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下。”唐媽媽武則天一樣雙手放在膝蓋，慢慢坐到飯桌的椅子上。唐雨晴識相地搬了張椅子放到唐媽媽對面，然後走到了她的身後站著。

唐禹哲乖乖地坐下。

“說吧，她叫什麽名字。”唐媽媽瞇起眼睛，皺眉盯著唐禹哲。

“汪東城。”唐禹哲低眉順眼地答道。

“她是你的同學？”

“老師。”唐禹哲的聲音細若蚊哼。

“……”唐媽媽一時哽住，接著，伸出手重重地一拍桌子，“……小禹，你學什麽不好，還學人家玩師生戀？！”

“……”唐雨晴站在唐媽媽後面做了個鬼臉，師生戀就這個反應了，要是你知道小禹玩得不僅是師生戀，你還得多震驚呀。

“……你說好好一個姑娘家，起個這麽爺們的名字，不是坑爹麽這？”

唐禹哲突然好想誇自家老娘緊追時代潮流，一點沒有被日新月異的網絡用詞甩開。“……他是男的。”

“……”唐媽媽再次哽住，“……像春哥那樣純爺們？”

“……跟春哥不同，”唐禹哲嘴角抽動，“是真正的男人。=_=”汪東城是不是真正的男人，想來自己是最清楚的了。想到這裏，唐禹哲臉紅了紅。

“……也就是說，你不僅是師生戀，還是同性戀？”唐媽媽的反應異常平靜。

唐禹哲默默地點點頭。

“……”

“……”

唐禹哲和唐媽媽沈默對望。

“誰都不要攔我，我殺了你個不孝子。”唐媽媽噌的一下站起身來，拿起旁邊的花瓶高高舉起，手往下一揮。

——花瓶對著唐禹哲的腦袋直直揮去。

“……”唐禹哲和唐雨晴都沈默地看著。

——花瓶離唐禹哲只剩下十厘米。

唐媽媽的手突然停住了，她轉頭看著唐雨晴，“你為什麽不攔著我？”

“是你叫我不要攔你的呀。”唐雨晴攤手，一副很無辜的樣子。

“就算我叫你不要攔著我，你也應該要攔著我的。”唐媽媽很嚴肅地看著唐雨晴。

“我懂了，”唐雨晴嚴肅地說道，“那重來一次吧。”

唐媽媽點點頭，然後重新把花瓶舉高，“誰都不要攔我，我現在就砸死你個不孝子！”

“媽！你放過小禹吧！！！”唐雨晴果斷地撲上去，抱著唐媽媽的腰，聲淚俱下，“小禹什麽都不懂啊他只是個孩子啊！他是你的親生骨肉啊！”

“我辛辛苦苦把他拉扯大，他居然去給我搞同性戀師生戀，有子如此，不如去死，我現在不打死他，難道你要我一條白綾懸梁自盡麽！”唐媽媽雙手舉著花瓶，一副痛不欲生的模樣。

唐禹哲才覺得有娘如此，再加上一個姐，他才不如去死呢。=_=

“娘，你千萬不要想不開啊！！”唐雨晴盡職盡責地扮演者知心姐姐的角色，“小禹，快跪下給額娘認錯啊~~”

唐雨晴和唐媽媽的動作同時停下，就像是電影裏面的定格片段一樣。

“小禹，你沒有什麽要說的麽？”唐媽媽瞪著唐禹哲。

唐禹哲嘆了口氣，撲通一下跪在唐媽媽前面，抱著唐媽媽的腿，“娘，我知錯了，你千萬不要想不開啊~~~”他撕扯著嗓子，也是一副悔不當初的模樣。

“你……真的知錯了麽？”唐媽媽的聲音哽咽。

“嗯！”唐禹哲重重地點頭。

“很好，很好……”唐媽媽顫抖地將花瓶放回桌子上，“……你總算懂事了……”說著，唐媽媽眼睛一閉，直直朝後倒去。

唐雨晴連忙接住唐媽媽，“娘！！！！”

“娘！！！！”唐禹哲也驚恐地大叫了出來。

……

“玩夠了麽？”唐禹哲冷眼看著被唐雨晴抱著倒在地上的唐媽媽。

唐媽媽動作利落地爬了起來，“還不錯。”她語氣平靜，還伸出手拍了拍身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好吧，現在讓我們來認真談一談吧。”

唐禹哲點點頭，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唐雨晴又搬來了一張椅子，也坐了下來。

“小禹啊，”唐媽媽語重心長地說道，“你確定你真的喜歡那個人嗎？”

唐禹哲很認真地想了想，然後點點頭。

唐媽媽嘆了口氣，“雖然你這麽多年來一直沒交過女朋友，老娘還真沒想過你丫愛的是男人啊。”

……媽你一副惋惜的模樣是怎麽回事，你口中的你丫是你的親崽啊，你說話敢不敢再潮一點啊。

唐雨晴默默地吐著槽。

“我以前也不知道我其實喜歡男的啊，”唐禹哲答道，“說不定我也只是喜歡他而已。”

“……那就是說你以後還會喜歡回女人麽！”唐媽媽眼睛一亮。

“……”媽你一臉想要棒打鴛鴦的表情是怎麽回事？唐禹哲嘴角抽了抽，“老媽，寧教人打子，莫叫人分妻啊。”

唐媽媽一斜眼，“他是妻還是你是妻？”

“……”

媽媽你真相了。

唐媽媽一臉“我早就料到了”的表情，“所以，叫人分夫有什麽不可以的。”

“……”唐禹哲低下頭不說話。

看見自家兒子的表情，唐媽媽又嘆了口氣，“算了算了，既然你真的那麽喜歡他，這幾天找天把他給帶回家讓我看看，如果我還滿意，就姑且不管你們這檔子事了。”

唐禹哲擡起頭，沖唐媽媽燦爛一笑，“謝謝媽！”

“……”

——於是，小呆瓜三十六計之苦肉計再次奏效。

“……不過，媽你不會為難他吧？”唐禹哲可憐兮兮地看著自家老娘。

唐媽媽杏眼一瞪，“死孩子說什麽呢？你老娘我難道像容嬤嬤麽！”她轉過頭，“當然，你別指望我給他好臉色。我養了這麽久的兒子，他說拐走就拐走，他爹是李剛？”

“……”

唐禹哲和唐雨晴拜倒在自家老娘的潮流程度之下。

“好啦，解決完小禹的事情，雨晴，你要不要考慮把你的事情一起交代了？”唐媽媽一轉頭，望向唐雨晴。

“……”唐雨晴睜大眼睛，想辦法使自己能看上去更加無辜一點，“我有什麽要交代的呀？”

唐媽媽瞇起眼睛，“家規第五條，背一遍。”

“……欺騙太後，必須在第一時間從實交代。坦白從嚴，抗拒更嚴，早死晚死都是死，不如求個痛快。”唐雨晴默默地背出了家規。

唐媽媽點點頭，“所以，你就招了吧。”

唐雨晴實在不覺得自己哪裏露出馬腳了，於是決定誓死抵抗，“我真的什麽都不知道。T T”

“你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啊。”唐媽媽伸出食指，指了指唐雨晴脖子。

唐雨晴低頭一看，心一懸。

——林宇軒送的戒指被她用一條鏈子串起，掛在脖子上，大概是在剛剛陪老娘演戲的時候從衣服裏面滑了出來。

“只要你別告訴我那個人是個女人，其實為娘還是很開明的。”唐媽媽語氣溫柔，眼神兇狠。

“當然不是！”唐雨晴迅速揮手，“絕對是男的。”

“……哦，果然有個人啊。”唐媽媽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老娘你是從哪裏學來的該死的套話方式。

唐雨晴舉手投降，“現在招還來得及嗎？”

“亡羊補牢，為時未晚。”

“……宇軒是我們學校的教授……”

“……又是老師？”唐媽媽楞了。

——下一秒。

唐媽媽暴走地又從椅子上跳起來，“尼瑪誰都別攔我，讓我砸死你們兩個缺心眼的死家夥。”唐媽媽再次拿起花瓶。

剛剛才被赦免的唐禹哲躺著也中槍了。

“老媽，這次沒人可以攔你了。=_=”唐禹哲很淡定。

“哦，對。”唐媽媽也很淡定地把花瓶放下，“是我失態了。”

“師太，你就放過貧尼吧！”唐雨晴撲到唐媽媽懷裏。

“……”唐媽媽無言，“雨晴，這麽想當尼姑，為娘親自幫你提個光頭吧。”

“我錯了。”唐雨晴一本正經地望著唐媽媽，“額真滴錯了。”唐雨晴佟掌櫃上身了。

“……哎，真是兒大不由娘，兩個熊孩子，真是讓我操碎了心。”唐媽媽捶胸頓足，“你看，我最近又多了幾根白頭發。”

唐禹哲和唐雨晴看著年過五十的親娘烏黑油亮的大波浪長發，一齊無語凝噎。

“不跟你們說了，大半夜來這一場，累死我了，我去補個美容覺。”唐媽媽深吸一口氣，往自己房間走去。

唐禹哲看了唐雨晴一眼，“我也回房間了。”他迅速摸出手機跑進房間。

一看他那樣子，唐雨晴就知道他是要跟汪東城打電話了。唐雨晴癟癟嘴，“……都跑掉，我也有人打電話啊。”想著，她也走進了自己房間。

“餵？”汪東城的聲音從手機那段傳來。

“我媽剛剛聽到我打電話了，”唐禹哲故意讓語氣顯得有一些低落，“她現在知道我們的事了。”

汪東城呼吸一窒，“怎麽樣？”

“我媽不同意我們的事。”唐禹哲的聲音很輕。

汪東城手一頓。雖然是早就料到的結果，可是真的聽到還是有些失落。“……那你打算怎麽辦。”他知道唐禹哲對家人一直看的很重，從他對唐雨晴那百般容忍的態度就可以看出了。

“還能怎麽辦，我們還是算了吧。”唐禹哲憋著笑，故意很認真地說。

“……”汪東城手一抖，手機險些掉到地上。他張了張口，想說寫什麽，竟然發現自己一句話也說不出了。

“……”唐禹哲突然覺得汪東城有些不對經，“誒，你還好吧，我開玩笑的。”

“……”汪東城的聲音突然高了一個八度，“不要拿這種事情開玩笑！”他是真的有些生氣了，剛剛他是真的被唐禹哲嚇到了，他以為自己擔心的事情真的發生了。

“對不起……”唐禹哲聽出了汪東城的不安，“你還好吧。”

“不好，我一點也不好。”汪東城平覆了一下自己的情緒，“……我想你想的不得了。”

唐禹哲輕輕地笑了，“那我也很不好。”頓了頓，他又想起自己先前說的話，“對了，我媽暫時同意了我們的事，如果你有空，明天來我家吧，我等等把地址短信給你。”

“我說了以後不要拿這些事開玩笑。”汪東城不喜歡這種患得患失的感覺。

“我沒有開玩笑。”

“……”汪東城心被提起來了，“你再說一次？”

“我沒有開玩笑。”

“……不是這句……”

“哦，我媽同意了我們的事。”

“……你是認真的？”

“當然。”唐禹哲答得很快，“你明天來的時候記得買點東西啊，我媽喜歡吃草莓西瓜還有芒果。”

“……大冬天，你要我去哪裏弄這些東西。”

“高級市場。”

“……你真是一點也不客氣啊。”

“好說好說。”

新年的第一天，甜蜜的夫夫分別躺在各自的床上，幸福地拿著電話，你一句我一句的鬥著嘴，心情卻是從未有過的輕松。

“對了，”準備掛電話的時候，唐禹哲突然想到汪東城之前的不安，於是又開口，“在答應你之前，我就已經想過我們在一起一定會遇到很多阻力，我們的愛情大概就會像是逆水行舟一樣。”

“不進則退？”汪東城皺起眉頭。

“不是，”唐禹哲很認真地回答，即使汪東城不在他面前，他似乎都能想到他此刻的一臉忐忑。他突然發現自家的教授似乎並不像看起來那麽有安全感，“即使阻力再大，我們的關系無法再進一步……”

“那就算不能前進，我也決不後退。”唐禹哲語氣堅定。

“……”汪東城楞住了，片刻，他突然笑了，如果唐禹哲可以看見，他會發現這是汪東城最好看的一個笑容，“好，決不後退。”他發現，原來他的夫人，唐雨晴口中的小呆瓜，最開始想的不僅比他多，而且還比他堅決。“很晚了，去睡吧。”

“好，”聽出了汪東城聲音中的喜悅，唐禹哲也覺得很幸福，“晚安……老公。”

汪東城楞了楞，笑意更加明顯，“晚安，老婆。”汪東城本來一直都叫唐禹哲作夫人，這次為了跟他搭配上，便改口叫老婆了。

唐禹哲掛掉電話，摸了摸滾燙的臉，默默罵了自己一句，“神經病。”然後翻身蒙上被子，閉上眼睛。雖是這樣，嘴角卻是笑意明顯。

即使不能前進，我也決不後退。

同時，唐媽媽在床上翻滾著，“哎，兩個娃都長大了，真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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