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二章: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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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瀚逸給我安排的崗位是做他的私人助理,任務就是有空替他翻譯翻譯文件,工作的地點、時間皆無限定。我也不跟他客氣。閑來無事時,我便去“蘇記甜品屋”做幾款還算拿手的甜品,下午時分再回事務所,給他們帶點下午茶,晚上基本就睡在了醫院。聿荊揚的情況,還算穩定,這半年下來,他的心跳快過,手指動過,淚水流過,可就是不願意醒過來。我想,這一次,他大概是真的對我太失望了吧。

碰到節假日,許睿翔會打飛的回A市來找我們,每次見到我們總有說不完的話題,有時候聊得晚了,幹脆也就睡在醫院了。他說,大學生活真的很精彩很充實,下學期,又要作為交換生,去美國兩年,希望能有更多的驚喜。他說的那麽多精彩中,唯獨沒有了感情,也沒有再跟我提及那個女生,只是我總是覺得他心裏的某個地方應該藏著什麽,若不然,他轉身離開時的那份落寞又是來自何處呢。

王婧嫻,我後來也見過幾次,每一次都是簡簡單單的幾句寒暄後便匆匆別過了,我想,她是有心避開的吧。至於陳熙寧,曾經特地阻止過一次,不過後來,似乎是默認、妥協了,我們也就再沒有碰過面了。

沈如琛,我也見過,是我去事務所上班後的一個月。他因為已經開始接受家族在國外的生意,所以很少回A市了。那次回來,是因為聽說了我們的事,所以過來看看。臨走的時候,他用手輕輕地碰了碰我的額頭,說,小茗,一定要好好的。之後,我也收到過他發來的幾封E-mail,都不過是寥寥幾個字,卻也說透他的近況。最後一封,是兩個星期前發來的,他說,他接受了聯姻,他也相信了宿命……

宿命……

我呢喃著這兩個字,無奈地笑了一聲,擡手,推開了病房的門,裏面,還是如往日那樣只開了一盞燈,依然安靜無聲,可是……

我怔楞著倒退兩步,轉身便向護士站跑去,“醫生,醫生,護士,護士……”

“蘇小姐,你怎麽在這裏?”

我一把握住來人的肩膀,“護士長,他人呢,他人去哪裏了?”

“你是說聿先生?他上午就已經出院了啊!沒人告訴你嗎?”

“出院?他怎麽會出院?我早上走的時候他還……”

“聿先生他醒了啊。早上八點一刻這樣醒來的啊。醒來後不多久,就辦理了出院手續,說是聿夫人過來接他的。”

“是真的嗎?他醒了,真的嗎?”我欣喜不已,這真的是我這輩子遇上的最好的事了,“那,那他的身體,都沒事了嗎?”

“具體的,我也不太清楚,今天是晚班,我也是剛來一會。不過,既然能出院,應該是沒什麽事的。趕緊回去看看吧。”

我恍然大悟,匆匆道了謝,就跑到電梯處,顫抖著按著鍵,一下又一下。好不容易跑出醫院打到了一輛出租車,卻一時不知該去哪裏,趕緊拿出手機撥通了聿荊揚的號碼,一連撥了五次,都沒有接。思量後,撥通了柳馨的,才知,她和聿荊楠正在從C市回來的路上,尚不知道這件事。她給了我王婧嫻的電話,我猶豫了一會,還是撥了過去,她正在通話中,無奈之下,便讓司機師傅往璽園的方向開去。路到一半時,王婧嫻便打電話過來了,讓我意外的是,她竟在陪嘟嘟上舞蹈班,也不知道這件事。

“茗茗姐,你現在哪裏?我過去接你。”

“我正在去璽園的路上。”

“好,那你就在那裏等我。我先打電話問問嘟嘟的奶奶,看看能不能知道荊揚哥他現在哪裏?”

“好,謝謝你,麻煩了。”

我在璽園外等了大約半個小時後見到了王婧嫻,她說荊揚在陳熙寧那裏。

“他媽媽沒有告訴你荊揚他醒了嗎?”車子開出後沒多久,我便開口相問——陳熙寧不告訴我,甚至是沒有告訴柳馨他們都在情理之中,可是連王婧嫻都未被告知,讓我覺得不可思議。

“因為我對嘟嘟的奶奶坦白了一些事情,相信她對我的恨意,已經不亞於對你的了吧……”王婧嫻倒像是不介意我這麽問,直白相告。

“為什麽這麽做?”

王婧嫻扯唇一笑,回道:“因為我發現我還是有一些羞恥之心的。”

“……”

“這次荊揚哥會出事,是因為我,他會傷得那麽嚴重,更是因為我。他明明知道那樣做會要了他的性命,可還是在最緊要的關頭護住了我。我那樣子對你們,荊揚哥他卻依然……”她笑著搖了搖頭,看了我一眼,自嘲地說道,“若不是因為把荊揚哥害成現在這樣子了,以我的自私自利,怕是不會去L市找你,也不會想著把荊揚哥還你的。”

“……”

“我口口聲聲說愛他,卻原來是要置他於死地方肯罷休。他遇到我,也真的算是一大劫難。”

“……”

車子在十字路口處緩緩停下,王婧嫻低頭看著方向盤一會,微微側過頭,卻沒有擡眸看我,“自荊揚哥出事後,我一直在想,如果當初沒有來A市該多好。不管他過得怎樣,他的不幸,至少不是由我造成。”

我依然無言以對,而她也再沒有開口了。

車子在一幢山間別墅前停下來時,是半個多小時後的事了。王婧嫻按了幾下門鈴後,大鐵門便開啟了,她沒有陪我進去,她說,陳熙寧只答應見我一個人。進屋的時候,陳熙寧和聿荊揚的主治醫生何占文正坐在客廳等我。

“來了啊,坐吧。”待我坐下後,陳熙寧將她面前的一個杯子挪到我面前,“是枸杞當歸茶,王姨特地為你準備的,喝點暖暖身子。”

“嗯,謝謝。”我打開蓋子,端起杯子,輕抿了兩口,捂在手心,沒有放下。

“荊揚已經休息了,就不叫他了。”

“哦。”我笑著應了一聲。

“我們剛剛替他聯系好了在美國的醫院,荊揚後天就會出發去那裏。”

“為什麽,要去美國?”

陳熙寧輕輕地嘆了口氣,轉頭對坐在身邊的何占文說道,“何醫生,荊揚目前的身體情況,還麻煩你替我跟蘇小姐解釋一下。”

“好的,聿夫人。是這樣的,蘇小姐,聿先生的身體機能在半年前就已經基本恢覆了,這一點,您是知道的。他之所以遲遲未能醒來,是因為腦部的創傷。這次聿先生能醒過來了,也算是奇跡,不過,由於腦部受到過重創,導致他對一部分記憶的整合功能遭到了嚴重的破壞,國內目前還沒有足夠的條件幫他修覆這部分記憶,所以需要出國一趟,這個治療期,大概是半年到一年的時間,當然,也可能會更長,因人而異。我有一位師兄,他主攻這一方面,相信可以……”

“你是說,荊揚他,失憶了?”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以一種怎樣的心情問出了這句話。

“對。不過,不是完全失憶。”

“這一次決定送他去美國,一方面是為了讓他得到更好的康覆治療,另一方面,也是為了圓他多年的心願。揚兒他一直希望能放下公司的事務,好好地去那裏進修學習一番……我也是希望,趁著這個機會,他能好好休息一下。何醫生,今天真是辛苦您了,荊揚去美國醫治的事,還要麻煩您多多費心了。”

“聿夫人,您客氣了,都是我該做的。我還要回醫院處理點事,就先走了,後天,我在機場等你們。”

“好的,謝謝了。”

“您留步,留步。”

等陳熙寧再次落座沙發上後,我終於回過神來,“伯母,讓我陪荊揚過去吧。”

“蘇小姐,坐下來再說。”等我坐定後,她看著我,沈吟了一會,“不瞞你說,我原本沒有打算把揚兒帶來雲鷺灣的。只是他忘了璽園是什麽地方,不明白為什麽我會問他要不要去那裏。我這麽說,相信你也該明白了吧。”

我的手不禁一顫,杯中的水略略溢出,順著手背,落入了地毯中。

“這大半天下來,雖然我們還不確定,他到底忘了些什麽,忘記了多少。不過,蘇小姐你,很可能就在他忘記的那一部分裏了。”

我沒有心思去回答她的話,只是牢牢地捧著手中的杯子,生怕一不心就會讓它自手中滑落了。

陳熙寧端起面前的杯子,緩緩地抿了幾口,放下後,靠上椅背,“幾個月前,小嫻把一切都告訴了我。說句實話,我當時真的很佩服你的隱忍。知道了那樣的事情,你不僅沒有拿它來做條件,還能夠做到一聲不吭,提都不提,真的不容易。揚兒他的幸與不幸,都在於他愛上了你這樣的一個女人。你,也早已明白我為什麽那樣的厭惡你吧。對於那個,我這輩子,怕是放不下了……”

陳熙寧舉手揉了揉太陽穴,沈默好一會,才繼續道:“第一次在揚兒的房間裏看到你的照片時,我是說不出的驚怒和害怕,甚至有一種天要塌下來的感覺。不過好在你媽媽是個明理的人,有些事,說到做到。我想如果可以,她也不希望你和揚兒之間有什麽牽扯,是不是?”

我看著陳熙寧,有些虛浮的感覺,“我媽媽她一定沒有想到,我和荊揚,兜兜轉轉那麽多年後,還是只愛著彼此。”

“是,對於這一點,我也沒有想到。可是蘇小姐,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揚兒他要是沒有遇見你,愛上你,他也會是像現在這樣子的不得幸福嗎?”

我突然覺得渾身虛乏,像是本能地搖了搖頭,“我不知道,我……”

“可是現在,你有機會知道,如果沒有你,他會不會幸福,可不可以幸福?”陳熙寧毫不猶豫地打斷我,“他現在選擇忘記了你,選擇在他的世界裏沒有你,不是嗎?”

“……”

“蘇小姐,不如我和你之間,做個約定,好不好?”

“……”

“如果有一天揚兒記起了你,也依然愛你,那我一定不再阻止。但是,倘若他永遠也記不起你了,又或者,他恢覆了記憶而選擇放下你,那麽,我希望蘇小姐你不要去騷擾他。你們未來的緣份,就由天來決定吧,好不好?”

“……”

“我可以向蘇小姐保證的是,我絕不會刻意地讓揚兒他忘了你。”

……

……

“好,那我就在這裏等他,等他回來找我。”

這是那天我對陳熙寧說的最後一句話。

我已經忘了當初為什麽會答應下來。李瀚逸、許睿翔、許浩淵、柳馨、聿荊楠,還有王婧嫻,都曾不止一次地勸我不應該只是選擇等待,可我終究是沒有能改變決定去找他。或許,在內心深處,我多少是認同陳熙寧的話的。

生活,就這樣平平淡淡、無波無瀾地一日又一日地過著,而我,似乎也日漸滿足於這樣平靜的日子了。今年的冬天,似乎比去年要寒冷好些,已經下了三場大雪了,據說,還要下好幾場雪,不過,銀裝素裹中的A市看上去真的是美極了,讓人心淡淡地安然。

“怎麽又到天臺來了啊,也不知道多穿些。”李瀚逸將暖手袋塞到我的手裏,又將一件大衣披到了我身上。

我微笑地攏了攏衣服,望著遠方,說道:“客戶走了嗎?”

“嗯。”李瀚逸應了一聲,走到我的身邊,如我遠眺。

“瀚逸,這樣望下去,這座城市是不是真的很美?”

“再美,你也不該每天都上來看這麽許久。”

我輕輕一笑,看著他的側臉說道:“哦——原是怪我只拿工資不幹活啊?”

他淡淡地輕哼一聲,沈默,未語,只是替我拉了拉有些散開的圍巾,然後,再次望向遠方。

我捂了捂懷中的暖手袋,沈吟半晌,說道:“瀚逸,我想跟你商量個事。”

“嗯,說。”

“年後,我想離開事務所,另尋一份工作。”

“你不必這麽做,林紫她根本不會介意……”

“我當然知道她不會。是你胡亂猜度我的心思。”我閉上眼睛,深深地換吸了一口氣,笑道,“我這麽做,是因為想去認識一些新的人,結交一些新的朋友,我希望自己以後的生活會豐富多彩些。”

他沈吟半晌,“真的決定了?”

“嗯。我準備年後去一些外語教育培訓機構試試。那裏是按課時計算的,每小時報酬不錯,工作也不累,休息時間也充裕。”

“為什麽不一心一意地打理甜品屋呢?”

“甜品屋,有你們照料著,哪裏需要我費什麽心思,有空過去收收賬就好了啊。”我笑著轉了個身,背靠著欄桿,微微擡眸,看著他的側臉繼續道,“想要去教育培訓機構,關鍵還是想發揮一下我與生俱來的‘為人師’的能力和才華,你曾經不是讚許過嗎?”

他揚唇笑了笑,側首看向我,“既然這麽想的,那就去做吧。不過,無論遇到什麽事,都要記得找我,知道嗎,女人?”

“不找你找誰?只要到時候,別嫌我就好了。”

李瀚逸笑著,沒有說話。

“對了,林紫有說什麽時候回國嗎?”

“過年前兩天會到A市。”

“哦,那很快了。”

我彎唇,淺淺地笑開——瀚逸,林紫是一個好女人,她愛你至深,你一定不可以辜負。

我剛準備開口說些什麽,放在口袋裏的手機鈴聲響起,是許睿翔打來的。

“阿姨,上班時間不好好守著工作崗位,還帶著老板一起翹班,這樣子,瀚逸哥以後很難樹立威信,很難管理的……”

聞言,我不禁輕笑出聲,“對不起,許boss,讓您操心了。好了,我們馬上就下樓去好好工作,您還有什麽吩咐嗎?” “在天臺?等我!”

“睿翔——”未等我說出第三個字,那邊已經收了線。

“怎麽了?”李瀚逸看著我問道。

“他說,‘等我’。”

李瀚逸笑了笑,“原來是回來了。”

我終於反應過來,“這小子,還真是拿他沒辦法。”

嘴上雖是嗔著,可心裏到底是開心的,離上一次見他,快兩年了吧,時間過得還真是快啊。

許睿翔的變化不大,就是又黑了些,見到我們,一人賞了一個熊抱後,就趴到了欄桿上,毫不掩飾地讚道:“哎,還是家鄉最好啊。”

“不過出去兩年,就有這樣的感慨,看來你呀,以後是走不出了。”

“誰說我要走出了啊。畢業後工作,就在A市了找了,到時候,還望李老板多多照顧啊。”

李瀚逸懶得理他,說道:“稍微聊一會就下來,待會去個地方,為您老接風洗塵。”

“李老板,果然大氣!一刻鐘後下去,不見不散。”

我不禁嗤笑道:“這都約的什麽呀,還不見不散呢。”

許睿翔笑著聳聳肩,等瀚逸離開後,繼續趴在欄桿上眺望遠方,“瀚逸哥的身體怎麽樣?”

“挺好的。最近一次的檢查結果也非常理想。醫生說,如果可以一直這樣下去,或許能成為最成功的一個病例。”

“是嗎?那真是太好了。”他笑著轉了個身,背靠著欄桿,說道,“阿姨——”

“唔?”

“我,在回來前去看過他。”

我有一些些的恍神,“是嗎?”

“嗯。不過,看樣子,他好像還是沒有記起我。”

我點了點頭,“哦……”

“阿姨,你真的要這樣子等下去嗎?”他問得淡如清風,“這樣的等待,有意義嗎?”

“……”

“如果這個世界上,能幫助他找回記憶的人,真的只有阿姨你一個人,那麽,你這樣的置身事外,是不是就等於親手毀了他所有的希望?”

“睿翔……”

許睿翔淡淡地看了我一眼,而後低頭,用腳,輕輕地撥弄著地上殘留的雪,“阿姨,你那麽愛他,卻為什麽可以忍心讓他的人生變得這麽不完整?為什麽你們會覺得,沒有了你們,我們才會尋得幸福?如果我們要的幸福裏只有你們呢……”

許睿翔的話,讓一種久違了的痛在心頭蔓延開來,我支撐不住,只有蹲身地上,看著一滴一滴地淚水融入雪中時,我再也抑制不住聲聲呢喃:“睿翔,你為什麽要惹我……我想他,我很想他,可為什麽他會忘了我,他怎麽可以忘了我……”

許是太久沒有哭過了,一時之間竟有些失了控。李瀚逸再次上來天臺的時候,我還在那裏抽噎著,收不了心神。他也沒說什麽,只是將披在我身上的風衣取下,給了睿翔,然後抱起我走到了樓道裏,尋了個無風處放下我,讓我慢慢地平覆心緒。而他則和睿翔一起坐到了另一端,有一句沒一句的說著話。

下樓的時候,天已經暗了。李瀚逸見我是沒心思出去了,便到粥莊打包了一份杞子粥和一些糕點後,送我回了薔薇谷。許睿翔這一次沒有在我這邊休息,確定我沒什麽事後,隨著李瀚逸回了尚品苑。臨走前,他握著我的肩頭,眸中含笑地說,阿姨,要徹底忘記一個人,其實真的不容易做到,特別是像你這樣一個女人。

我還有些心神不濟,也沒去在意他的話。就著粥,吃過些糕點後,就上床睡下了。這一夜睡得不太安穩,倒也沒有失眠,醒來時,清晨的陽光已經順著窗簾的縫隙落到了地板上,讓屋內一片清亮。我懶床一會,未待起身,手機鈴聲響起,是許睿翔打過來的,原來他和李瀚逸已在甜品屋等我了。草草洗漱一番後,我便下了樓,轉入紫薇路後,我放緩了腳步——這條路,似乎不管在什麽時候,也不管有多少人,都是這樣的寧靜,而每每下過雪之後,特別是當屋檐下掛滿晶瑩剔透的冰棱時,這份寧靜便會變得愈加明顯,而我的甜品屋,也會因為這樣的寧靜而變得愈加讓人心疼、著迷……

“茗茗姐——”

聽到聲音,我迅速轉過頭,見到來人時,真是又驚又喜,“蕭瀟、秦朗,你們回來了?不是說年後回嗎?”

“還是想著來A市過年,太想念這裏了。”

“什麽時候到的?”

“昨天晚上剛到的,被這小家夥折騰得夠嗆,一時也就顧不上跟你說了。”蕭瀟推著秦朗的輪椅往前幾步停下,笑著說道,“本想著吃過早點後,給你打個電話,去薔薇谷看你,想不到,倒是先碰上了。天天,快叫大媽媽!”

“大媽媽——”

這一聲大媽媽,讓我一陣激動,從秦朗手上接過孩子後一把摟入懷中,“總感覺著你前些日子才寄來了滿月照、周歲照,一眨眼,都這麽大了啊,胖嘟嘟的,養的真好。天天,來,讓大媽媽親一下。”

這孩子倒是大方的很,我剛說完,他就把臉湊上來了,我親完他,他也“吧嗒”一聲親了我的臉,惹得我不心疼都不行。

“大媽媽,這是什麽?”天天指了指從袖子中露出來的鏈子問道。

“哦,這個啊,是手鏈,一種叫蜜蠟的石頭做成的手鏈。”我邊說邊將手鏈取下,放在天天胖嘟嘟的手上,“好看嗎?”

“好看,像一個個小小的太陽。”

“天天,玩一下就還給大媽媽哦,千萬不能弄丟了。”

“嗯,我知道的。”

“蕭瀟,秦朗,我們進去吧,裏面暖和些。”我剛剛轉身,突覺得有什麽從身上落下去,定睛一看,卻是天天手上的蜜蠟鏈子斷了。

“天天,你這孩子,怎麽這麽調皮?”

蕭瀟一邊訓斥著,一邊要蹲身去揀,被我一把拉住,“不過是繩子斷了而已,你抱天天進去,我來揀就是了。”

“茗茗姐——”

“快進去,別把孩子凍到了。天天乖,跟媽媽一起進去,裏面有甜甜的蛋糕哦,很好吃的!”

“那好,我待會來幫你。”

“不用,你幫我把早餐點好就是了。李瀚逸他們在裏面,你們聊會天,我很快的。”

等劉蕭瀟他們進去後,我原本還算淡定的心,突然變得有些慌,珠子掉落的有些散亂,石板上、石縫裏、草叢中、積雪裏都有,好在找尋的過程,並不是十分難,二十一顆珠子,沒費多大力氣便都找到了,可唯獨那一顆刻著我們頭像的珠子,我前前後後走了三遍都沒有找到。因怕他們等急了,也便沒再堅持了。

李瀚逸和許睿翔用過早餐後,就各自忙去了。我和劉蕭瀟一家子在甜品屋坐了挺久,天天睡著後,他們也便回家了。走之前,劉蕭瀟說他們已經定好了年夜飯,到時候方便的話就一起。我能有什麽不方便,自是答應。

等劉蕭瀟他們走後,那一顆珠子又竄至心頭,雖並非定要找尋到,可就這樣放棄,確實心有不舍。不過說來也奇怪,這顆珠子似乎真的隱匿到我想不到的地方去了,就算我一寸一寸地來回翻找了幾遍,可還是不見絲毫痕跡,看樣子,是真的丟了。我蹲在地上,嘆了口氣,從羽絨服口袋中一一掏出那已尋得的二十一顆珠子,牢牢地握在掌心中——還好,他留給我的,都還在,都還在……

“是不是還少了一顆?”

聲音飄至耳際時,我只覺得身子瞬間像僵了一般動彈不得,微微開啟的唇裏發不出一絲聲音,唯有淚水,像是不受控制一般地往外傾湧,一串一串地濺落在眼前這雙一塵不染的黑皮鞋前的青石板上。

“你是不打算起來了嗎?”

我看著眼前的黑皮鞋,揚起了唇角,喃喃道:“你,終於回來了啊……”

他蹲下身子,輕輕打開我的手心,將那一顆我以為再也找不到的珠子放置其中,“是啊,我回來找你了,蘇茗兒。”

(全文完)

——如果可以,別讓心中最愛的那個人,成為你視線內生活外的那一道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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