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話，旁邊那位正在寫藥方的老大人全都聽到了。不過他並沒有急著說話，捋了捋胡須，又接著忙自己的事。

年輕的太醫勸道：“姑娘不要著急，太醫院裏這麽多太醫，你可以先請其他的太醫過去看看。”

七月趕緊抓住了他的胳膊，焦急的懇求道：“大人，能不能勞煩您去一趟聽風閣？”

年輕的太醫一臉為難：“真是不好意思，”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背著的藥箱，回道：“慶城公主染了風寒，皇上交代了要我過去照料，耽擱不得……”

“那好吧，”七月慢慢松開了他的胳膊。

年輕的太醫見她一臉失落，有些不忍心，於是說道：“你再問問其它的太醫吧。”

說完就背好藥箱出了門。

正在這時，那位伏案寫藥方的年邁老者放下了筆。

“姑娘，本官今日無事，可以去為楚小姐看病。”

七月本想問誰是李忠來著，這會兒看到有毛遂自薦的，心裏多少有點擔憂。

小姐指名要李忠過去，她可不能請錯了人。

七月一臉不確定，問道：“如此，多謝了，不知老大人如何稱呼？”

老者收拾了一下桌子，又去整理藥箱，並沒有回答她的話。

旁邊幾個太醫中間卻是傳出一陣笑聲，一個正在配藥的太醫說道：“姑娘怕是很少來宮裏走動，對太醫院裏的情況不熟悉吧？”

七月老老實實地點頭。

那位說話的太醫又道：“這位可是我們太醫院的院首，李忠李大人。”

這話一出，周圍又是一陣阿諛奉承之語。

七月聽說這位老者就是她家小姐要找的人，不禁松了一口氣。

看到面前這幫身著官服的大人們對院首恭維的樣子，七月又笑得十分不自然，這太醫院裏溜須拍馬的風氣……還挺嚴重。

李忠少不得要和同僚們謙虛幾句，然後背上藥箱，跟著七月去了聽風閣。

……

聽風閣裏，楚朝歌故作一副被病魔纏身的虛弱模樣，靠在床頭皺著眉，像是忍受著很大的痛苦。

李太醫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一手搭在楚朝歌的脈搏處，臉上的神情越來越嚴峻。

楚朝歌和七月一直留心觀察著太醫的反應，時不時的交換一下眼神。

半晌後，李太醫終於診完了脈，他擰著眉頭，臉上的皺紋看上去都深了許多。

“李太醫，我這病，到底是怎麽回事啊？”楚朝歌問。

李太醫猶豫了一下，最後嘆口氣，說道：“恕老臣直言，楚小姐這是中毒的癥狀。”

楚朝歌並不覺得意外，問道：“為何會中毒？中了何毒？”

李太醫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問道：“小姐先前服用的藥物可還有？能否讓老臣看一看？”

楚朝歌沖七月使了個眼色，後者出了房間，沒多久，就拿了一個紙包過來。

七月對李太醫說道：“這是王太醫先前為我家小姐開的藥，因為不是在太醫院煎藥，都是抓了藥在聽風閣的小廚房裏自己煎，所以藥材都在這裏了。”

七月又把楚朝歌這些天用過的外敷藥拿了過來，讓李太醫一並檢查。

李太醫接過紙包，打開後小心扒拉開裏面的藥材仔細查看。又打開了外敷藥的瓶塞，將藥膏倒出一些放在帕子上，放在鼻子下聞了聞。

楚朝歌和七月一會兒看看藥包，一會兒看看李太醫，兩雙期待的眼睛等著他下結論。

李太醫檢查過後，將藥包推開了一些，臉上掛著“果不其然”的神色，還帶著些無奈和慍怒。

楚朝歌趕緊問：“是不是這藥有問題？”

李忠點了點頭，說道：“楚小姐，這裏面的補血藥和止血藥，劑量只有平時的一半，並不足以令小姐的傷口痊愈。另外還添了很多活血的藥，雖說沒有毒性，但這對小姐現在的情況是不利的。小姐的傷口最近是不是裂開過？”

想起昨天傷口開裂的事，七月依然心有餘悸：“確實如此，流了好多血都止不住，實在嚇人。”

楚朝歌想了想來到宮裏之後傷口的愈合情況，知道李太醫說的確實是真的。

她冷笑一聲，一臉嘲諷的回道：“王太醫真是好手段呢。”

李太醫一臉凝重，又說道：“另外，這外敷藥中也被人做了手腳，裏面……裏面摻了些東西。”

“摻了什麽？”

李太醫面有猶豫，吞吞吐吐的說道：“是……壓抑情志的藥物。敷在傷口上，藥物順著經脈到達身體各處，會與服食的效果相同。”

楚朝歌沒有聽說過這個，問道：“壓抑情志？會有什麽癥狀？”

李太醫解釋道：“會令人情志不抒，心情煩悶，一點無關緊要的小事都會發脾氣，另外還會伴隨嗜睡的癥狀。”

“難怪我最近總是動不動就發脾氣，”楚朝歌笑道：“原來是這樣。”

七月也恍然大悟，說道：“是啊小姐，難怪每次二殿下過來，小姐都會和他吵起來。”

楚朝歌想起了什麽，對七月說道：“我們剩下的藥，只有這些了嗎？”

七月搖搖頭，說道：“小廚房裏還有不少呢。外敷的也還有兩瓶。”

楚朝歌的眉頭皺起，對李太醫道：“若是按照現在這個劑量和吃法繼續敷用，會有什麽後果？”

李忠嘆了口氣，說道：“楚小姐的藥裏摻了不少這種毒藥，長此以往，楚小姐就會由‘脾氣不好’變成‘郁郁寡歡’，做任何事情都提不起興趣，過不了一個月，就會……就會……”

楚朝歌問道：“就會怎樣？”

李太醫一臉沈重：“過不了一個月，就會出現尋死覓活的情況，就像…就像先前煙雨樓裏那幾位娘娘一樣。除此之外，傷口還會血流不止，沒有辦法止血。到那個時候，小姐不是死於尋死，就是死於失血過多。”

楚朝歌被這個回答震驚了。她有點不敢相信，瞪大眼睛看了看李忠，又確認了一下：“當…當真？”

“楚小姐，老臣相信自己的判斷。”

半晌後，楚朝歌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平靜了一下後說道：“您是太醫院之首，人品和醫術都沒得說，您的診斷，我自然是相信的，我只是不相信，那王太醫居然敢這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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