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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宮變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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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著微弱月色, 聞姒看到來人起伏的輪廓。清冷如青山,這輪廓聞姒再熟悉不過。

如今遭此巨變,饒是她再“厭惡”蕭子玦, 她也知道蕭子玦是可以信任之人。

這一日一夜來, 她維護著大興公主的尊嚴。這一日一夜來,她身為母親在雙雙面前保持著強大的模樣,從未服軟過。

之前元公公問她怕不怕, 她搖搖頭, 說不怕。可說到底遇上這種事兒,不論男人女人有幾個不害怕的?

這一刻,深藏在心底的委屈和擔憂沖破了聞姒的堅強, 她鼻尖微微發酸喉頭一哽, 言語中帶了些哭腔。

“蕭子玦, 雙雙,雙雙被他們扣下了……”

聞姒此時已卸了妝發,烏黑水直的長發垂於腰間,眼角的氤氳被朦朧的月光照得更加晶瑩。

梨花帶雨,我見猶憐。

男人胸膛起伏,只覺得一些了不得的東西當胸炸開,他好想將女子揉入懷中,融入骨血保護起來。他克制著自己, 他怕徒增聞姒的厭煩不敢有進一步的動作,千言萬語、一切波濤只化作一句保證。

“我不會讓我們的孩子出事。”

蕭子玦修長的手指在袖袍之下抖了抖, 終是忍不住輕輕擡起,冰涼的指腹揩過聞姒的眼角。

一滴熱淚, 從未這般燙手, 灼得他不知所措。

聞姒直到自己失了態, 吸了吸鼻子,和蕭子玦拉開距離坐在床邊。理智回籠,她明亮的眸子望著蕭子玦,語氣裏有些斥責:“你膽子好大,怎麽能用玉璽換我的命?你以為你這樣做我便會感恩於你麽?你錯了,你此舉無異於賣國賊,就算我活著我也不會原諒你的。”

蕭子玦的薄唇蠕了蠕,旋即嘴角勾起一道淺淺的弧線。

聞姒已經是泥菩薩過江了,卻還想著這些。她看似嬌柔,卻比任何人都要強大。聞姒吸引他的從來不僅僅是外表,更是女子溫柔卻不是鋒芒的心。這樣的女子怎麽能不讓他心動?怎麽能不讓他幾年不見卻越來越思念呢?

“不是你想的那樣,姒兒,你誤會我了,這其中另有原因。”他走上前去,單膝半蹲在聞姒面前,溫存又耐心:“姒兒,相信我,往後餘生我不會再做令你生厭之事了。”

聞姒剜了他一眼,不置可否,起身想去點燃燭燈。

蕭子玦修長燈手輕輕握住聞姒燈手腕兒,輕嘆了句:“別。”

“怎麽?”

聞姒回首,望著模糊於黑暗中的男人,這才反應過來,蕭子玦大概是偷偷過來的。如今整個皇宮戒備重重,三皇叔已經把控了宮裏的大權。或者說,三皇叔已經把控了整個京都城的權勢。

聞姒打消了點燭等的想法,不動聲色抽回了手腕:“哥哥和織娘現在怎麽樣了?您今日又是怎麽過來的?”

“陛下和皇後娘娘被羈押在寢宮,暫無大礙。”

蕭子玦並未告訴聞姒,他這些日子一直躲著,三皇叔以為他出京都城了,而實際上,他躲在了皇宮裏。

他沒做細解,只是告訴聞姒,他避開了宮中守衛的視線,偷偷過來的。

夜色太黑卻又伴隨淡淡月光,窗紙被月色打的通亮卻有些朦朧的美感。房間裏一時靜得出奇,聞姒能清楚地聽到蕭子玦沈穩的呼吸聲。

聞姒覺得氣氛忽然變得黏膩起來,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流竄在空氣之中。

“我就知道,前些日子我文元公公、我問暗衛他們沒有一個人告訴我你怎麽了。”

“他們也不知道。”蕭子玦還在繼續說著:“姒兒,我有些話想對你說。”

聞姒看不清男人的表情,只聽語氣便察覺出男人有些嚴肅,她側耳傾聽,輕輕“嗯”了一聲,等著男人下文。

其實,有些話蕭子玦早就想對聞姒說了。可是,幾次話到嘴邊他又咽了回去。

過去他欠一句‘心悅於你’,後來他總想著等將聞姒尋回來,好好待她便是,哪怕今後每一日他便對聞姒說一次喜歡也是無妨。

可是……蕭子玦無奈的笑掩藏在了黑暗裏,他欠聞姒的又何止一句‘心悅’。

蕭子玦帶著幾分釋然,頗為誠懇:“姒兒,對不起……”

對比戰場的殺伐果決,對比官場的游刃有餘。

此刻,向來冷傲深沈的攝政王顯得有些笨拙,蕭子玦這一生從未對人說過“對不起”三字。

但三皇叔篡位之事十分兇險,他雖和慕沈做好了萬全布局,但終究是有些危險的。他總是往最壞的想,若是他真的出了什麽意外,有些話就算想說怕是也來不及了。

聞姒忽然感覺自己聽錯了,蕭子玦居然在跟她道歉?

“你,你為何……”聞姒覺得不對勁,“你是不是有什麽事瞞著我?”

蕭子玦眉目深沈地看著聞姒,他的目力很好,借著月光能看清楚聞姒不解的表情。

他仔細地盯著女子,似乎要把面前之人的相貌深深印在腦海之中。

“時候不早了,姒兒,守衛會在半個時辰後輪換一次。”蕭子玦道,“至於雙雙你不必擔心,我不會讓她有事。”

沒做多的停留,蕭子玦深深地看了聞姒一眼,正要消失於夜色之中,袖袍一角卻被女子輕輕扯住:“你,萬事小心。”

蕭子玦心中無甚動容,姒兒終是關心他的,如此便足矣。

……

雖說蕭子玦讓她不要擔心,但聞姒還是覺得惴惴不安。

這種不安的心情一直持續到第二日一早,院子裏的玉蘭開得正好,但聞姒無心賞花,只是靜默地看著深深宮墻之外。

幾個小宮娥並未發現從寢殿裏出來的聞姒,此時正聚在玉蘭樹下竊竊私語。

“聽說了麽?陛下突發急病駕崩了!”

“聽說了,這麽大的事兒宮裏早就傳遍了!怎麽可能沒聽說?據說那織皇後不忍悲痛哭得昏死了好幾次。”

“天爺呀!這也太可憐了。”

“可不,我有個朋友在乾清宮當值,她親眼看見三皇叔面色悲痛地從寢宮裏出來,手上還拿著陛下的遺詔呢!”

宮娥的話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落到了聞姒的耳朵裏,她心裏咯噔一沈,旋即輕喝道:“你們幾個,在胡說些什麽!”

小宮娥一看是聞姒,連忙跪下,說知錯了,請公主恕罪。

聞姒無心追究她們,只是把她們打發了,去敲瑪卡阿都沁的門。

聽到這個消息,聞姒幾乎是崩潰的。

這不可能,慕沈無病無災怎麽會忽然病死?若是哥哥死了,織娘又該怎麽辦?他們的孩子又該怎麽辦呢?這一切難道是三皇叔蓄謀已久的?

房門打開,紅衣飄然,銀色的面具遮住了瑪卡阿都沁的表情。

“漠南王,哥哥真的駕崩了麽?”相比於哀愁,聞姒的臉上更多的是不可置信和質疑,“漠南王,你都知道些什麽,告訴我好不好?”

他搖搖頭,只能如實道:“據消息說,你皇兄的確是駕崩了,三皇叔已經找人驗過他的龍體。”

“你說什麽?”聞姒心裏涼了半截,“那蕭子玦呢?蕭子玦怎麽樣了?他有沒有出事?雙雙呢?你有沒有雙雙的消息?”

瑪卡阿都沁依舊是搖頭,表示自己不知道:“遺珠公主,如今看來,沒有消息才是最好的消息。無人提到蕭子玦,那證明他還活著,那麽雙雙大抵也是無礙的。”

瑪卡阿都沁是真的什麽都不清楚,雖然他也覺得此事大有蹊蹺,但屍體總不會騙人的。

聞姒的表情變得落寞,然仍舊是不可置信的,也不知道她是不相信慕沈他們死了,還是不接受慕沈他們的死訊。

但瑪卡阿都沁說的是有道理的。

是她關心則亂了,若蕭子玦或是雙雙除了問題,不用她問,以慕青青的性子,大概會第一個來“通報”她。

正說著,宮門口便有人來報,是三皇叔派來的。

“見過漠南王,等下是陛下的登基大典,陛下說,還請漠南王以及長公主務必出席,切勿耽誤了時辰。”

瑪卡阿都沁應了一聲,打發了來人,旋即對聞姒道:“走吧,換身衣裳。不光是你,本王也是不相信的,正好過去一探究竟。”

瑪卡阿都沁雖然只見過幾次慕沈,對他了解不深,但他看得出來慕沈不是一個簡單的人,怎會無緣無故忽然病逝?

況且,瑪卡阿都沁做了蕭子玦多少年的對手,時至今日蕭子玦也沒有給他一句準確的交代。

他知道蕭子玦不會平白無故讓他把“傳國玉璽”交給三皇叔的,更不可能把聞姒放到他的手裏,他太了解蕭子玦了,這其中一定有問題。

聞姒點了點頭,正要回房更衣,卻被瑪卡阿都沁叫住。

“遺珠公主?”

“嗯?”

聞姒回頭,正巧一陣清風掠過,驚落了院落中一樹玉蘭。

女子美得像是一幅畫。

“遺珠公主,可弄清楚了自己的心思?”瑪卡阿都沁揚了揚嘴角,擡手摘掉了女子頭上的一片花瓣兒,“你心裏,還沒忘掉蕭子玦。”

聞姒心中一顫,這次瑪卡阿都沁是一個肯定的語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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