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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塵——玉浮山舊事

不夜族之戰大概是他們在學子時期經歷的最大的事件。

後洪荒時代，異世部族崛起，逐鹿在中土之上，神祇分分隕落，創世之初的古神只留下昊帝白見。

很久很久以前，白見帶領留存的神族和半神族退居到東海極境，靈族也是其中之一。

這是與世隔絕的仙境半島，在外世人的眼中，大多只是一個虛無縹緲的傳說。

很少有非神族類的人找得到這裏，更別說進入了。

玉浮山是極境裏最大的一處山脈，如天脊傾塌之巨大，西連陸地，是與中土大陸唯一的關聯，東邊一直綿延到東海深處。

越靠近東海，便越接近神的住所，世人通常成為東極。

靈族只是玉浮山支脈上棲息的一個部族，但因著靠近內陸，市井氣候異常濃厚，也為當地人所熟知，因此通常市井裏所言的玉浮山，便是指的靈族棲息的周遭。

不夜族同樣棲息在玉浮山脈，與靈族只有一支小山脈之隔，叫做滄浪山，可說是相隔最近的部族。

相傳不夜族的人目光如炬，即使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裏，也如離婁之明，不夜之名因此得來。

不夜族之戰，是東君善杪的討伐，善杪作為神祇中僅次於白見的四方神，卻對區區一個半神族大動幹戈，個中緣由不得而知。

不夜族派信使到靈族白露城增求支援，這場戰役持續了月餘，而靈族在不夜族的土地上也紮根了半月有餘。

這場戰役規模巨大，靈族連學堂裏尚未出師的學子都派了去，才勉強善杪的戰隊相持不下。

瑤華作為首席弟子，自然是被編排在了戰場最前線，而錦悅這種不學無術的弟子，只能用作是湊人頭的，則在後方負責內務。

可以說，在不夜族的半月裏，兩人是連面都沒照過，更不知曉對方死活了。

在不夜族裏駐紮數日之後，靈族的人才發現，這裏的情況比想象中覆雜。

不僅是善杪對不夜族的戕伐，不夜族內部也有好幾股勢力，趁亂內鬥著奪權。

原本是出於君子之義，幫助不夜族對抗善杪的侵略，可這牽扯到內亂，性質就變了，幾方勢力在玉浮山腳打得難舍難分，最後還是昊帝白見出面，善杪才退了軍。

既然外族人撤退了，那靈族也沒有了支援的理由，相繼撤回了白露城，而不夜族的紛爭似乎還沒斷，在靈族撤走的那一日，幾方勢力仍是鬥得個你死我活，絲毫沒有停休的意思。

***

玉浮山，白露城。

瑤華受了些輕傷，在住所休息一夜後，發現錦悅竟然還沒有回來。

內務不同於前線，通常只會受些輕傷，大約現在已經約上狐朋狗友去哪裏逍遙快活了吧。

族人回撤的事宜是由霽雲和邢川輔佐長老們在安排，瑤華也只是聽令回到了白露城，對錦悅的情況竟是一無所知。

在屋裏休整了一早上，瑤華穿戴好衣物，還是決定協助霽雲，安置好傷患，順便“不經意”間，看看他那不成器的同修。

大多數的成人都被安置回了家，學生則統一地回到了學院裏。

瑤華走著，沿途唉聲連連，連天也變成了灰蒙蒙的一片，稀稀拉拉的學生散坐在四處，互相包紮著療傷。

到了武場，人開始多了起來，不過能坐在這裏的弟子大多也都是些輕傷，瑤華掃了一眼，倒是沒見著錦悅和他那群同黨的蹤跡。

正欲離開，卻看見迎面而來安撫學生的霽雲。

霽雲見他，清朗一笑，“瑤華，傷勢如何了？”

“不礙事。”

“回去多歇息。”

“瑤華已無大礙，卻是想幫師兄出一份力。”

霽雲拍了拍他肩，“你又不是鐵打的，上戰場要你，內務還要你，哪裏吃得消啊？回去吧，這裏有我和邢川呢。”

“師兄哪裏的話，瑤華若有餘力，自然是要多做些事的。”

“瑤華，你這百尚學子當之無愧。”

“師兄說笑了。”

這場戰鬥雖然來得猛烈，但禍從何起，卻是沒有個準確的說法，瑤華又道，“師兄可知這次戰起何事？”

霽雲搖搖頭，“誰知道呢，或許只是東君故人的舊事而已，善杪當年血染九靈邸，也是人盡皆知啊，不過戕伐殺戮這樣的大事，也可能牽扯到不夜族內部的利益。”

瑤華道，“昊帝也由著東君胡來。”

霽雲點頭，“善杪奪位後，行事乖戾，殘暴不仁，昊帝向來公正嚴明，卻唯獨在善杪的事情上，似乎總是袒護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也從未下過什麽責罰，看起來的確是很垂愛這位新晉的神君了，只是可憐了牽扯其中的普通百姓。”

霽雲指了指周遭，“你看看他們，都還只是尚未肄業的學生，卻經歷了這樣的事情。雖說我們只是去援助，傷亡也不少。昨日撤回得慌亂，戰場不可多停留片刻，有的族人戰死沙場，也沒來得及帶走他們的屍首，”

霽雲嘆了一口氣，“能回來的基本都撤回了，沒有回得來的人怕是兇多吉少，血染沙場了。”

聽聞霽雲的哀嘆，瑤華的神色也跟著凝重起來。良久，他才突然想起什麽地擡了頭，“師兄可有見過錦悅？？”

霽雲搖頭，“昨日人太多了，我倒是沒有留意到他的行蹤，應是和他尋常那群朋友在一起撤回的。”

瑤華點點頭，又掃了一眼周圍的學生，卻沒見著錦悅的蹤影。瑤華回過頭，又道，“瑤華先幫忙處理傷患吧。”

霽雲一笑，“你還是先去找錦悅吧，我怕你整日都心不在焉的。”

瑤華臉一熱，“師兄休要多想……”

霽雲點頭，“知道了知道了，同修之義嘛。”

“……”

“快去吧。”

“那瑤華先行別過。”

別了霽雲，瑤華第一個找到的是景行，在琴音住所的院子裏。

琴音已經閉關療傷了，景行還在院子裏清理傷口，看起來傷勢不重，見了瑤華，眉頭一蹙，回想了半天，道，“我與錦悅並未在一起，他好像和平日裏的朋友一起分配到了內務那邊，若是戰事不激烈，通常打不到那裏去。”

瑤華也知道，平日裏景行雖與錦悅交好，可作為琴音的關門弟子和同修，哪裏比得上錦悅這沒人敢管的王孫貴胄逍遙快活，修為造詣上怎麽也是過得去的。而錦悅和他那群狐朋狗友，就只是繡花枕頭，真出了大事，派不上用場的。

“在不夜族我也沒有遇見他，不過回來的弟子大多聚集在了食堂裏相互療傷，或許他們也在。”

瑤華點點頭，又望了一眼裏屋，“琴音師尊，可還好？”

景行搖頭，“大約是要修行個十天半月了。”

“你照顧好師尊。”

“那是自然。”

到了食堂，學生果然多了起來，平日裏用膳的桌椅都被推在了一起，搭成了簡易的木床或者平臺。

輕傷重傷的學生都聚集在了此處，瑤華轉了一圈，仍是沒見錦悅的蹤影，卻在不遠處看到了平日裏和錦悅交好的那幾個弟子。

剛一走近，便聽見背對著自己的一個弟子在高談闊論，“你們不知道當時情況有多緊急！嚇死我了真是，那不知道是什麽的法術直直沖著我們這邊來，炸得帳篷都飛了，”他指了指包紮好的手臂，“還好我眼疾手快跑得遠，不然整個人都炸廢掉了！”

另一個人道，“本來以為我們做內務的比較安全，結果對面那些人完全不分青紅皂白，見著人就打，媽呀嚇死我了，太可怕了。”

“別說你們做內務的了，我們傳送情報的都傷了好幾個，重傷！”

“我這是幸運的，錦悅就沒那麽走運了。”

“我到現在也沒見著，他在哪裏？”

那人擺擺頭，“我們跟他說做內務的不要太拼命，先把自己的命保全才最重要，可他偏偏不聽，外面交戰得如火如荼，他偏要沖到前面去，我見他走一半就受創趴下了了，也沒再見動靜。”

“你們就沒去看看麽？”

“誰敢啊？那麽危險，到撤回的時候都亂得很，我們過去只怕都會葬身不夜族。不過我們走的時候，還是沖他倒下的地方喊了好多遍，他都沒有回應。”

“那……”

“大約是死了吧。”

話音剛落，領口就被人扯了起來，把他拽得回過了身。

“哎喲……誰啊？！找死是嗎？”那人回過神，才看清眼前拽著他的人，竟然是瑤華。

瑤華怒目切齒，“你們把他丟在了不夜族？”

在這群人眼中，瑤華平日裏都是道貌岸然，從容不迫的樣子，情緒這麽失控他們也是頭一回見。

那人掙脫了瑤華的拉拽，“什麽丟啊？你可別胡說啊，我看見他受傷了再也沒起來過，我看就是兇多吉少了。”

瑤華怒道，“你們明明可以帶走他，卻眼睜睜把他扔在了那裏？”

“瑤華，你少說風涼話了，當時形勢多緊迫你知道麽，我看錦悅多半是沒了，不能為了確定他死沒死把我們也陪葬了！”

“或許他還有救呢？”

“你這麽厲害你當時在哪呢？你怎麽不去救他呢？”

“……”

“你也不必假惺惺了，你與錦悅本也沒有多好的關系，在這演戲給誰看呢？他死了只不準最開心的就是你，從此再沒人拖你後腿了。”

“住口！你們與錦悅交好，卻在生死關頭枉顧他性命，實在是虛情假意，背信棄義！”

“瑤華，你可別汙蔑人，我們早就勸阻過他了，是他自己要逞英雄，說到底，他就是死了也是活該！”

瑤華怒極，再次拽住他的衣領，右手幻化出一柄冰藍色的短刃。

那幾個人瞪大了眼，急匆匆道，“瑤華，你瘋了？！”

這是最初靈劍幻化出的模樣，他們之中很多人都尚未掌握，即使瑤華這樣的優秀學生，現下也只能幻化出匕首一般長短的器刃，但對於他們來說，已是殺傷力極強了。

瑤華死死地拽住他，那利刃尖頭對準了他眉心，只差毫厘，便要沒入血肉之中。

那人動彈不得，周圍的人也不敢上前，生怕這瑤華沖動之下做出什麽事來。

雙方相持之際，一道清朗的嗓音打破了僵局。

“瑤華！你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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