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後和同事出去吃飯、唱K，回到家已經十點多。

張小沫打開玄關處的燈，換上拖鞋，光線照亮這個小小的只一室一廳的房子，一切都無可遁形，安靜又陳舊。看著空蕩蕩的房間，小沫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才拖拉著拖鞋進去，轉進臥房，也不開燈，將身體拋到床上。

臥室沒有光線的照耀，似乎比外間顯得更加沈重，小沫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窗外投進來一團昏黃的燈光，樹影落在墻壁上參差不齊，隨風擺動，閉上眼睛，什麽都不想，什麽都不做。好一會兒，才爬起來刷牙洗臉。

看著衛生間鏡子中的自己，張小沫停下來，鏡子中映出的人已經不可以再稱之為女孩，踏入社會，經歷人情世故，比過去成熟了不少的女人的臉，竟然意外地陌生。

張小沫對著鏡子笑笑，鏡子中的自己也笑了笑，小沫沒有表情，鏡子中的人同樣也木著臉孔……張小沫也覺得自己無聊，自嘲地搖頭，將牙刷扔進杯子裏，轉身出去。

“是啊，我們這裏新來一個應屆畢業生，老實得很，被王夢桃欺負的厲害，你還記得王夢桃吧？我以前和你說過的，很喜歡欺生的那個女人。”

“就是那個喜歡濃妝艷抹穿十厘米高跟鞋的女人？”

“嗯。”

“這女人還真討厭哩。”

張小沫開心地笑起來，每次和張縞縞聯系，就算只是說些生活上的瑣事，也會覺得很輕松。

“……小沫。”沈默了一會兒，張縞縞欲言又止。

“嗯？”

“……沒什麽。”

倒是張小沫開口道：“你想說顧遠游的事？”

“…………”張縞縞望了望天，掰著手指數事情已經過去多久了。一年，兩年……都四年多了吧？

張小沫有一會兒沒說話，腳在地上輕輕踩著，看著冷清的屋子，輕聲似乎不經意地說：“我昨天晚上做夢夢到小游了。”

“…………小沫。”張縞縞不想勉強她，可是實在忍不住。

張小沫又笑了，“安啦，只是夢而已……沒什麽感覺，都那麽久了，做夢也做到好幾次了，不會再像以前那麽沒用了。”

“……”張縞縞說不出話，只能心裏罵那個混帳到死的男人。

“縞縞，我們有段時間沒見了，這周末一起逛街吧？”張小沫像沒事人，又提議說。

“好，沫小妞一句話，我隨傳隨到。”

和張縞縞掛斷電話，張小沫無所事事，覺得胃裏有些潮，熱了一杯牛奶，捧著靠坐在床頭，一口一口慢慢地喝。

亂七八糟的事情都做完，已經接近十二點了，小沫卻沒什麽睡意，躺在床上睜著眼睛，被黑暗吞噬的房間，依舊只有路燈和樹影。

張小沫翻過身，忽然有些想父母了。她自從畢業正式找了工作，雖然如今房價高得離譜，但還是撥出很大一筆錢在離公司近，地段又不錯的地方租了一套一室一廳。

為什麽要執意搬出來一個人住，張小沫自己也說不清，只是覺得大學畢業，原本一個人的生活忽然變成三個人的，每天被父母關照著瑣碎的事情，她竟然無法適從。幸好父母開明，家裏也不在乎這些錢，當然她也沒因住房問題向家裏要過補貼。每個月稍微計算著點過，倒也沒捉襟見肘過。

小沫慢慢閉上眼，腦海裏走馬燈似的閃過許多東西，模模糊糊，就要睡著了，卻不知為何又一下子清醒過來。如此反覆兩三次，小沫幹脆不睡了，坐起來，用手抓了抓頭，蜷縮起來環抱住自己，等待睡不著的煩躁感消退，才鉆入被窩裏繼續睡。

周六見了張縞縞，小沫和她在一起的時間總是過得很愉快，周日被魯凱文約了。小沫吃了早飯就出家門，她偶爾也會想，自己或許是故意這麽忙碌的。

魯凱文此時已經是精英了，行為舉止不說，至少打扮比過去檢點得多，一身簡潔但也看得出名貴的休閑裝，難得低調，安靜地喝著手中的咖啡。

看到小沫，魯凱文招了招手，“有些餓了，所以先點東西了。”某種程度來說，和四年前的他沒有太大改變，有時候還是我行我素。

“沒關系。”張小沫笑，與魯凱文也是有些時日沒見了，卻沒有什麽生疏感，小沫心裏很欣慰。

魯凱文與張小沫斷斷續續聊著生活上的事，最後不可避免聊到感情問題，“還是單身一人？”魯凱文不同縞縞，女生心思細膩，心中有所顧忌，魯凱文卻是想到就說。

“嗯，沒呢。”

“還是忘不掉顧遠游？”

“……”張小沫笑了笑，沒有回答。

夜裏，和魯凱文去了Moonlight，小沫後來很少來這家酒吧，除非和故人，比如魯凱文。

每次來Moonlight難免好好地看一看這裏，想到顧遠游的一些事，還有蘇珩，心裏似乎沒什麽感覺了，臉上也能夠露出自然的笑，回應那些她明明不認識，卻一副認識她的表情來和她打招呼的人。

張小沫雖然有些想放任自己醉，但到底沒有醉成，只喝了兩杯低度數的雞尾酒，就看魯凱文一個人悶悶不樂地灌自己。

“怎麽了？有什麽不開心的事？”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魯凱文開始沒說什麽，雖然是有格調的休閑裝，但是坐在這喧鬧沸騰，放縱無拘的場所，不自覺又故態覆萌，恢覆過去吊兒郎當的模樣。猛灌一口酒，在嘴裏像漱口一樣滾了好幾滾，魯凱文仰頭，喉嚨一咕嚕吞了下去。

“還能有什麽事……不就是家裏老頭子，這個不準那個不準，好了，現在我如他的意進他公司當小開了，又嫌棄我做的不好，靠，已經擺弄我的人生了，還挑三揀四，想怎麽樣啊？”

“……”張小沫也不知道怎麽安慰他，只能再點了一杯酒，陪著他慢慢地喝。這時候她就會想到自己的父母，感謝他們沒有在這個時刻約束她。她很難想象在這個狀況下如果父母再要求她什麽，比如相親，她一定會……張小沫苦笑，學著魯凱文把頭枕到後面，看著天花板故意露在外面的粗電纜，頂架上吊著射燈，給人一種鋼鐵、叛逆的味道。

魯凱文過了一會兒，笑了起來，搭住張小沫的肩，已經是無牽無掛的表情，舉起酒杯對張小沫說：“我總有一天會做給他看……今天就不再提不開心的事了，為了我們無憂無慮已經一去不覆返的大學生活……幹杯。”

張小沫又想起顧遠游來，修長筆直的身體，沈靜溫潤的表情，大多時候安安靜靜顯得冷清，卻會對著她笑，包容她，體貼她……而又在她將自己的一切交付給他的時候，消失得無影無蹤。

胸口漫過熟悉的鈍痛，一如既往不想讓任何人看出來，張小沫急忙想做些什麽，希望轉移自己的註意力，將這份疼痛掩蓋過去。

一個人會惦記另個人多久？她從來沒有想過，只是很順其自然地，讓自己跟著感覺走。疼痛也好歡樂也好，她並不想勉強自己。

回到家又是十二點多。張小沫今天是真的有些疲憊了，疲憊到看不見這個屋子有多麽冷清空洞，馬馬虎虎地梳洗，倒在床上，她希望自己不要再做夢了。

幸好，這次，那個男人沒有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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