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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無憂城繼續做他的王還是跟著瑤華進入轉世輪回，他要有個抉擇。

是他太眷戀兩個人的安寧，才會一而再，再而三地拖到現在。可是他和瑤華都不能留在這裏渾渾噩噩地過著永遠停滯的日子，他想擁有完完整整的瑤華，會對他笑的，會兇巴巴對他生氣的，鮮活的瑤華，而不是這樣，只是一個空殼子的瑤華。

瑤華生前對他最後那一絲的殘念，他作為始作俑者，是可以為他清除的，可是他自私地舍不得，如果瑤華的記憶中沒有了他，他們好像就斷了唯一的一絲牽連，誰還會記得他們的過往啊？誰還會知道他們的恩怨糾纏啊？只有他抱著過去在孤獨的回憶中看著舊人越行越遠，誰會來可憐他？

他可以把瑤華送到來生殿，然後回到地面，繼續做他無憂城的王，可是這樣，他又要再等幾百年？還是上千年？他連一刻也受不了，他就要片刻不離地守在他身邊，陪著他一起進入輪回，這樣他們還可以一同轉世，在新的一生中重新開始。

光是想著，錦悅心中就浮起期待，他們可以一起長大，兩小無猜，青梅竹馬，他願意一直陪著他直到他成為神祗的那一天，這是一個漫長又繁雜的過程，所以他們還可以擁有很多很多在一起的時光。

錦悅跪在瑤華面前，“瑤華，我們去來生殿吧？”

瑤華如往常一樣沒有什麽反應。

倒是一旁的阿年吃著米糕搖頭道，“他進不去的，最後關頭都會被趕回來。”

錦悅瞥了他一眼，“有我在，他哪裏都能去。”

阿年癟癟嘴，眼神裏完全不信。

錦悅回過頭，對著瑤華，“你一定要去輪回轉世，我就是來接你的。”

***

第二日，錦悅打點好一切，給兩個小家夥留下了一筆可觀的地府錢財，牽著瑤華出了門。

阿年歪著頭倚在門口，目送著他們遠行，奶聲道，“走不了記得早些回來。”

錦悅回過頭，“知道啦，照看好你們自己。”

阿年轉著烏溜的眼睛用力地點點頭。

到來生殿之前，還需經過五道關卡，是每一個生魂必經的，瑤華想必也是反覆來回於這些地方，才落得滿身的傷。

這地府的東西生得都奇形怪狀的，比起他的無憂城有過之無不及，時常以為是石頭或者木樁的什麽靜物，待他們坐了半天後，就動了起來，原來竟是些在冥界游蕩太久的亡靈鬼魂，經過太久陰氣的吞噬和腐化，變成了完全認不出形狀的東西。

前四個站走下來，倒是沒有太大的阻礙，錦悅受了些輕傷，瑤華被他護在懷中，只是衣衫有些破亂。

這些地方雖然環境險惡，也有著鬼怪出沒，但對錦悅來說，處理起來並不困難，可是瑤華就不同了，依著他現在的樣子，一個人獨闖，怕是要吃盡了苦頭，不知之前的每一次，他都是怎麽過來的。

或許在第一次的時候會好一些，那個時候沒有喝過孟婆湯，還帶著生前的記憶和修為，錦悅想著，又覺不對，他生前是被自己活活折磨致死的，沒有了靈核也沒有靈力，只能靠著一身軀殼硬闖過這些地方。

瑤華，我沒有在身旁的時候，你又獨自抗過了多少苦......

最後一站，是萬鬼嶺，傳聞那些積怨已久的惡鬼，和肢體殘缺的亡靈，到了這裏無法再前進，便滯留聚集，待新的鬼魂到來時，便會伺機下手，搶奪他們的肢體，吸食他們殘留的陽氣。

這裏黑霧彌漫，只是丈外的東西便已看不清了，剛踏上這山嶺的土地，那腐土便凹陷下去，然後像有生命一般攀上了錦悅的鞋靴。

錦悅暗道一聲不好，趁著鞋靴還未深陷，趕緊攬起身旁的瑤華輕躍到了半空，施著掌風撥開近身處的黑霧，這裏他不便施展法術，只能用些基礎的修行，躍不出多遠，便要找落處停下，若是腳下再次塌陷，便又重覆著找尋新的地方，如此幾番，終於在幾裏外找到了能落腳之處。

他們剛站定，身後便伸出了一只幹癟猙獰的手臂，攀附上了瑤華胸前。

“小仙君，你又來了，我等了你好久了。”那聲音悠悠顫顫，像是帶毒的蛇。

錦悅一驚，趕緊扯過瑤華，護在了身後。這時，他看到那只惡鬼瘸著腿，手裏拿著鐮刀一樣的器物，朝他們發著怪笑，它周身皮膚都已經黑到發紫，耷拉著包在骨頭上，就像一件掛在骷髏上的殘破披風。

它一把舉起鐮刀朝他們砍來，錦悅抓著瑤華趕緊避讓，他身手靈巧，那惡鬼撲了個空，可是剛剛站定，卻偏見四周的黑霧裏升起重重黑影。

那些黑影緩緩走近了，才發現皆是那些惡鬼亡靈，數目眾多，饒是他和瑤華這樣的魂魄，帶著和凡人不同的氣息，在這些惡鬼亡靈眼中，就像發著光散著香吸引著他們而來。

“我要眼睛，他的眼睛裝在我的臉上一定很漂亮。”

“我要腿。”

“給我內臟，我要吃光他們的內臟。”

錦悅顧及不了景行的叮囑，他雙腳站定，右手捏了個手訣，在瑤華周身布下了一個結界，可就如此一個小法術，就讓他略感疲憊，而以他現在的修為，也只能幻化出剛好保護一個人的結界。

地面爬行的惡鬼像蛇一樣疾行至他們面前，錦悅一陣犯嘔，一腳踢了過去，拉著瑤華往著黑霧裏跑，可是四周看不清景物，他一路跑得跌跌撞撞，好幾次都險些摔倒，瑤華在他身後，比他行得還困難。

跑到一片空地的時候，被那些惡鬼追了上來，它們揮動著武器和爪牙朝他們撲來，可那些襲向瑤華的武器都在碰觸到結界的時候抵了回去，沒能再近一分，惡鬼們又轉移著目標往錦悅這裏來。

以錦悅的身手，對付這些東西，本是尚有餘力，只是身旁多了一個瑤華，讓他分心分神。打鬥中，忽然一道亮光從眼中閃過，錦悅看清是一件古法雕文的金刀，不似這些惡鬼該有的東西，應是哪位能人穿過此處時留下的法器，輾轉到了這些惡鬼的手中。

那金刀劈向瑤華，竟把他的結界劈出了裂縫來，錦悅心頭一緊，那金刀又落下第二刀，錦悅行至瑤華身前，用手掌生生挨下了這一刀。

虎口皮開肉裂，頓時傳來鉆心的痛，帶著燒灼，像要蔓延到整支手臂都廢掉。這是完全不同於陽間裏的痛法，好似直接深入了骨髓，融入了經脈。

錦悅看著那傷口，嫩肉鮮紅，像一張血盆大口往外翻開，那些血肉經脈如有生命力一般詭異地蠕動，鮮血艷紅無比，卻欲滴未滴地在傷口處蕩漾，怎麽看都是一副荒誕詭譎的畫面。

而那拿著刀的惡鬼力大無比，金刀和手掌相持著，錦悅看見那刀刃又往他的皮肉裏生生嵌入了幾分。

錦悅紅著眼，吼道，“你們敢碰他一下？！”

那些惡鬼才聽不去他的話，只看了他那塊被炸開來的皮肉，拖著銹鈍一樣的聲音驚異著道，“生魂？”然後又盯著他，“你不是死人？”隨後又朝著同伴尖聲叫道，“這裏有一只生魂！”

“嘻嘻，生魂，我最愛吸陽氣。”

“好久沒見著生人了呀，生魂的眼睛可以裝給我嗎？”

錦悅雙手並進，使盡全力才將那柄入肉的金刀震開，白凈的虎口一道猙獰的深壑，再包不住蓬勃的血液滴落了下來，可那也是如粘稠物狀的溢出了幾滴而已，落至幹涸的地面時，竟像冷水落入滾鐵中一般，冒著青煙發出滋滋聲。

惡鬼卻興奮地圍了過去，貪念地吸食起那點點血跡。

可那麽一點怎麽夠惡鬼分食，才嘗到一點甜頭便消失殆盡了，他們回過頭，盯著錦悅，眼裏放著光。

錦悅才意識到，他流出的血也不是真的血，而且體內的陽氣。

錦悅抓著瑤華又是一陣疾跑，可那些惡鬼越追越緊，就快要把他們撲在身下鯨吞蠶食。

錦悅突然停下腳步，轉過手，對著撲面而來的惡鬼，他用另一只手將虎口的傷口扯得更深，那鉆心的痛讓他頭皮都浸出層層冷汗，他擠弄著那傷口，看見鮮血汩汩流出，他邊後退，就邊灑滿一路，那些吸食陽氣的惡鬼就像餵養的牲畜一樣被吸引了過去貪戀地吸食著。

能拖下一些總是好的，這是他們唯一的機會，趁著分散它們的時候，只用對付剩下的那些就能逃出去了。

錦悅把瑤華護在身後，耐著性子和它們周旋，想著從前都是瑤華為他做著這樣的事，如今卻反過來了，也算是他應盡的補償。

錦悅邊打邊撤，衣衫已變得襤褸，周身帶著不同程度的傷，不知相持了多久，他回頭，終於看見了這山嶺的邊際。錦悅心中一喜，飛速地往那邊奔去，手掌翻動，將瑤華推了出去，正欲跟上時，背心突然一沈，接著是蝕骨的痛。

“啊——”錦悅大叫著，重重地跌倒在地，他回過身，見一只惡鬼舉著鐮刀，刀刃上還帶有他背上的鮮血，其他惡鬼紛紛趕了上來。

錦悅手肘撐著地面，不斷後退，趁著惡鬼撲來之時，他掌中蓄力，將地面幹涸的黃土激起，紛紛揚揚地往那些惡鬼身上灑去，一時間，煙沙彌漫，直叫人睜不開眼。

錦悅手腳並用，狼狽地匍匐著往山嶺邊際爬去，身後充斥著惡鬼們的叫囂聲，距離咫尺之時，錦悅翻身滾了幾圈，終於出了這萬鬼嶺。

他趴在地上回頭望去，見那群惡鬼還追趕著，口中不斷發出毛骨悚然的怪叫，可當他們一觸及那邊界，便如一陣青煙一般消散到無影蹤，哀嚎戛然而止。

——終於清凈了，錦悅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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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真的真的不想寫打鬥和闖關，八倍速快進。

另外嘴幾句渣攻，我在前文很多細節上拼命想表現出錦悅主要是因為幼稚，沒心沒肺才渣，其他時候都還是大大咧咧的甚至有點熱心腸的正常人思維，同學受欺負他會挺身而出，在不夜族受傷也是怕族落被偷襲，對朋友講義氣（玄澈再怎麽氣他也沒真的舍得傷他），但是錦悅從小嬌縱，恣意妄為，只會考慮自己的感受，無意中傷害了別人，所以在過去時裏面，他造成的傷害大多數是無心的，進行時裏就是明明白白的渣，主要還是因為心智幼稚不成熟。

還有大家很關註的渣攻到底對瑤華是愛還是愧疚還是退而求其次，其實我在上卷的很多小細節裏面寫了錦悅的心態變化，有一些是在相同的環境下錦悅前後做出了不同的反應或者抉擇，enmm，在八十八章裏面對“白夜浮屠”魚魚的兩條長回覆裏有解釋，有興趣的魚魚可以去康康（enmm，如果魚魚介意被cue的話，我後面把這句刪了，或者看看能不能直接貼網址。）

除了回覆裏的例子以外，還有一處比較明顯的是，郁禾前後兩次打斷錦悅的“好事”，第一次錦悅扔下了瑤華去舔冒牌白月光了，第二次錦悅大發雷霆並且選擇了瑤華，雖然我不喜歡把受物化成被攻選擇的東西，顯得攻受的身份很不對等，但確實這種心態是攻對受的感情變化，在錦悅面前的郁禾就是表現得小白兔的模樣呀。

錦悅嘴巴一直不承認動心了，但反應都很直球，一是對受越來越偏執的占有欲，二是以為受喜歡自己的時候會很開心，早期表現在他對受灌了藥，受在床上對他有回應的時候他就很開心了，但是他不會低下頭去好好愛受，渣攻的愛確實是從肉欲開始的，不否認他對受的愛是做出來的。

如果把視角再拉大一點，從瑤華死後的一千多年裏，錦悅也沒有再跟郁禾或者其他人糾纏，如果再再拉大一點，郁禾就是會在錦悅走後奪權成為下一任城主，不過這篇文裏是不會提到了。

（以上涉及郁禾的部分作為對魚魚“土豆不理西紅柿”的解答）

當然筆力有限，想表達的和大家get到的不一定一致，大家按照自己的想法覺得渣攻是什麽樣的就是什麽樣啦，我也喜歡大家心中對人物有不同的看法和理解。

絕對不是為渣攻洗白，反正他還會更慘，沒有洗白的必要（攤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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