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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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時,夕陽已經隱沒在高樓之後,只留了些微餘輝在天際。穿縫而過的風,輕輕拂動著白色紗簾,帶來一室的靜謐悠然。擡手看了看表,已是晚餐開始的時間了。突然有點想吃壽司,就紫薇路上的那家吧,只是時隔四年,不知道它可還有開著。

懶床一會,起身,草草洗漱一番,盤了個頭發,出了酒店。一股清洌的氣息入肺時,不禁打了個冷顫,這才記起四月初的A市早晚溫差還是很大的,入夜後會很冷。稍稍猶豫後,還是決定不上去加衣服了。於是,攏了攏外套,快步向紫薇路走去。

這一帶,變化很大,不過喧嘩之後,似乎還是離去時的那番景象,古樸幽靜,安然自得。我曾在網上看到過,這些年,為了拓寬馬路便於行車,很多離開時尚存的石板路都已經改成了柏油馬路,幸好紫薇路並沒有被列入改造計劃,所有的青青石板都被保留了下來。

很久以前,我就愛極了這青青石板,愛極了它夜晚時的寧靜溫馨,所以,大三那年暑假,我才會想著回到這裏,開了A市的第一家甜品店。那些年,發生過很多事,也曾改變很多,唯獨不變的,就是打烊回家時,我從來都只走店後門的這條小路,哪怕要多花上十幾二十分鐘繞路回家。

或許,生活中有太多的無可奈何,無能為力,所以,一旦碰到輕而易舉就可堅持的執著,自然地,就會將它當作一種依托。

步子停下來的時候,與那店,應該還隔著好幾十米的路吧。我凝視了很久,方才覺醒,那店名,確實,如初。應該是有過退卻的念頭的,只是未及半秒,一記輕笑已在心中散開——這樣的可能,不是也曾幻想過很多次嗎?既然來了,又何必矯情。

努努嘴,深深一笑,舉步而前,邁上石板臺階,緩緩推開玻璃門,印入眼簾的,仿佛是倒流的時光——那一桌一椅,一墻一紙,一花一草……

垂在雙側的手,不禁握緊,就算再怎麽刻意地想要控制心緒,心頭,還是有一股顫動微微散開——四年了,會是誰,保留了我最初的那份夢想和寄托,用這樣的心思……

“歡迎光臨,小姐,請問您想吃點什麽嗎?”招呼我的是一個學生模樣的甜美女孩,有點像恬妞。

恬妞……

那個愛笑也愛哭的姑娘和她的家人,不知現在哪裏,一切可都還好?

“小姐——”

“哦……”我笑著應了一聲,拾回散落的思緒,上前一步,看到玻璃櫃的一邊還放著三塊ChocolateSavarin,便微笑道:“兩塊ChocolateSavarin,一杯青檸檬,謝謝。”

“ChocolateSavarin?”那名女生有些微遲疑地說著,“不好意思啊,這個,其中兩塊,好像……對,已經被預定了,所以只能給您拿一塊,可以嗎?”

被預訂?

“小姐?”

“嗯,那就一塊好了,謝謝。”我扯唇一笑。

“嗯,那請您稍等。”

望著女孩忙碌的背影,想要說些什麽,可張了張唇後,終究沒有問出口。

“小姐,您的Savarin和青檸檬,請您慢用。”

“謝謝。”接過青木盤,找了個靠窗的位子坐下來。輕咬一口,心中不免恍惚——Savarin是我記憶中的味道,就著青檸檬依然是那股甜美可口。

它,是我吃過的第一款甜點,那是姐姐第一次去法國帶回來的。後來,雖也嘗試過很多很多的甜品,但我始終覺得它最好,說不清它有什麽特別,可就是鐘愛。在學做甜品時,選的第一個就是它。開店後,不管怎麽更新甜點名錄,ChocolateSavarin總會在單子上,雖然懂得欣賞的人很少,可我一直堅持,哪怕既當夜宵又當早點,也都不曾放棄它。在離開A市的那幾年裏,去過很多有名的甜品店,卻都沒有吃到,所以,也曾在空閑時買材料來做,但不知為什麽總也做不出這裏的味道,久而久之,便真的,放棄了……

“蘇小姐?”

我收回望著窗外的視線,擡頭,是一個四十來歲的陌生男子,遲疑了一秒,起身,微笑問道:“您好,您是……”

“哦,我是當年接手您店鋪的蘇某啊。哈哈,您不記得了吧。”

當年?那一年的事,我有些模糊了,便微微歉意道:“真是不好意思。”

“哪有什麽不好意思。四年過去了,蘇小姐終於是又來這裏了。”

我淡淡一笑道:“蘇先生,真是好記性。”

“哈哈,過目不忘,確實算是我的一個長處。這是店裏一位客人留給你的一封信,前不久,剛拿來的。”

信?

目光落下,那字,不是他的——是他的,一如既往的瀟灑淩厲。

難道這甜品屋……

可是那一年,他遠在他國。

微笑著舉手接過,道了聲“謝謝”。

“哈哈,不客氣。我本也沒想過可以不負所托,畢竟,也不是經常在這店裏。好了,不打擾你了,你慢用。”他微笑著說完,轉身,待離開。

“蘇老板,請等一下。”我突然開口相留。

“唔?”

我輕咬了一下嘴唇,啟齒道:“我記得,您當初接手的時候,好像是說,要開一家壽司店,為什麽……”

“哦,這個——”他笑著推了推眼鏡,道,“買這個店鋪的時候,我確實是想開壽司店的,可當我太太無意中細讀了幾張黏貼在墻上、桌上的客人留言時,便決定另找店面開壽司店了。這裏,不動絲毫,還是開甜品店。正好你我同姓,所以,連外面的門面也不用改了,也算是緣份啊。”

“哦,是這樣啊……”我輕輕地回著,似是夢囈。

是這樣?

若不是這樣,那麽,還能是怎樣呢?

曾經的心血,能以這樣的方式被保存下來,是不是該感謝老天的憐憫和厚愛了呢。

應該吧。

待蘇老板離開後,我坐下,打開了信。說是信,不過是一張湖藍色小箋上的寥寥幾句話——“女人,我出國一趟,這次,時間有點長,大概半年。如果你能看到,那麽,就別再離開了。我和睿翔,都很想你。女人,等我回來。”

噙在眼角的淚似乎依稀滑落,我抿緊的唇角終淺淺彎起——李瀚逸,許睿翔,謝謝有你們在等我。這座城市,對於我,終歸不是那麽冷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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