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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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悅看見了自己無數次出現的夢境。

偌大的山頭上,海棠花樹下,拂曉風起,殘月將落,那顆耀眼的啟明星好像是亙古的見證。

瑤華在告白。

瑤華在對他告白,笨拙又緊張。

可自己什麽也聽不清,甚至每一次午夜夢回時,也從未認出過眼前人是誰。

後來在他生辰的時候,瑤華想要贈送回禮,可這人平日裏樸素又節儉,哪裏送得起自己年少時候喜歡的那些玩意。

瑤華照著他送的劍穗的模子,花了好大功夫,才做出了一個模樣相似的,想要作為他們之間的信物。

錦悅這才明白,為什麽劍穗變成了兩個,原來是瑤華給自己的,未送出手的信物。

後山的小木屋,他的生日晚宴上,他的朋友們起著哄,要看瑤華為他準備的生辰賀禮,可那枚小小的劍穗在琳瑯滿目的翠玉明珠裏,顯得那麽寒酸,寒酸到他只能藏在袖子裏不敢被人發現。

屋內人聲鼎沸,瑤華借故離開,沒有人在意他的去留,他獨自走在無邊的夜色中,孤獨又蒼涼。

那滿懷期待的告白,還沒等到回應,就悄無聲息地幻滅成齏,他第一次見到了杞殊,也明白了自己心儀的是杞殊,不是他。

回到冷清的臥房,他無比悲傷地拿出那枚塵封已久的姻緣符,撫摸著上面屬於自己的名字,口中絮語,“如果他一定要喜歡一個人,這個人為什麽不能是我……”

可那一晚,錦悅渡過了他這輩子最快樂的一個生辰,他對杞殊告白,月明星稀的後山頭上,煙火絢爛,繁花似錦。

再後來,他看見瑤華總在夜深的時候點一盞燈,在住所門前眺望著回家的小徑,可是更香燃盡一炷又一炷,漏刻滴過一刻又一刻,他始終等不到自己,天色將明,他又匆匆收拾好自己,開始新的一天。

錦悅想要抓住他,告訴他不要再等下去了,可那手指穿過他空洞的身體,只抓到一片虛無。

錦悅呆呆地看著眼前的光景,像是走馬燈一樣,他卻覺得沈重到疲憊,他無力改變,只能看著它們發生,可這些東西,全都是瑤華背負過的,他親手賜予的。

他還看到,在瑤華身邊,貫穿他成長始末,倚仗著長輩身份不斷對他造成困擾的江洋。

可他竟從未發覺,他明明撞碰到了許多細枝末節,卻從未想過去探究它們,或者說,他從未想過去了解瑤華,那明明是他只要稍作留意,就能知曉的事實。

可他沒有,瑤華也從不言語,瑤華甚至認為,這種見不得光的畸態,是他的錯,也成了他身上永遠不想揭開的一道疤。

而他做了什麽?他把瑤華親手送到了江洋的床上,讓他面對那些不堪回首的過去,和江洋再度的侵犯。

錦悅恨不得給自己兩耳光,打醒那時候的自己。

後來瑤華開始疏遠自己,也是從那時開始,他越發的覺得自己的同修“刻薄又冷漠”,他們兩個甚至到了水火難容的地步。

可難道不正是因為放不下,才選擇封閉自己的心嗎?

每一次他陷入危難時,那人卻還是會毅然決然地為他伸出手。

霧峰的山頂上,為他解蛇毒的,不是杞殊,是瑤華。

獨闖不夜族,把他從生死邊緣硬拉回來,舍棄尊嚴跪求江洋的,還是瑤華。

他以為的,所有的,他和別人的命中註定,天賜良緣,原來都是屬於這一個人。

錦悅從來不知道,他曾被一個人這樣熱烈又克制地喜歡過。

其實他早就該想到,在他們唯一的那一次“情投意合”的情事裏,他明明就是愛慘了自己,小心翼翼地想要把最好的都給自己。

瑤華想要的是最純粹的愛意,不是同情或者虧欠,是自己曾經的每一次追逐著別人的身影那樣,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的情意。

可他就是給不了。

他給了他什麽?

日覆一日的淩辱和折磨。

那些日日夜夜,他在他身下呻吟,在他身下求饒,被他踐踏到什麽都不剩。

他明明可以隨時隨地完完整整地擁有他,卻偏偏要把他撕得支離破碎,連一點尊嚴都不給。

若不是最後那段被淩辱的時光,那應該是很美好,很完滿的一生。

他應該在白露城裏平步青雲,應該踏上天路飛升上神。

***

景行再次看到錦悅時,見他癱坐在墻角,眼眶緋紅,眼神空洞。

景行走過去踢了兩腳,“看完了?快走啦。”

可他一動不動沒有任何反應。

景行沒好氣道,“你別在此處撒潑耍賴,琴音可不會慣著你。”

聽到琴音,錦悅像是有了點生氣,他爬到景行身邊,抓著景行的褲腳,“帶我去見琴音,帶我去見琴音。”

景行一腳蹬開他,“琴音不想見你,你已經待了三天三夜了,害我們做什麽都不自在。你快走吧,吵到琴音他又要生氣了。”

錦悅像是聽不見他的話,直直地又撲了過去,抱著他的腳腿不放,“我要見瑤華,讓我見瑤華!”

“你再回去等個幾千年,說不定就能見到他了。”景行一邊說著,一邊抽著腳,可這人實在是耍混得很,景行怎麽踢也踢不開,“松手!”

錦悅死死地抱住,“我要見瑤華。”

“瑤華已經死了,你殺的。”

錦悅突然發了瘋一般,聲嘶力竭,拖著長音叫道,“我不管!我要見瑤華——!”他面目赤紅,連太陽穴都凸起了青筋。

景行知道他又在耍無賴了,最後一絲耐性也消失殆盡,就著被抱的褲腳,一路把他拖到了門外,動用靈力,一記飛鏟,直接把他踢到了院子裏,隨即給宅子周圍布下一圈結界。

錦悅立刻起身飛奔撲來,卻被那無形的結界擋在了宅子外面。

“景行!景行!”他拍打著透明的結界,“讓我進去!”

景行隨手捏了個訣,扔在了他的唇間。

他不停張合著口,卻再也發不出任何聲音。

是失語咒。

桃花榭是琴音和景行的地盤,他的修為在此處大打折扣,即使是這樣的小法術,景行在上面加了固,他是一點辦法也沒有。

景行望了一眼懸空的皓月,心道這人哪裏慣出來的壞毛病,以前做酒肉朋友的時候竟也沒發覺,總挑人家睡覺的時候瘋瘋癲癲,死皮賴臉的誓不罷休,怕也只有瑤華才忍得了,若是惹得琴音不高興,又得十天半月的不讓他碰了。

他看了一眼錦悅,嘆道,“你快些離開吧,別再鬧鬧嚷嚷了,我要回去睡覺了。”

***

第二日天蒙蒙亮,景行又被院裏的囂雜聲吵醒了,他低頭看了一眼臂彎裏的琴音,趕緊給他下了一個清聲咒,生怕琴音又被外面的瘋言瘋語擾了清夢。

景行披了件外衣出了門口,見結界那頭的錦悅又精力旺盛地鬧騰了起來,看來是花了一晚上,終於解開了他的咒,景行嘆了口氣,早知道就再下狠一點。

錦悅早已沒有了來時的意氣,雙眼發黑,臉頰凹陷,像是一具行屍走肉。

景行走到結界邊緣,“不是叫你回去嗎?”

“景行,你在冥界待過很久,你一定有辦法,你一定能幫我找到瑤華,是不是?”

景行頭都要大了,“你再這樣得把琴音惹惱了,他能讓你下輩子也見不到瑤華。”

錦悅目眥欲裂,嘶吼道,“我現在就要見到瑤華!若是我找不到他,哪裏還來的下輩子?!”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呢?你在過去裏,要是少做出哪怕一個抉擇,你們也不至於淪落到現在這般結果,可你偏偏每次就是選擇了另外一個,舍棄了他。”

然而錦悅已經失了心智,根本聽不進他說什麽,面紅耳赤地責開始怪起旁人來,“都是你們這些人!你們一個個都心知肚明,卻就是什麽都不說!冷眼看熱鬧,你們從來沒有告訴過我!”

景行嗤笑著點點頭,“是啊,所有人都知道瑤華鐘情於你,只有你不知道。”他抱臂盯著錦悅,“這種情意就算不說出口,言行舉止中也會透露出來,旁人都能知曉,你卻感受不到。”

錦悅忽然楞在原地,是啊,他為什麽認為他那些混蛋要求都是瑤華應該為他做的呢?他明明就有恃無恐地揮霍著他的心軟和包容,當瑤華已經決定要斷了關於他的一切念想時,他又像得不到糖的小孩一樣,撒潑胡鬧,惡語相向,幼稚地去博取人家的目光和註視。

是他自己,受不了瑤華眼中沒有他,受不了瑤華對他冷眼相待。

瑤華說得對,他從來沒有顧及過他的感受,一次都沒有,卻又理所應當地認為瑤華應該接受他給的一切。

景行道,“既然理所當然地享受著他對你的好,那也應該承受他帶來的痛,很公平啊,總不能什麽好處都給你占完了。”

他呆呆地坐在地上,神色疲倦,終於消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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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為啥,虐受的時候老覺得想哭,虐攻的時候老覺得想笑。。。下一章渣攻又要開始發瘋了,馬景濤老師附體。。。

感謝我靜靜看著你的打賞~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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