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為何是那輛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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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凱瑟琳小姐前夫遇害的案子,你怎麽看。"雷斯垂德盯著華生,好像在觀察他有何反應。

華生註視著雷斯垂德,回答:"她是清白的。"

"是嗎?"

"是啊,他們都已經離婚了,她有什麽理由殺害他。”

雷斯垂德聳聳肩膀說:“世上有各種各樣的夫妻,如果說分手之後就能斷絕關系,彼此互不幹涉,那就不會有變態跟蹤狂了。一方想斷絕關系另一方卻遲遲不肯放手的情形,多得數不清,縱使已經辦妥離婚手續也一樣。"

"她說,她和前夫很久沒見面了。"華生的眼中開始醞釀著敵意。

"你們在一起聊過命案嗎?"

"聊過。我只是為了表示關心而過問了一下。"

"您相當關心她吶,可以這樣說吧?而且打從案發前就很關心她。"

雷斯垂德的話,令華生不悅地皺起眉頭。

"關心?我不太懂你的意思。難道你在懷疑我?"

雷斯垂德報以苦笑,那既非演戲也非職業技巧。

"唉,你別激動。站在警察的立場,只是想理清凱瑟琳的人際關系。我們並非只懷疑她一個人。只是,就現階段而言,她還不能完全排除嫌疑。況且就算她本人是清白的,她身邊也可能有人是關鍵人物。"

華生皺起眉頭:"我懂了,原來是這麽回事。你認為她委托某人,替她殺死前夫,所以才來找我。我等於是殺手名單上的第一人選?"

"我並沒有這樣斷定......"雷斯垂德說到最後似乎故意語帶含糊。“我對你還是有些了解的,明知那是一件惡事,你是不會去做的,除非你認為那是一件正確的事。或者是被人利用……”

"我還沒笨到替她殺人。"華生很生氣。

雷斯垂德雙手交叉在身前,頓了頓問道:

"三月十日那天,你在哪裏?"

華生霎時意外地瞪大眼睛,目帶怒意。

"你是在問我有沒有不在場證明嗎!?"

……

停屍房的門已經關了,四處可見點點燈光,不至於一片漆黑,不過整個大樓似乎都籠罩著詭異的氣氛。華生到警衛室通報來訪目的後就徑直乘電梯上樓。“我跟茉莉小姐約好了見面”——他這麽跟警衛解釋,其實根本沒有事先約好。

走廊悄然無聲。不過從有些門縫間漏出的室內光線可以看出,這裏並非空無一人。在那次驚人魂魄的跳樓之前,夏洛克經常都會留在這裏過夜。

來停屍房尋找S,是華生的一種猜測而已。他實在沒有什麽地方可尋找。在結束了和雷斯垂德那一段讓他憤怒又憂慮的談話之後,他離開貝克街找到這裏。

S為何白天要去找雷諾。這個舉動雖然看起來是偶然,也很像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華生不相信S會毫無目的。這是個很嚴峻的問題,S可能已經有所行動了。他產生了懷疑,打算找到答案。如果是這樣,那就太可怕了。

華生在那間茉莉管理的實驗室門前停下腳步,門已經上鎖了,

不過他還是敲門碰碰運氣。

沒有人回答。帶著失望的心情,華生向電梯的方向走去。一個人影出現在一扇門邊,華生轉過頭去。疑惑地看著陰影裏的人。

“S已經回去了。” 那個人直接這樣說。是茉莉。

“他果真在這裏?……他在這裏待了多久。”

“幾個小時。”

華生舒了一口氣。這說明S晚飯前離開他之後,就一直呆在這間實驗室裏。

“他在這裏做什麽?”

“他說你會來找他。”茉莉答非所問。“他去倫敦車站了,有點小事……”

華生謝過茉莉後急匆匆地就離開停屍房,難以釋懷的心情在心頭蔓延。S去車站做什麽?不需多說,那裏是距離發現屍體的地方很近的地方。

華生取出手機,可是S的號碼依然呼叫不通。S不跟雷斯垂德打招呼就涉入此案,他有什麽想法。華生一邊趕路一邊想。

……

到達車站附近,S的手機忽然就拔通了。

提示聲響過兩聲後華生就掛斷了電話,他已經捕捉到要找的人。

S坐在車站前的護欄上,正在吃冰淇淋,他一身黑衣,還戴著墨鏡。也許他是為了遮掩自己的面目。在夜晚的背景之下,這樣卻顯得非常奇怪。

華生越過馬路,走近他的背後,S的眼睛似乎一直盯著正前方,少有地沒有覺察到他的到來

“S!”

華生本想出聲嚇他一跳,但S的反應出乎意料地遲鈍。他一邊舔著冰淇淋,一邊像慢動作鏡頭般地緩緩轉動脖

子。

“你的鼻子果然很靈,就像狗。”S表情絲毫不變地說道。

“你在這種地方做什麽?”華生盯著那副墨鏡。“你夜晚還戴著這個,你在裝酷麽。”

S報以苦笑。

“這次你找我找的並不辛苦吧。我相信你至多只跑了兩個地方。”

“我只跑了一個地方。我第一個就想到了茉莉的停屍房。”

“噢,那說明你的智力比以前有提高。不過你還是來的太慢了。我等你已經二十分鐘了。” S說著舔了一口冰淇淋。

“等我?你在開玩笑嗎?”

“我可是認真得很。我估計,就算你要跑兩個地方找我,你也應該在十分鐘前現身。看來你出來尋找我的時間比我預計的要晚。出了什麽事阻擋你按正常的時間出來?”

“什麽算是正常的時間?!”華生因為S對他如此了如指掌而感到惱火。但他隨及意識到,正是雷斯垂德的來訪阻擋了他更早一點出來尋找S。那麽說這個家夥依舊料事如神。“是雷斯垂德了,他竟然懷疑我是幫兇。”華生不吐不快。

想不到S聽了華生的傾述之後,竟然說:“雷斯垂德的智力提高了許多啊!”

“你還沒回答我,為什麽要來這種地方!”華生擡高了一點音量。他自認已經很習慣S迂回曲折的說話方式了,卻還是按耐不住煩躁。

“哎,要不要喝咖啡?”S竟顧左右而言它,“這裏有自動販賣機的咖啡,應該比停屍房的即溶咖啡好喝。”S說著把冰淇淋的蛋卷丟進附近的垃圾桶。

去自動售賣機買了罐咖啡後,S走到路邊停車區位置,靠在一輛車的機器蓋上,徑自喝了起來。

華生站著打開自己的那灌咖啡,四下打量。

“你別亂坐在別人的車上。”他對S說。

“不要緊,這輛車的車主暫時還不會出現。”

“你怎麽知道?”

“車主把車停在這裏後,就走近地下鐵車站了。就算只是去隔壁一站,起碼也得過個三十分鐘,才會辦完事回來。”

華生喝了一口咖啡,一臉厭煩透頂的說道:“你就待在這種地方邊吃冰淇淋,邊看著這些車和它們的主人嗎?”

“觀察人性是我的嗜好。”

“快解釋給我聽,你幹嘛待

在這種地方?你可別扯那種爛謊,說什麽跟命案無關。”

S聽了身體一轉,看著身邊那輛車的擋泥板四周。

“你好像很在意那輛車。”華生說。

看S從剛才到現在的言行舉止,華生有點明白他在意什麽了。

“現場棄置的一輛汽車,雷斯垂德認為不太可能是故布疑陣。”S說。

“你認為那輛車有問題?”華生回憶著,“雷斯垂德說過被害者的指紋留在車上,屍體的指紋被燒毀。警察根據車上的指紋查出了死者身份。”

“問題就在這裏了,如果車上沒有指紋怎麽辦?警察大概就查不出死者身份了吧?”

S的話,令華生沈默了十秒鐘,他壓根沒想過這些問題。他不知道雷諾是如何處理的屍體的,所以完全不能知道這輛車和這件事有什麽關系。

華生邊想邊說:“因為指紋和出租旅館失蹤的男人的指紋吻合才查明了死者的身份,不過,就算沒有指紋應該也不成問題。還有DNA鑒定。”

S點頭:“所以說,燒毀屍體指紋一事本身其實毫無意義。可是,兇手卻這麽做了。”

“你是說兇手明知多此一舉還故意燒掉指紋?”

“對兇手來說當然一定有其用意,不過那並不是為了隱瞞死者身份。你有沒有想過,那或許是讓警察按照他的計劃被牽著鼻子走。”

這個出人意料的想法,令華生霎時瞠目結舌。

“你的意思是,那輛車是故布疑陣?”

“我想不出故布疑陣的目的何在。”S重新坐在身邊那輛車的機器蓋上,“兇手想讓警察以為死者是自己開那輛車去現場,這點應該毫無疑問。問題在於這樣故弄玄虛有何意義。”

“你的意思是其實死者並非自行前往?而兇手想隱瞞這點。”華生說,“也就是說死者早已遇害,是兇手把屍體搬去那裏的?可是凱瑟琳沒有駕照。”

“如果有共犯那就另當別論了。”

華生苦笑:“雷斯垂德正在尋找那個共犯。甚至連我都要懷疑上一遍。”

S自顧自說:“車失竊的時間,已確定在上午十一點至晚間十點之間,但很奇怪。時間鎖定得這麽清楚。”

“你跟我說有什麽用。這應該不是什麽覆雜問題吧。”

r> “你說到重點了。”S拿著咖啡罐朝華生一指,“怎麽會這麽輕易就找到車主?”

“我什麽也沒說。雷斯垂德不是說車主有親自報案嗎?所以警察就這麽……”

S低聲沈吟。即使透過墨鏡也能看出,他的目光很嚴肅。

“怎麽了,這次你又哪裏不滿意?” 華生說。

S凝視著華生。忽然從車上跳下來。 一個路過的年青女人,像看變態一樣地看著他。

“你還記得嗎?”S大聲對華生說。

“記得什麽?”

“雷斯垂德說過那輛車失蹤的地點!”

華生搖頭:“不記得了。”

“我們去看看,就在這附近。”

華生回看S。他很想問S,為何要深究到這種地步?但他還是忍住了。S的眼中,正散發出每次專心推理時的那種敏銳光芒。

那個地點距離他們喝罐裝咖啡的地方不到五十公尺,S站在一整排汽車前面。

“就是這裏。 那麽到底看中哪一點?”

“餵,你到底想說什麽?”華生開始有點不耐煩了。

於是S轉身面對他。

“你也看到了,這裏一整天都停放著車,而且數量相當多。兇手為何會選擇那輛車?”

“又不能確定就是兇手偷的。”

“好吧,假設就被害者自己偷的也行。不管是誰偷的,為何偏偏是那輛車?”

華生搖頭。

“我不太懂你想說什麽,被偷的是一輛毫不特別的普通車。我看只是隨手選一輛,如此而已。”

“不,不對。”S豎著食指,在面前搖晃,“告訴你我的推論吧。那輛車是新車或者看起來跟新的一樣。”

“那又怎樣”

“正因如此,一旦失竊也才會立刻去報警。反過來說,兇手就是想偷這樣的車。”

“你是說兇手故意找新車下手?”

“可以這麽說。”

“為什麽?”

“問題就在這裏。如果這麽推想,兇手的目的顯然只有一個,就是兇手希望車主一定要報警。因為這樣一來,對兇手來說可能會產生某種好處

。說得更具體一點,也就是可以發揮誤導警方辦案方向的效果。”

“你的意思是說,目前雖已確定車是在上午十一點至晚間十點之間被偷,但這其實是錯的?可是,兇手應該不知道車主會怎麽說吧?”

“就時間來說應該是。不過車主絕對會指出一件事,就是失蹤地點是在車站不遠。”

華生瞪著他。

“你的意思是,這是把警方的註意力引向這裏?”

“應該可以這麽想。”

“雷斯垂德的確在車站四周花了不少人力和時間打聽,如果你的推理是正確的,那等於一切都是白費功夫?”

“也不至於白費功夫,畢竟車在此失蹤是事實。不過,這個案子沒單純到憑此就能找出什麽線索。兇手的設計遠比警察想的更巧妙、更精致。”S說著轉過身,邁步走出。

華生連忙追上他,“你要去哪裏?”

“回家呀,這還用說。”

“你等一下。”華生抓住S肩頭,“我還沒問你最重要的事,你為什麽這麽關心這個案子?”

“我不能關心嗎?”

“你還沒回答我。”

S甩開華生的手,一輛車忽然停在他們旁邊。雷斯垂德打開車門跳下車來。

“你?”S和華生都有些驚訝地看著他。

“奇怪我為什麽會在這兒出現嗎?那是因為我一直開著車滿街的找你。我們都在擔心你的安危,你自己好像卻完全不把那個什麽食人魚放在心上了。”雷斯垂德連珠炮似的說。

S向四周揮了一下手:“那有什麽關系。反正我走到哪裏都是在麥格羅夫特的眼皮底下。”意指一定有人在監視著他。

雷斯垂德隨著他的手向四周看了一圍。忽然像醒悟過來似地說:“你為什麽會在這裏?這是在屍體現場發現的那輛車失竊的地方……快說,你到底在這兒幹什麽?”

“我是你的嫌疑犯嗎?”S說。

“嫌疑犯?怎麽可能。”

“我聽說你去調查了華生。既然我們都不是嫌疑犯,我要做什麽應該是我的自由吧?我可無意妨礙你們辦案。”

聽了S的回答,雷斯垂德挺直腰部:“沒有妨礙我麽?你用我的名義,對那個雷諾

說了謊吧?你不是告訴他,我想請他協助調查嗎?那我應該有權利問問你的目的吧。”

S定定地看著雷斯垂德,流露出他平時難得一見的冷峻表情。

“你找過他?”

“就在剛才。誰叫你什麽都不告訴我。”

“他說了什麽?”

“慢著,現在在問話的是我,你不會是認為雷諾和命案有關嗎?”

S並未回答,避開了雷斯垂德的視線,再次邁步向前。

“餵!等一下!”雷斯垂德在背後喊他。

S佇足轉身。很嚴肅地說:“我要先聲明,唯有這次,我不能全力協助你。我是基於個人的理由在追查此案,你最好不要指望我。”

“那我也不能再像以往那樣提供情報給你了。” 雷斯垂德反擊。

S聽了垂落視線,然後對他點點頭。

“你要這樣那也沒辦法,這次我們就各自行動吧。”說著邁步走去。他的背影帶著強烈的意志,雷斯垂德也不再喊他了。華生在兩個人中間來往望了望,快步跟上了S。

一路上S都不講一句話。華生也悶悶地想著自己的心思。

S拒絕幫助雷斯垂德——卻原來並不是真的對這個案子沒興趣。華生現在明白,S是要私下裏來調查這件事。

這是為什麽呢?

是因為雷諾嗎?因為雷諾和麥格羅夫特的關系?可是到目前為止的調查,雷諾沒有半點破綻啊,那麽S為什麽主動找上雷諾一起去凱瑟琳工作的糕點店裏呢?

S不是那種會刻意做無謂行動的人。他和雷諾一起去那間店,一定有什麽用意,但究竟是為了什麽?

華生無論如何也想不通這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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