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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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十點一刻,張小沫即使沒食欲,胃也捱不住了,一陣陣咕嚕咕嚕叫,空得厲害。小沫想著他難得出去一次,她也不要這麽折騰,若被顧遠游知道定然嚇得他以後不敢出去了。便順著身體本能乖乖去找果腹的食物……小沫其實小時候胃就不太好,只不過平日一直當心著好好伺候,這次餓過頭,吃了東西竟然犯起一股惡心,嚇得小沫都不敢再吃。

一頓飯慢慢騰騰吃到十點四十,顧遠游還是沒有回來,張小沫默默收拾了桌子,又坐到沙發上。

十一點,十一點三十,十二點,十二點三十,十二點五十,電話忽然響起,張小沫精神大振,卻是魯凱文,原來魯凱文去問圈裏其他一些人關於蘇珩的聯系方式,連Moonlight裏結識的朋友也都問過了,卻都不知道。於是打電話給小沫和她知會一聲。

張小沫壓下難過的感覺,“嗯”了一聲。

張小沫好像聽到海的聲音,一波一波,很遼闊,漸次壓到耳朵裏。隱約還有黑白光影,黑色是人的影子,落在一片明晃晃的亮光中,看不清面貌。

她不知道自己是誰,在哪兒,要做什麽,只恍恍惚惚往前走,走著走著視野忽然開闊起來,有樹,有河,有草坪,一切都蔥蘢有生氣。小沫乘上公交車,公交車駛過草坪,從河裏“嘩”地躥過,驚起一大片水花。小沫看著這些覺得心情莫名舒暢。這時候她前面坐的一個乘客,回過頭,柔軟的頭發在日光中輕微一晃,溫潤安靜的眼,清俊出眾的五官,淡然平和的神情,日光仿佛照透他在他身上折射出微茫。

張小沫楞在原地,只覺得世界一下子安靜了。楞怔看著男人很久,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結結巴巴地說:“小、小游!”

男人輕輕地斜了下頭。忽然間四周一暗,竟什麽都看不清了。張小沫卻在這時如夢初醒,她想起來她要做什麽了!她在等顧遠游,她在等顧遠游回家!而他剛剛出現了……她要找到他,要帶他回去!

然而心裏雖如是想,小沫卻再也找不到顧遠游了,只能一個人驚慌失措在暗無天日的地方不停跑,不停跑,周圍卻什麽都沒有,沒有草木沒有溪水沒有公交沒有日光,更加沒有顧遠游。

跑到後來小沫實在累了,也絕望了,那股絕望冰涼涼透到心底,簡直像掐住她咽喉般讓她喘不過氣,只能失神跌坐在地上,保護地將自己抱住。

電話鈴聲不斷闖進耳裏,張小沫醒了彈起來,從夢裏跳到現實的一瞬間有些茫然不知所措,轉頭環顧這熟悉的客廳,才漸漸清醒起來……原來是夢。張小沫吸了吸有些堵住的鼻子,原來只是夢……夢裏那鉆心的絕望如此深刻,然而醒來之後,一下子煙消雲散,仿佛根本沒有存在過。然而夢中的難過消散,現實卻……小沫又次環顧這套公寓,如果顧遠游回來過不可能放任她在沙發上睡著……他沒有回來。想到這點,心頭的沈重,和夢裏相近的感覺,又一點點壓迫回來。

他會去哪兒了?為什麽不打個電話給她?他不知道她會擔心嗎?

他是走了?還是出了什麽事?如果走了的話,為什麽之前還答應她過年和她回家?如果是出事了……對,肯定是出事了!不然小游一直這麽體貼細心,不可能一聲不吭就不見的!肯定是出事了!張小沫越發相信這個可能性,忙不疊打了電話回家,“爸,爸你聽我說,小游他不見了,他肯定是出事了!你說會不會發生什麽……然後聯系不到我們?怎麽辦?爸,你說怎麽辦?我們去找警察?去報警?!”想到顧遠游可能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出事,痛苦著,小沫剛才想到除了他離開她拋下她還有其它可能時,還覺得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一切都有合理的解釋,然而這一刻,又真心希望……寧願他是自己離開的,也不想,他承受什麽傷痛……小沫覺得自己快要被這份擔心驚慌壓垮了。

張爸爸聽著話筒裏女兒壓抑的嗚咽聲,沈默地吐出口氣,再開口,又恢覆堅定與牢固,“顧遠游不見了?”

“嗯,爸,爸,怎麽辦好?”張小沫真不知道怎麽辦了,忍不住哭起來,她現在只能依賴父親了。

“……你不要擔心,顧遠游沒有出事,只是離開了。”

“……爸,你什麽意思?”聽著父親顯然知道什麽的口吻,小沫一時有些呆。

“顧遠游要走,那天我和他在臥房談話的時候他就和我說了,只是考慮到你快要考試了,所以才延遲到現在。”

“…………”騙人的……小沫神情恍惚。

“我想,他可能也不想看到你難過的樣子,才不辭而別。”

“……”

不親自和她說,她就不會難過了嗎?

“他沒出事,所以你不用擔心了。”

“小沫,你有在聽爸爸說話嗎?”長時間的沈默,讓張爸爸不由問了句。

“騙人的。”張小沫呢喃,眼淚撲簌簌掉下來,她卻沒有知覺,只是一個勁搖頭,心裏不斷否認。

“小沫。”張爸爸皺了眉。

“你騙我!”張小沫大叫起來,“他不可能這麽對我!”

“小沫!”張爸爸嚴聲厲色。他平日對她開明歸開明,但不表示可以縱容她沒有規矩地對自己亂吼亂叫。

“你騙我,爸,你騙我你騙我!他不可能這麽對我!”

“張小沫!我和你媽媽都怎麽管教你的?這是你對爸爸說話的態度?!”

張小沫猛地摔斷電話,一個人抱住頭哭。

張小沫一個人在屋裏發呆了一天,第二天跑出去找顧遠游,找了許多地方,他打工的餐廳,詢問顧遠游辭職的理由,大家都說不出個所以然來,詢問他可能的去向,眾人更不清楚。

張小沫一個人在街上走著,她可以找到他的途徑真的很少,少得接下去不知道該往哪兒去,她對他,本就一無所知。

不是沒有考慮過他的離開,只是以這種方式,實在太始料不及,讓她痛苦難堪了。

張小沫去了曾和顧遠游一起走過的地方,商場、游樂園、賣場、甚至菜市場。晚上去Moonlight,整個人被音樂轟隆聲淹沒,心裏那個身影那個名字卻還是那麽清晰。她極力在人群中找蘇珩,甚至期待奇跡發生,顧遠游出現,然後天明獨自回家。開起房門一剎那也總會妄想,或許打開門,他會像過去一樣,端正修長的身姿,端坐在沙發裏,身上落了日光,通透明凈,朝自己露出淺淺溫情的笑。

每次抱著這樣的念頭小心翼翼地推開門,一室空蕩,從期待到失望的巨大差讓小沫難過得無所適從,幾乎窒息。

她從沒有想過除了父母,人生少了什麽東西會讓她這樣痛苦到刻骨銘心。

白天去走兩人走過的地方,或者他走過的地方,晚上去Moonlight,不接電話也不願好好休息。這樣的狀態持續了十天,十天對別人而言或許不是那麽長的日子,但是對於一個生活裏什麽都不剩,只想找一個人或者等一個人的人來說,真的太漫長了……每一日從期待到失望,簡直像周而覆始地從天堂掉入深淵裏一般讓人絕望。

張小沫沒有好好休息,胃病又犯了,一個人孤零零蜷縮在沙發裏,臨近春節,外面鞭炮聲劈裏啪啦很熱鬧,她卻只身一個,空蕩蕩的房間,冷得她心口也像被凍住一般……她把自己蜷縮得更緊,她懷念顧遠游抱住她時的溫暖,她在想對於顧遠游來說她到底算什麽?

胃疼得厲害了,張小沫忍不住開始哭,並不是不想回家,只是自己也說不清為什麽,堅守著最後一根底線,不想向父親認錯,如果向他認錯,就等於承認了他的說法。

結果晚上十一二點的時候,卻是張爸爸抵不過多日的掛心,帶著張媽媽開車來看小沫。不看還好,一看女兒竟然為了男人這麽不愛惜自己,做父母的又心疼又生氣,張爸爸第一次口氣這麽重,把張小沫訓得落淚不止,還是張媽媽實在看不過去,抱住她摸著她的背一聲聲安慰。

張小沫倒在母親懷裏哭得幾乎撕心裂肺,耳邊是母親溫柔安慰她的話語,感受著她的溫暖和可靠,這麽多天張小沫第一次松懈下來……將這痛苦難受毫無保留地用眼淚發*去。

太痛苦了,這種失去。

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比父母更愛自己,無論是誰。

愛情什麽,不過如此。

“爸,對不起,對不起,我以後再也不會了。”張小沫聲音嘶啞拉住張爸爸的衣服。

“……”張爸爸張了張嘴,卻最終什麽都沒有說,摟住長大後就沒再這麽動作親密的女兒,寬厚的聲音耐心地安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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