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5章 夜游園(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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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市燈火高挑,街旁商鋪小攤喧鬧,幾乎是兩步一人,三步一攤。

承啟男女大防嚴苛,考慮到大家閨秀上街帶著幕籬確有不便,於是在夙秋節上,無論男女,都戴著面具。

面具花紋百變,從上古饕餮蟠螭,到田埂間的貓狗兔鼠,應有盡有。

在朦朧的橘色燈河下,百姓挽手結伴同行,嬉笑怒罵間,宛如精怪夜行。

李昀將馬系在燈市入口前的大樹上,入鄉隨俗,隨手從入口的攤位上買了一個白色的狐貍面具。

“公子真有眼光!這是內子最滿意的畫作。”

小販受寵若驚地接過那沈甸甸的銀錠,嘴跟抹了蜜似的甜。

李昀微微頷首,雙手戴上了面具,一雙清雋明通的眼眸自面具後彎了彎。

小販有些看呆了。

那狐貍面具上的筆觸本就細膩靈巧,在這位仙人似的公子身上,竟更好看了些,仿佛雞犬升天一樣帶上了幾分仙氣兒。

小販面對著這絕美的畫面,只覺得這場景已經超出了他的學識範圍,不知道該說點什麽來讚美,只能喃喃道,自己婆娘的手藝果然全大慶第一人。

“對了,公子,先別走,我還沒找給你錢。”小販光顧著流口水,忘了自己根本找不開這大額銀錠,手忙腳亂地掏錢袋。

“不必了,這面具值這個價格。”李昀看著呆怔的小販,朝著他輕聲解釋道,“這圖紋筆觸成熟細膩,雅致不落俗,倒是有幾分青大家刻墨的神韻。”

“什麽...大家?”小販憨厚地撓了撓頭,朗聲笑道,“就是我婆娘隨手一畫。”

李昀目光掃過桌旁女子刻意弓背縮首的背影,只笑了笑,朝他微微頷首,提步離開,衣袂被風吹起,真有幾分仙氣飄飄。

一個戴面紗的女子從桌子下面直起腰背,猛地賞了小販一巴掌。

“什麽婆娘,粗魯。”

“別打別打,我錯了錯了,我是外子,你是內子。”

女子松了口氣,扯著那小販的耳朵,咬牙叮囑道:“說過了,不要跟人套近乎,一旦你惹上的是大官怎麽辦!你這顆腦袋夠砍幾次的?!”

“哪有那麽多大官。”小販揉著紅腫的耳朵,嘀嘀咕咕,又看一人緩緩到了自己的攤位上,眼神一亮,好了傷疤忘了疼,又熱情地打了招呼,“這位公子,玉樹臨風,風度翩翩,翩若驚鴻,鴻...一看就是天降紫微星,人間活菩薩!”

“風度翩翩麽。”

那人低沈的聲音帶上了一絲笑意。

女子擰了一把小販的側腰,剛要開口幫著招呼,忽得有些狐疑地看向那人。

發尾高挑,頭頂一根木發簪斜飛九霄,又戴了江湖人的木色竹笠,將邊緣壓得很低,只能看見那利落有棱角的下頜線和一雙淺淡的薄唇。

他身上穿著最普通的玄色勁服,身形高大卻削瘦,寬腰帶緊緊系著腰身,腰間一把短刀斜斜地挎著,雙臂抱胸,似乎饒有興趣地盯著這一堆面具看。

“剛剛那位公子,買的哪個?”

“...沒了。”女子慎重地回答,“民女一樣只做一只。”

那人微微擡了臉,一只微瞇的鳳眸自竹笠下露了出來,那眼神裏的銳光刺得女子一陣冷汗落下,反手將小販護在了身後。

“怕什麽。”裴醉輕笑,“中元節早過了。”

“稚兒怕鬼,民女怕人。”女子慎重說道。

“怎麽,怕我不留你們二人活口?”

“怕。”女子一雙水色雙眸微顫。

“行了,今日我沒空殺人。你們收攤以後,去城外十裏驛站,會有人送你們去河安。”裴醉向下按了按鬥笠,指著角落裏那只青面獠牙的面具,“拿那個給我。”

小販不是很能理解這兩個人在說什麽,嘀嘀咕咕道:“娘子又在跟野男人套近乎了。”

青螢嚇得一把捂住小販的嘴,按著他的頭,朝著裴醉認罪:“他腦子不好,請...公子不要跟他一般見識。”

“我真沒空。”裴醉餘光追著李昀的背影,掌心攤了一錠銀子,“趕緊拿來。”

小販眼睛又藍了,朝裴醉手裏塞了一只雪狼面具,討好地說道:“青面獠牙都是惡鬼,公子這麽豐神俊朗,這只雪狼王最配公子了。娘子,你說是不是?”

青螢緊張得汗水涔涔。

這可不是人間的雪狼王。

這是自地獄爬回來的修羅。

不過,她還是雙手將那雪狼王面具遞了過去,謹慎說道:“...是。”

裴醉自暗處隨手掀了竹笠,戴上了面具,前額兩綹垂發隨風微擺,那雙幽深的眸子掃過二人。

“青梅竹馬?”

“對!”小販自豪地拍拍胸脯,“娘子從小就喜歡我!”

裴醉沈聲低笑。

“怪不得。昔年東宮座上賓,一夜間銷聲匿跡,是為了他?還是參與了什麽辛密?”

青螢背後滲出了絲絲冷汗。

“...都已經是過去的事了。”

“既如此,別再讓梁王看到你,徒增他傷懷。”

身後傳來兩人嘀嘀咕咕的低語,裴醉沒興趣再管,只遠遠地跟在李昀身後三步。

李昀對珍奇文玩不感興趣,對糖畫泥人也興致缺缺,可一路走過,他卻看得很認真。

那些人間煙火,是生命的光影斑斕,溫暖而生動,其實並不比書冊上的陽春白雪低俗。

以前,他對這些視若無睹,可從今天起,他很想好好地活著。

很用力,很拼命地活著。

替忘歸多看看這個人世間。

舞龍舞獅的隊伍在中心街踩點喧鬧,李昀尋了個偏僻的角落站著,在右手邊的楓樹下,看見一個打盹的神棍。

他身旁立了一支白幡,上面寫著‘鐵口直斷,不靈也要錢’。

李昀安靜地望著他片刻,忽得起身,將一錠銀子擱在他面前,又彎了指節,輕輕地敲了敲他面前的木桌。

“啊...啊,來客人了。”長胡子神棍趕緊擦擦嘴邊的口水,換上一副半仙的神神叨叨,“這位公子想算什麽?”

“陽壽。”李昀聲音溫和。

“寫下生辰八字,再打開手掌我看看。”

神棍自詡學過幾天讖緯陰陽,開了天眼,盯著李昀的手掌,瞅來瞅去,最後,撓了撓頭。

“公子想聽實話不?”

“不想。”李昀淺笑。

“可老道收了錢,就不能昧著良心說話。”神棍嘆了口氣,“公子不是長壽之相,恐會早亡啊。”

“無妨。”李昀依舊笑意淡淡,“只是來先生這裏求個吉利。”

“...那公子定能長命百歲。”神棍有些憐憫地看著他,圓了他一個夢。

“勞先生寫下來。”李昀將那張生辰八字的紙推了過去,“我要燒給故人。”

“捎給故人?那公子死了以後,你的故人發現你根本活不到這個歲數,帶人來砸了老道我的招牌怎麽辦?”

李昀又將那紙推得更近了些,語氣神態極為認真。

“先生不必擔心。我的故人,脾氣很好。”

神棍潦草應付了過去,盯著李昀離開的背影,正掐指使勁地算著,卻看見一高大身影擋在他面前,絲絲冷意自面具後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裏滲了出來。

又是一個煞星。

神棍只覺得晦氣,恨不得朝自己身上撒點鹽,驅驅邪。

“走開走開,別擋著老道吸天地靈氣,感陰陽流動。”

那人一腳踏在神棍面前的長條木凳上,木凳淒厲的斷裂聲聽得神棍渾身發冷,心悸害怕。

老道得承認。

他有點慫了。

“那什麽,這位公子...”

“五行六道七經緯,你懂多少?”

“我...”

“八卦九陽十二宮,出師了嗎?”

“你...”

“不過是個草包,誰給你的膽子給別人批命短?”

“這...”

“不是開了天眼嗎?怎麽,看不出自己的血光之劫,就在今夜,就在此地,就在我手裏?”

“公...公子饒命,我...”

“呵。沒膽子又沒腦子,還不滾?”

“......”

帶著雪狼王面具的青年人每句話說得都很慢,話尾上挑,帶著慵懶的笑意,可神棍就是被這笑裏藏刀子的奪命五連問打得心驚膽戰,至於落荒而逃,掩面嚎哭,連身旁的白幡都來不及收。

這是幹什麽?!

出來騙個錢還要考試嗎?!

這世道還讓不讓草包活了?!

中心街旁臨著一條很短很窄的中城河。

今夜,那河道裏擺滿了各色蓮花燈,碧色蓮臺,粉色蓮花瓣柔和地舒展,內嵌了一只低矮香燭,香燭前黏著一卷心願紙。

李昀蹲在河邊,十分珍重地將那卷算命的紙擱在蓮臺中央。

微風徐來,吹起漣漪,花臺輕搖,小舟飄渺,燭光清幽,河中星映天上月,地水接天幕,可寄人間思念至天邊。

李昀將折扇別於腰間,雙手合十。

“忘歸,我這一世,壽數百年,自今日始,還有許多年要走。往後餘生,我會擷伴游歷山川大江,會娶妻生子盡享天倫。天予我長生,我定不辜負。”

李昀頓了頓,狐貍面具下的一雙清澈眉眼微微彎了彎。

“所以,別擔心我,也別等我了,安心地走吧。”

裴醉站在他身旁四五步遠的地方,隔著許多人的肩朝他遙遙相望。看著那單薄削瘦的身影近乎虔誠地祈禱,心尖忽得軟著塌了一塊。

李昀擡起了頭,再不留戀地轉身沒入人潮,身後的小舟飄搖打著旋兒,搖晃幾許,緩緩落在了裴醉的腳邊。

裴醉雙手捧起了那盞滴水的蓮花燈,小心地取下了那張寫著生辰八字的紙,用手指捏滅了邊角的火苗。那紙條中間寫著陽壽百年,最後是李昀親手添上的四個字。

‘安好,勿念。’

裴醉慢慢地將那紙條收進了前襟,貼在最靠近心臟的位置,輕輕笑著說了一句。

“李元晦,你真是...傻透了。”

一夜的熱鬧仿佛很難走到盡頭。

李昀順著人潮,慢慢走回了中心街。

舞龍舞獅的人潮已經散去,換上了花燈猜謎與射箭擲燈。

李昀有些好奇。

大慶崇文抑武,從來都是借酒飛花,或者幹脆只猜燈謎,今年倒是難得,文武皆有。

“諸位看官,三錢入場,今夜兩位贏家,琉璃鎮紙與西域奇刀通通帶走!!走過路過錯過後悔一輩子!!!”

高臺兵器架上那口寶刀凜然寒光,威風凜凜的模樣,讓李昀呼吸猛地一滯,腳步減緩。

裴醉正思索著要如何哄李元晦不生氣,猶豫著自身後朝他的肩膀伸出了手,可李昀卻忽得大步上前,從錢袋裏中取出了幾錢碎銀子,投入當中的紅紙封箱裏。

裴醉怔了一怔。

元晦從來都是燈謎的看客,非得說從百姓手裏贏燈謎算是另一種以權壓人,今日怎麽轉了性子,主動參與進去了?

裴醉的視線遙遙落在遠處那方清澈透亮光華四溢的琉璃鎮紙上,即刻了然。

西域的小玩意兒,怪不得元晦喜歡。

裴醉扣緊了面具,跟在李昀身後幾步遠,也進了那人群熙攘的燈謎射箭區域。

中心街分列兩邊,左手側的燈籠依樹而搭,綿延了半條街;右手側的箭靶依燈籠而建,共二十座。

李昀混在人群中,取了筆墨,望著那仿佛不見盡頭的燈籠,隨手安靜地寫下‘鑌雪刀’三字。

身旁一持劍公子瞥見李昀一手端正的字跡,琢磨了一會兒,斷然出手,阻了幾個想要上前搭訕的姑娘,低咳了一聲,在李昀耳邊低語兩句。

見李昀略詫異的眼神,公子立刻解釋道。

“我的心上人一貫喜歡書墨,她若是男子,當蟾宮折桂。我今夜拿了那鎮紙當作信物,明日就要上門提親。”那公子耳根有些紅,自覺說得有點多,趕緊說回正題,“既然你想要刀,不如跟我一道,你我一同殺出重圍,我贈你刀,你予我鎮紙。”

“真是無巧不成書。”李昀和緩了眼神,“既如此,我願與公子一道。”

裴醉抱臂站在兩人幾步遠,見他們彼此點頭、默契對笑,眼簾微垂,遮起眸中莫名的不快,緊握著腰間的刀,自顧自地走到對面的靶子前,取了一支羽箭。

那箭頂沒有箭頭,木質端底,只抹著鮮紅的朱砂。

射箭者不必擊穿靶子,只需將朱砂打進靶心即可過關。

裴醉轉了轉僵硬的手腕,凝了口氣,胸口仍是滯澀難當。

畢竟剛從假死中脫身,加上前些日子毒發迅猛,身體虛弱,此時上場還是有些勉強。

裴醉沈下氣息,眼眸微瞇,幹凈利索地搭弓射箭,流矢穿風,一箭中靶,朱砂一抹正中央,箭卻無力地掉在了地上。

裴醉卻搖了搖頭。

準頭勉強能看,力道差得太遠。

可這‘沒力道’的箭落在其他人眼裏,已經足夠驚艷了。

很快,就有一個帶著草芯面具的姑娘朝他挪了過來。

“公子,可願與我一起?”

“我會輸的。”裴醉十分坦蕩。

“公子太謙虛了。”姑娘被這低沈帶笑的聲音撩得臉頰微紅,羞怯都藏在面具後。

“我沒謙虛,姑娘若不想被我連累,還是另尋人選。”

“我不怕。”姑娘眼中閃著堅定的光芒。

“姑娘,凡事不求贏,心態有問題。”

“這麽說來,公子豈非有大問題?”

“對,我不是圖贏。”裴醉望著遠處李昀垂眼執筆的身影,眼眸藏了深深的笑意,“我是圖他。”

“...”

姑娘被狠狠一噎,圓鼓鼓的臉頰嘟起。她墊著腳,順著他的視線,硬是從層層人海裏找到了他口中的‘他’。

瞎子都能看出來,肯定就是那個長得人模狐貍樣的俊秀公子嘛。

也不知道他們是什麽關系,搞得神神秘秘的。

草芯姑娘一叉腰,豁出去了:“公子圖他,我...我圖你。”

裴醉隨即頷首。

對於死心眼的人,他懶得多費口舌。

“讓姑娘無功而返,我只能提前致歉了。”

草芯姑娘才不信雪狼公子這麽好的身手會落敗。

她磨磨蹭蹭地挪到狐貍公子身邊,竟是把他當成了對手,憋著一股氣,存心跟他一較高下。

東家站在梯子高處,鳴鑼一震,如同在沸水裏砸了一塊千斤巨石,場面瞬間沸反盈天。

右側長街箭破風起,左側長街紙隨風動。

李昀步履沈穩,並不與人爭搶,起步便落於人後,只是他從燈籠裏取下一枚謎題,幾乎不必思索,徑直寫下了答案。

就這樣一步一步地慢慢寫著,漸漸便將身邊的人遠遠甩開。

對面的中靶聲此起彼伏,也有許多人第一箭便脫靶,無緣晉級。

裴醉一點多餘的動作都沒有,引弓射箭行雲流水,腳步都不必停,一路從第一個靶子射過去,沒遇到什麽對手。

行至半途,他忽得放下了引弓弦的右手,輕輕按在心口處,低低地‘嘶’了一聲。

這一停頓仿佛給身後努力猛追的執劍公子機會,幾乎是歪歪斜斜地跑了上來,搶在裴醉前面射下了面前那個靶子。

他朝著裴醉挑釁一笑,繼續朝著終點而行。

裴醉本也沒存著贏的心思,只想陪著李元晦逛一回園子。見那人如此賣力,倒也不擔心他不能替元晦拿到那方鎮紙了。

裴醉重新搭弓,只刻意落後那公子哥一個靶子,不緊不慢地隨手射箭,餘光追著李昀認真解謎的背影,眸光顯得格外溫柔。

到了最後一只箭靶時,那公子忽得朝李昀的方向遙遙投了一眼,揚起手中的弓,朝他比了個勝利的攥拳。

李昀正寫好最後一張燈謎,踮起腳將謎面放回了燈籠芯中。

秋風乍起,吹亂李昀半披半束的一頭墨發,他擡手挽碎發過耳,轉頭,朝著執劍公子微微揚手鼓勵一笑,肩上的披風略微滑下,露出了隱約可見的纖瘦身形,那輕靈的身形宛若雲端仙鶴,又如濃重夜幕下的一抹清風明月。

眼前鬧市人來人往,嘈雜亂聲亂人心緒,可裴醉的呼吸只被那人的回眸莞爾盡數奪走。

他好像有些理解了,何為一日不見若三秋兮。

原來,縱有千盞燈火映萬古長夜,李元晦卻是這世間唯一能照亮他心底死寂的清皎溫柔。

面前不怕死的公子勝券在握地朝他大力揮了揮手,似乎又惹得李昀抵唇笑了一下。

裴醉握著弓箭的手忽得緊了一緊,一股無可抑制的冷意自他掌心傳遍周身。

他驀地自背後箭匣抽出最後一支羽箭,又從地上撿了一支別人砸下來的廢箭,手掌一攏,指尖微錯,大力扣在掌心。

引箭,拉弓,箭出。

毫不留情。

一只羽箭帶著勢不可擋的冷冽氣勢擦著執劍公子的耳畔貫穿了他面前的箭靶,一只重重打飛了執劍公子的羽箭。

守在箭靶旁數錢的東家被‘咚’地一聲箭入靶心的聲音嚇了一跳,差點把手裏的銀子丟了。

他顫巍巍地去夠那箭,廢了老大的力氣才將那箭拔下來。

沒有箭頭的箭竟也能射穿靶心?!

東家嚇得汗如雨下,以為惹了什麽不得了的殺手,回頭再去找,卻發現那人已經不見了,連那口寶刀也沒拿。

草芯姑娘慢了李昀一步,可見到雪狼王公子竟然射偏了那羽箭,驚喜連連,朝著東家激動招手:“他出局了,他們輸了,我們贏了!”

東家本來想說這是犯規的,可摸了摸脖子上的腦袋,還是決定黑著心偏袒一次。

公道哪有小命重要。

草芯姑娘從兵器架上取下那柄寶刀又抓起了鎮紙,興高采烈地擠進了人群裏,找了半天,才從角落裏的樹下找到了抱胸倚樹的裴醉。

那人似乎不太高興,夜幕沈沈地壓在他肩上,一股無形的冷漠氣場在他身邊圍了一圈。

草芯姑娘才不管他為什麽不高興,猶自跑得氣喘籲籲,雙眸明亮有神采,面具下的臉頰已經紅透了。

她舉刀舉得手臂發酸,卻還是獻寶似的遞給了裴醉。

“公子武藝高強,寶刀贈英雄。”

裴醉聞言,收斂了眸間的淡漠,抱拳一禮,十分鄭重。

“姑娘,我想要那方鎮紙,不知可否割愛。”

草芯姑娘怔了一怔,驀地看向遠處慢條斯理地收拾著筆墨的狐貍公子。

“你想給他?”

“對。”

“...”

草芯姑娘的臉簡直要鼓成西瓜。

“姑娘若有什麽要求,在下可以盡量滿足。”

“我你要隔著面具親我一下。”草芯姑娘簡直豁出去了,反正帶著面具,也沒人知道自己到底說了什麽驚世駭俗的話。

裴醉啞然失笑,放下抱拳禮。

“那還是算了。”

“為什麽?!”草芯姑娘委屈又不解。

裴醉微微俯身,在她耳邊沈聲低笑:“比起鎮紙,我猜,他更想要我的貞潔。”

草芯姑娘捂著燒得火紅的耳朵,滿臉見了鬼的驚詫和嫌棄,趕緊把那鎮紙丟進了他的懷裏。

武藝再高有什麽用。

腦子不好,沒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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