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這樣的幸福,如何企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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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之後,我和李瀚逸還像以往那樣相處,只要抽得出時間,他還是會來找我一起吃飯,只是我能感覺得出他越來越忙了,因公因私。

三月底的周五,許睿翔拿著錄取通知書回了A市,我將事先準備好的禮物“殷勤”地雙手奉上——B島雙人七日游,有效期一年,可轉讓。李瀚逸和我送的是同一種禮物,不過是不同的目的地——北極圈深度自助游,三至五人,有效期兩年。

許睿翔收到禮物時直讚我們有誠意,於是在甜品屋的消費就由他埋單了。送我們回薔薇谷的路上,李瀚逸說讓我們周六晚上去尚品苑吃飯,林紫這幾天正好在A市出差,他想把她介紹給我們。

許睿翔應是初次聽到這個名字,等知道她和瀚逸的關系後,嘟了嘟嘴,轉頭望向窗外,沒再說什麽。回到薔薇谷,他洗完澡幫著我鋪床被,陪著我聊天,看泡沫劇,遲遲沒有提及李瀚逸的事,直到我準備離開客廳去休息的時候,他才突然問:“阿姨,瀚逸哥的事情,你早就知道了嗎?”

“沒有,只比你早知道了幾天而已。”

他拿起身邊的遙控器,一邊換著臺,一邊,像是漫不經心地說著:“那個人,已經結婚那麽多年了,如今,瀚逸哥也要結婚了,那阿姨呢?阿姨準備怎麽辦?”

我對著許睿翔笑了笑,幾秒後,開口道:“睿翔,你相信嗎,我一直都覺得,總有一天,我也一定會有我的幸福。”

許睿翔看著我靜默了兩秒,輕輕道:“我只是希望阿姨可以幸福得早一些。”

幾乎是突然之間,我的心頭溢滿了酸澀,可是我不敢顯露分毫,只是笑著說道:“嗯,我會的。睿翔,明天下午陪我去挑一份禮物吧。我們似乎從來也沒有送過瀚逸禮物。”

他揚唇笑了笑,說道:“隨你。”

兩件禮物,最後都是許睿翔挑的——一副袖口,一枚領帶夾,皆是萬氏品牌的經典之作。

坐公交去尚品苑的時候,碰到了堵車,所以到的時候,有些晚了,除了幾道熱菜,其餘的都已經準備妥當。

林紫,是一位非常清雅秀麗的知性女子,雖然是初次接觸,憑著女人的直覺,我看得出,她對李瀚逸很上心。席間,我們聊著兩地不同的生活習俗、觀念,各種文化差異,也談到了時下熱門的電影、話劇,自然而輕松。

飯後,和林紫一起收拾了桌子,洗了碗盤,我和睿翔便決定回薔薇谷了。李瀚逸下樓送我們。

“瀚逸哥,你真的決定去英國生活嗎?”

“嗯。”

“為什麽?阿姨剛回來,你就要走?”

“睿翔……”我輕輕地拉了拉他的衣袖,“別小孩子氣。”

李瀚逸看著我們笑了笑,“林紫她曾考慮過回國。可惜,A市變化太大,對她而言,已經陌生了。她不喜歡在陌生的地方重新開始,也不希望我們一開始就分居兩地。”

我亦笑了笑,回道:“雖說距離產生美,但終不適合愛人之間的。”

許睿翔輕哼一聲,問道,“那你準備什麽時候去英國?”

“下周去Y市出趟差,處理一個案子,回來後,就去英國了吧。”

“辛辛苦苦創辦的事務所,你就這麽放棄了?”

李瀚逸的唇似乎動了動,可卻沒再說什麽。

“你們成人之間的事,還真是讓人費解。瀚逸哥,你送阿姨回去吧,我去甜品屋買點明天的早餐。”說完,便小跑著往紫薇路而去。

李瀚逸看著睿翔離去的背影,再次微微揚唇,將雙手放進風衣口袋後,走到了我的左側前方,大約半步之遙,“走吧。”

“嗯。”我點頭回應。然後,按著他的步子,靜靜地跟著。

我不敢走得快了,走的多了,更不敢走得慢了,走的少了,只是想著,這段回家的路能夠稍稍長一些——突如其來的心思,讓我有點走神……

“女人——”他輕輕地叫我,沒有回頭。

“嗯——”

“怨我嗎,這樣就能離開你?”

我微微一怔,而後,笑著,搖了搖頭,說道:“怎麽會?”

李瀚逸,我已經自私地讓你在我身上虛耗那麽多年,如今你能這樣放下,我真的是開心的,雖然我不能否認心中存在著某種失落和疼痛,但我想,這需要的只是時間。我本就是個涼薄的人,溫暖不了自己,更溫暖不了一心一意對我好的人,所以,我不敢太貪心。

“女人,這個給你。”李瀚逸停下腳步,從風衣口袋中掏出一樣東西,放到我掌心,“這是2802的鑰匙。”

“2802?”

“是。我曾想,或許等到你回來的時候,薔薇谷已經不適合住了,所以當初買的時候,就定了兩套。”

“瀚逸……”

“蘇茗兒,無論以後發生什麽事,都記得不要再無聲無息地逃離,薔薇谷,涵香園,尚品苑,都是你留下來的理由。”

“嗯。”我知道自己是笑著應的,只是心裏的酸澀讓眼中一片沁涼,還好,路燈蒼白。

而他,沒有說話,只是微微側首,揚起了唇角,還是那個美麗至極的弧度。

周日吃過午飯,許睿翔便返校了。簡簡單單地打掃了一下房間,收了陽臺上已幹的衣物,我出了門。因為沒有細想過要去哪裏,所以在小區外的公交車站躊躇了很久,直到剩下我一人,才想著不管下一輛車開往哪裏都上去。結果來的是518,一班開往東南郊外的車,到終點還有25站的路程——嗯,遠點才好,若是一路風景獨好。

我,其實在大學的時候就有駕照了,不過,一直沒有買車,原因很簡單,我喜歡坐在車上漫不經心地看一路的風景,雖然過後也經常不記得究竟看到了些什麽,可是當時,總歸是滿心滿心的自在、愜意,我喜歡這種感覺,或者說是迷戀。

交通很是順暢,車子駛出市區後,一路翠綠,遼闊,果然沒有辜負我的期望——流動的樹,流動的雲,流動的麥田,流動的清風,當然還有,流動的心緒,讓我發自內心的滿足。

到最後幾站時,車子上便只剩下三對學生情侶和我了。到終點站時,其中一個女孩跑到車頭,問道:“師傅,您知道這裏看櫻花的地方怎麽走嗎?”

“哦,那裏啊,那,下車坐三輪,五塊錢。自己走過去的話,也不難找,問人就行,就是有點遠,要個一刻鐘,最起碼吧。”

“哦,好的,謝謝師傅。”

三對情侶下車後,便選擇了坐三輪車,而我,並沒有特別想看櫻花的情緒,心想著,這看得到的景致已經足夠美麗,隨意逛逛就好了,若是有幸遇上了那個櫻花園,那順便看一下就好。

一個人,漫無目的地走了大約半個小時,竟到了一個村子的入口處,沒有絲毫猶豫,便走了進去。這是一個依山而建、傍溪而築的古村落,名為韓嶺。村裏的房子並沒有印象中的粉墻黛瓦,而是由清一色的溪澗卵石壘砌而成,有一種說不出的蒼茫、厚重與深悠。村裏的每一戶人家似乎都有一個院落,一個不設鎖的院落,院內院外、墻上墻下都種滿了奇花異草,處處都散發著一種“悠悠花上蝶,故故作雙飛”的甜美與安謐。我,懷揣著一份平和淡然、清明和順,無所思,無所想,沿著盤曲而上的溪流與山徑,慢慢地,慢慢地向上走去。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終是到了山頂,尚來不及作一聲嘆息,便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懾,忘了呼吸——如煙似霧的花雨,如夢似幻的仙境,說得就是這個吧。

真是好美的櫻花園。

輕輕地呼出一口氣,按耐著心中的激動,沿著山徑,一步一步地,一步一步地,向下而行,微微舉起的手忘了放下,再看時,已是滿掌心的淡粉色,說不出的純凈無暇。

這一片櫻花園一直蔓延到山下的平地,然後連接著天的另一邊,讓我看不到盡頭。園子裏,人不多,經過時,都會彼此相視微笑,讓心淡淡地暖。走得有些累了,便坐下,靠著一棵樹。擡頭相看,偌大的樹冠,在春日之下,一片燦爛,蜿蜒的虬枝,灑灑落落地伸展著,那樣的安寧、靜美……

緩緩地,閉上眼睛,呼吸著縈繞鼻尖的那一陣一陣的清香,我竟就這樣睡去了。

這一覺,沒有夢,卻在醒來時嘗到了一股清涼,原來是淅淅瀝瀝的小雨浸潤了我的唇角。這天氣,真的是說變就變,毫無預兆。一眼望去,這個美麗的櫻花園,依然純凈得宛如仙境,只是尋不出一個可以讓人避雨的去處,所以我唯有往山上小跑而去——至少山的背後有村子,有人家。當我將身子躲進最近的一個屋檐下時,肚子微微絞痛,手心涔出了汗。

“大姑娘——”說話的,是一位老奶奶,面容上泛著淡淡的紅光,極好的氣色,“沒帶傘吧,來,來,進屋躲躲雨,喝點熱茶。”

我一聲道謝後,隨著她進了屋。老奶奶打了一盆熱水,讓我擦洗了臉,又給我倒了一碗熱騰騰的水,是山泉水所燒,入口,是令人心動的清香與甘甜,一碗下去,肚子竟也不痛了。簡單的交談之中,得知老奶奶竟已是103歲的高齡。她說,她老伴108歲了,這會子,去村另一頭的兄弟家借鹽巴去了。說是借鹽巴,不過是出門溜達的借口而已。

“一個人過來玩的?”老奶奶在一把小竹椅上坐下,一邊挑揀著地上的薺菜,一邊問道。

“嗯。”我坐到老奶奶身旁的小板凳上,拿起一小把薺菜,一一摘去枯黃了的葉子,“想著一個人隨意地走走,所以沒有約人。”

之後的閑話中,老奶奶很自然地就問起了我的年紀以及像我這樣年紀的人該有的事兒。當聽說我還是一個人時,她慈祥的臉上多了一道疼惜,“姑娘,別為了誰,把自己給耗了。趕緊找一個,不為別的,陪著說說話也是好的。

我點頭微笑。

過了不多久,老奶奶的老伴回來了,見到家裏有客人,甚是高興,和我天南地北地聊了好一會。墻上時鐘敲過四下後,老奶奶便起身做飯去了,說是一個人回去再做飯麻煩,這會子做好飯,吃了再走也趕得上末班車。

我本無意打擾,可在最後,還是欣然接受。飯後出門,他們遞給我一把傘,然後,手牽著手,相依在門口,目送我離開。走出村口的時候,我不禁駐足回眸,千般思緒下,最終也不過一笑而過——這樣的幸福,如何企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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