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關燈
===========================

去客院的路上,錦悅恨不得自己能飛起來。

剛進院門,便有仆役跌跌撞撞地從廂房跑出來,一見他,嚇了個哆嗦,腳都站不起來,指著廂房顫聲道,“陛下……陛下!清和君傷……傷了來使!畏……畏罪潛逃了!”

“什麽?!”錦悅一把掀過他的腦袋,徑直往廂房走去。

遠遠就瞧見房門大開著,門栓被破壞得很厲害,昏暗的房間只有大門那一塊亮堂,地板上血跡斑斑,看上去竟有幾分陰森可怖,像是陰暗裏蟄伏著什麽吃人的怪獸。

錦悅踩著那鐵銹一樣的血跡,心中狂亂不止。

瑤華?

瑤華?!

他在屋內瘋狂搜尋著,卻始終不見那人的蹤影,他緩緩站定,沒來由地松了一口氣,至少那人還活著走出了這個房門不是嗎?

忽覺腳下一沈,低頭一看,竟然是滿身血漬的江洋!

江洋抓著他的褲腳,口中難言,斷斷續續道,“快……快救我……”

錦悅看他衣衫襤褸,滿是血汙,也不知是他自己的還是瑤華的,像是經歷了一場慘烈的搏鬥,手上還拽著一塊綠色的紗綢。

錦悅仔細才瞧見江洋胸口幾個窟窿還在汩汩地往外流著血,不遠處一把青銅劍躺在地上,帶著大灘的血漬。

他又看了看墻上,那裏空空如也,這把劍原來是掛在那裏做擺設的。

“快救我啊!錦悅!”江洋死死地抓著他的腳,在他銀白的錦靴上抓出道道血印。

錦悅看著他,冷聲道,“瑤華呢?”

江洋聞言激動起來,咬牙切齒道,“瑤華那個賤人!竟敢趁我不備之時偷襲我!我一定要把他抓回來,讓他生不如死!”

什麽趁其不備,以瑤華現在的體質哪裏還能傷到江洋,分明就是在江洋強行侵犯他之時殊死一搏,錦悅甚至可以想象出,瑤華是如何拿著那把青銅劍,絕望地在他身上發了瘋地亂捅,然後踉蹌著逃了出去。

“咳咳——”江洋口中嘔血,仍不依不饒道,“他也好不到哪去,怕是已經奄奄一息,錦悅,那個賤人做了這種事,你可得補償我啊,把他抓回來,我要玩死他!”

他擡頭看著錦悅,卻發現錦悅的眼神越發狠厲,眼白浸出道道血絲。

“你竟敢覬覦我的人?!”說罷,錦悅伸手吸起那帶血的青銅劍,雙手握著劍柄,朝著他的背心狠狠地插了進去。

“啊啊——”江洋慘叫著,口中的鮮血止不住地往外流。

錦悅拔出劍,一腳踢開他,江洋仰面躺在地上,狼狽地往後退著。

錦悅步步朝他逼近,陰狠著道,“你都碰過他哪裏了?!”

江洋目眥欲裂,手指顫巍巍地指向他,“你……你竟敢……竟敢傷來使……”可是口中混著鮮血,讓他吐字並不明晰。

錦悅擡起劍,一把斬下他顫抖的雙手,那手像死物一樣滾落,指間還帶著一抹綠色的紗綢。

“啊啊啊啊——”江洋慘叫著,兩只血窟窿的手臂胡亂揮舞,“錦悅,你……”

“我不是要傷你,我是要殺你!”錦悅蹲下身,一把抓起他的衣領,“你在白露城的時候就想搞他了?借著師尊的名義,對他行齷齪之事?明裏暗裏處處欺辱著他?趁我不備之時,把他幽禁在你的房裏,強行侵犯著他?是不是?!”

“哈哈哈,”江洋突然笑起來,夾雜著血色,看起來猙獰又詭異,“我們在白露城的時候是兩情相悅,你才是毫不相幹的那一個。”

“去你媽的兩情相悅!”錦悅舉著劍,往他腿上捅出無數個血洞,捅得江洋哀嚎連連。“你是他一生的恥辱。”

在錦悅淩遲一般的劍刃之下,江洋又慌亂地趕緊改了口,“別殺我!別殺我!我是七星城的來使!你聽說我,聽我說,是瑤華先引誘我的,在白露城裏,是瑤華刻意親近我。”

“呵,”錦悅怒極反笑,“好。”錦悅拔出他的舌苔,青銅劍橫切而過,將他殷紅的軟舌幹凈利索地切了下來。

江洋痛苦得只能發出困獸的哀鳴。

“我讓你下了陰曹地府,也不能再詆毀他。”錦悅說完,一劍刺向江洋的胸口。

“嗚嗚——”

過了許久,哀嚎聲漸漸消弱,江洋再沒了氣息,他的屍首怒目圓睜地盯著錦悅,死不瞑目。

錦悅站在血泊之中,擦幹凈了劍上的血漬,啐了一口,狠狠道,“便宜你了。”轉身跟著門口那滴滴血跡尋了去。

那血跡斑斑點點,行跡蜿蜒,仿佛還帶著暖熱的體溫,錦悅跟著,一路上那朵朵艷紅竟是絲毫沒有減少。

錦悅蹙著眉,怎麽能流這麽多血,他身體裏才裝有多少血啊?

終於,在一道蕭條的廊亭末端,錦悅看到了瑟縮在墻角的人。

他黑發淩亂,衣衫破敗,滿是血跡和傷痕。

錦悅一靠近,他就像是受到了驚嚇本能地往後縮。

錦悅蹲下身,看見他的手還在因強行蓄力後而顫抖著,鮮血順著手臂蜿蜒,從指間滴落,袖口露出來的肌膚顏色通紅,帶著道道深色的血脈,是血管爆裂後的結果。

他是抱著必死之心去反抗江洋,他的身體根本承受不住。

錦悅靠近他,“瑤華,我把那個人渣殺了,以後不會有人再欺負你了。”

可眼前人眼神空洞,目光不再落到自己身上,像是沒有了靈魂。

“瑤華?”

“瑤華?”

依舊沒有任何的回應。

錦悅脫下披風裹在他身上,“我帶你回去。”

錦悅把他攬入懷中,他也絲毫不掙紮,額頭木訥地抵在了錦悅的肩上,錦悅輕輕拍了拍他的背,“好了沒事了,別怕了。”

他好像又瘦了,錦悅一把就能把他抱起來,帶著他往祈殊殿去。

抱著懷中的人,錦悅心中不合時宜地浮現了一種古怪的想法——他舍棄性命也不願跟江洋有染,卻從未如此激烈地反抗過自己……

可只是一剎那,錦悅又生生掐斷了思緒,強迫著自己不能再往下細想。

回到杞殊殿的時候,瑤華已經昏睡了過去。

他將人放在熱霧繚繞的浴桶裏,仔細地擦拭他身上的血漬。

看著那身上留下的淤青,他又氣又惱,他怎麽就允許江洋碰了他的人?!

他不停揉搓著那些青紫的痕跡,好像要從那薄薄的肌膚上搓下一層皮來才甘心,可那道道印痕歷歷在目,刺得他睜不開眼睛。

錦悅又抓起他的手,把唇覆在了那些厭惡的痕跡上,好像要把先前那些都覆蓋掉。

片刻之後,他又停止了動作。

這些日子,他總是在反思,他和瑤華之間究竟是算什麽樣的關系?

他不斷地回憶,從他們相識相伴,到後來相憎相恨,他試圖以一個旁觀者的角度來看得清楚明白,卻又總是身不由己地陷入進了那些過去,心間好像被蒙上了一層霧,怎麽也看不透徹。

錦悅覺得自己快瘋掉了,他要被眼前這個人逼瘋了。

那是面對杞殊的時候都不曾有過的瘋狂占有欲。

他的內心矛盾得不得了,就像有一千個他要把自己的心撕碎。

在他和瑤華的撕扯糾纏中,他好像被迷蒙了心智,每一次清醒下來以後,又懊悔自己並不理智。

這個人殺了他最愛的人,可他明明都要不計前嫌地想著把他留在身邊了,他卻又給他捅了致命的一刀,告訴他親手殺了他尚未出生的孩兒,他到底應該懷著怎樣的心情面對這個人?

連錦悅自己也不知道,對他究竟是恨,還是他不願承認的情愫在作祟。

錦悅沈思了很久,決定選擇前者,這是他應該,也必須做出的選擇。

那種縹緲又多餘的情感,是一種背叛,是對杞殊的背叛,也是對自己的背叛。

他和瑤華不會有結果的,就算沒有這新仇舊恨亙在他們之間,他也根本留不住他,如果解開這一身桎梏他的枷鎖,他就再也抓不住這展翅欲翔的仙君了。

錦悅眸色變得陰沈,將那濕透的錦帕扔在了微涼的水中。

夜長夢多,當斷則斷。

玄澈來的時候,瑤華已經醒了過來,他躺在床上,始終不發一言,像是沒有了靈魂的空殼。

玄澈診斷了半天,把錦悅拉到前廳悄聲道,“怕是活不久了。”

“什麽意思?”

“五臟俱損,血脈斷裂,以他現在的身體,哪裏還能這樣動用靈力?”

“還有多久?”

玄澈搖搖頭,“最多幾月,他的身體就如同一支朽木,等死吧,”玄澈嘆了口氣,“也算是解脫了,不用再經受你的折磨了。”

“……”

“剩下些時日,你就好好待他吧。”

“他的神智,什麽時候才能恢覆清明?”

玄澈瞟了他一眼,“他的神志沒問題,只是不想理你。”

“……”

玄澈開了幾副安神的方子便背著藥箱走了。

錦悅在屋內來回踱步半天,最終把自己給說服通了,他覺得這樣也好,連上天也幫他做出了抉擇,在事態控制不住之前,斷了自己的念想,就當是黃粱一夢,夢醒之後,瑤華也只會是他漫長生命中匆匆而過的一個路人。

他將他軟禁在無憂城,原本只是想要打擊報覆,以瀉這些年來的心頭之恨,可每次到了最後,他又對他動了惻隱之心。

而現在,他為了這個人,殺了七星城的來使,隨後必然會引起族落紛爭,他對這個人,好像總是憑著本能,意氣用事,不計後果,他覺得自己太失控了,而他畏懼這種失控。

他走進了幕簾之後,站在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瑤華,“玄澈說的,你都聽到了?”

可這人冷冰冰的,絲毫沒有反應。

半晌,他道,“擇日我會取出你的靈核,待你謝世後,便安心輪回轉世吧,反正百年過後,你又能回到靈族,繼續做你的仙君,你我的恩怨,就當在今世一筆勾銷了。”

沈默了片刻,他又有些氣餒道,“瑤華,你與我這麽些年的恩怨糾葛,說到底,終究是你欠我的多,可我已經與你糾纏到疲憊,不想再與你計較了。”他說著,更像是在解釋給自己聽。

見眼前人仍是沒有回應,他站了良久,終是決定離開。

--------------------

不好意思發晚啦,一是今天網站好像不怎麽通順,二是這章我怎麽修都不滿意。。。。enmm

感謝哈尼哈尼、執筆從前91280cxxx、小三小木子的打賞~鞠躬~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