎,貓咪老師眨巴著眼睛,流著口水,歪著大腦袋去蹭夏目的小腿,撒嬌般咪咪喵喵亂叫一氣,「我也要吃!我也要吃!」

夏目抹了抹嘴角:「貓老師,你不是要減肥嗎?也該適可而止一點吧!」

「納尼!」貓咪老師撐著四只小短腿站了起來,渾身短毛過電一般向上倒豎,胖胖的身姿頓時炸成了一個肥球,「笨蛋!竟敢嘲笑我這優美而苗條的姿態!而且,這只招財貓不過是容器罷了!我的真身可是妖怪裏最高貴最優美的存在!你這根軟弱的火柴棍!」

「笨蛋貓咪!」夏目揮了揮拳頭,俯□瞪著貓咪老師,「再吵的話連晚飯都沒有了哦~」

「可惡!」貓咪老師不甘示弱,喉嚨裏發出威脅似的呼嚕聲。

「感情真好啊!」

田沼在一旁笑著用小刀切開玉蜀黍,分成幾段放在貓咪老師跟前的花色小碟子裏,嘴裏嘀咕著:「胖太真的不會吃嗎?明明剛才還自己吃了冰淇淋雪糕。」

而且還能用爪尖劃開玻璃糖紙,讀懂包裝上的廣告,還可以用爪子挑出雪糕裏的果粒,用勺子舀塑料盒的冰淇淋,吃完了還知道把木棍舔幹凈。

貓咪老師很不屑的昂起下巴,吧嗒一聲,胖乎乎的蹄子在小碟子邊沿狠狠的踢了一腳。

「笨蛋田沼!我要吃剝好的!」

3、

晚飯是美味的咖喱土豆牛肉蓋飯,因為滋叔叔晚歸,開飯的時間比平常晚了一些,貓咪老師非常不滿,喵嗚著在桌角撓了幾條新鮮的抓痕。

「快到假期了呢。」塔子阿姨笑著為夏目盛了碗清淡甜美的魚湯,「貴志君有什麽計劃嗎?」

夏目搖了搖頭,「還沒有計劃好呢。」

「是嗎,貴志君不如邀朋友來家裏玩吧,這段時間準備考試很辛苦呢!」

夏目微微一楞,「可以嗎?」

「當然可以,貴志,就這個周末吧?」滋叔叔端著酒杯,含笑道。

「會不會太麻煩了······」夏目有些猶疑。

「哪裏哪裏,我很樂意貴志君請朋友來家裏玩哦!」塔子阿姨一臉期待地看著夏目。

仿佛有一塊溫熱甘甜的糯米圓子劃過喉嚨,落進胃裏,甜絲絲的滋味在口腔溢開,胸腔裏泛起一股倦懶溫熱的暖意,夏目的心裏滑過一陣暖流,望著含笑註視自己的藤原夫婦,嘴唇顫了顫,終於將客氣的話語吞進肚子裏:「嗨!那就麻煩塔子阿姨了!」

洗完舒服的泡泡澡,貓咪老師照例坐在墊子上閱讀報紙上的新聞,夏目坐在窗前看書,嘴裏哼著輕快的小調,半敞的窗戶吹進絲絲涼風,和著遠處森林田野裏密密匝匝的鳥獸鳴唱、青蛙啼鳴,清脆悅耳的鈴聲在空氣中緩緩流淌。

「夏目?」

看完最新股市報道,貓咪老師撒開蹄子趴在墊子上,仰起圓圓的大臉凝視著窗下面容清秀神情溫柔的少年。

「嗯?」

「怎麽這麽高興?」

「啊,老師,」夏目揚起一張洋溢著幸福的笑臉,「因為大家都對我很好啊!」

貓咪老師頓了一頓,看著眼前少年發光般的眼眸和笑容,撇了撇嘴巴,「笨蛋!」

「抱歉,夏目大人,請將名字歸還給我吧!」

身著白色和服、長發飄飄的美艷妖怪漂浮在空中,隔著玻璃窗不住懇求。

「雪女,還給你,接受吧!」

「謝謝你,夏目大人。」

雪女嬌笑著翩然離去,夏目一陣乏力,閉著眼睛一頭栽倒在席子上。

「我回來了!」

貓咪老師叼著一尾活蹦亂跳的小魚,踉蹌著跳進房間。

「老師,你又跑出去喝酒了!」夏目還沒睜開眼睛,就聞到一股濃烈的酒味。

貓咪老師張大嘴巴,幾口吞掉小魚,一邊艱難地打著飽嗝,一邊晃著又短又圓的尾巴湊到夏目身邊,夏目翻了個身,躲開渾身散發著酒臭的大肥球。

「老師,離我遠點!」

「哎呀呀,不要這麽冷漠嘛,夏目。」

貓咪老師伸出爪子按了按夏目的肩膀,突然一眼瞥到枕頭邊的友人帳,眼睛頓時瞪得溜圓:

「八嘎,你又擅自把名字還給妖怪了!」

「什麽呀,當初不是說好了嗎?」半夢半醒間,夏目低聲咕噥了一句。

「笨蛋!」貓咪老師伸出爪子氣憤地拍打著墊子,「友人帳越來越薄了!等到那時候,說不定只剩下幾個小嘍啰了!八嘎夏目!」

耗盡力氣封印了妖怪,夏目一陣脫力,勉強撐起身子,靠在院墻上不住地喘息。

「真是太感謝你了,夏目,多虧你才抓住這只妖怪!」

名取蓋上封印之壺,饒是他再嬉戲人生,想起方才那只兇惡殘暴的妖怪,心裏也不由的一陣後怕,曾經有很長一段時間,他一直都活在對身上那只會活動的蜥蜴痣的恐懼之中,因此十分憎惡妖怪,後來他承受了許多磨難,終於成為一名力量強大的除妖師,彼時他早就做好了隨時被面對的妖怪或是身上的蜥蜴吞噬的準備,可是現在牽扯到了夏目,他忍不住也會猶豫遲疑起來,有些後悔不該帶著夏目來到帶這座深藏在森林裏的大宅。

善良溫柔的夏目,不該有那樣淒慘的結局。

「餵,跟你說過多少次了,不要被這個家夥一說動就不要命了!」飛馳在高空的斑幻化成招財貓的形態,吧唧一聲跳到夏目肩上,四只蹄子一陣撲騰,「白癡夏目!笨蛋夏目!」

夏目好脾氣地承受著貓咪老師的粉拳亂爪,彎起眼眉,笑意盈盈道:「阿裏嘎多,老師,剛剛你又救了我一次呢。」

貓咪老師一陣哆嗦,渾身絨毛亂顫,「笨蛋,不要這麽坦率地道謝啊喵~!」

正是傍晚的時候,忽然下了一場大雨,雨滴拍打在肥厚的葉片上,濺起陣陣淅瀝的雨花,窗外雨勢如瀑,山谷回蕩著巨大的擊水聲。

「雨這麽大,夏目今晚就留在這兒過夜吧。」

夏目掀開窗簾,看了眼陰沈的天空,看來大雨一時半會兒是不會停的,「嗨!」

名取將淩亂的院子交給委托人去處理,自己領著夏目走進宅邸的偏院,「剛好這裏以前是座繁華的溫泉旅館,我們去泡室內溫泉放松一下吧!」

夏目點了點頭,「好的,不過我要先打電話跟塔子阿姨說一聲。」

名取笑著揉了揉夏目的頭發,舉止十分溫柔:「真是個乖巧的孩子呢。」

「不懷好意的家夥!」貓咪老師蜷縮在夏目肩頭,不滿的哼哼唧唧。

名取笑著瞇起眼睛,聲音清脆如玉石相擊,「已經準備好了晚餐,是豐盛的海鮮火鍋哦!」

「納尼!」貓咪老師眼睛一亮,邁著短腿一躍而起,扒拉著夏目的腦袋催促他加快腳步,「火鍋!火鍋!夏目,GO! GO!」

作者有話要說:搬到這兒來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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