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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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身鵝黃的宮裝,拿著針線在那裏戳來戳去,她幾乎都要笑出聲來:這個人好笨,連個針線都不會拿。

一個高大的身影走了進來,她努力地睜大眼睛,想要看看這人是誰,只是那人的臉好像被薄霧擋了一樣,看不真切。

“陛下,你晚上早些來。”

“想我了不成?下午睡一覺便來禦書房看我。”

“好啊,我幫你帶些點心來。”

“我要吃你親手做的豌豆黃。”

……

這聲音是如此的耳熟,其中一個分明就是自己的聲音,而另一個……另一個……她慢慢地走上前去,擡手想要揮開迷霧……寬闊的額頭……英挺的眉毛……

剎那之間,成寶貝的頭劇痛起來,仿佛腦門上有個鐵圈,在一層一層地往裏抽緊,痛得她簡直想把自己的頭切下來;可人在幻境之中,手腳根本無法動彈,也無法發聲,只能任憑那鉆心的疼痛直入腦髓。



行風在一旁看得真切,眼看著成寶貝一忽兒發笑,一忽兒皺眉,一忽兒茫然……驟然之間,成寶貝的臉色變得慘白,整個人都微微顫動了起來,豆大的汗珠從額頭上滾落,一臉的痛苦。

他看得大駭,上前一步,卻又不敢伸手,只好焦灼地在她身邊喃喃地道:“寶貝,再忍一忍,忍過了就好。”

只是成寶貝的臉色愈發地差了,眼神從迷茫變成了痛苦,臉色漸漸地灰白了起來,雙唇微翕,幾乎可以聽到微弱的□;整個身體仿佛被什麽力量強自支撐著,仿佛下一秒就會如同沙泥般崩塌。

厲行風終於忍耐不住,這劇痛雖然痛在成寶貝的身上,卻好像痛在他的心上,他急促地說:“子歸!子歸別試了!寶貝是不是受不了了?朕不要試了,朕不要她想起來了!”

溫子歸渾身一震,雙眸微微閃神,頓時跌坐在椅子上,而成寶貝發出了一聲痛苦的□,雙眸緊閉,雙手緊緊地抓著頭皮,仿佛要把自己的頭發都扯下來一樣想,旋即,她的身子一軟,倒在了厲行風的身上。

厲行風緊緊地抱著她虛弱的身軀,只覺得魂飛魄散,在這世上,無論什麽都沒有手裏這個人喜樂安康來得重要,也無論什麽都沒有手裏這個人能活生生站在他面前重要:“寶貝!你別嚇我,只要你好好的,我什麽都不要了!”

溫子歸低低地喘息幾聲,整個人仿佛在水裏浸過一般,好不容易才調勻內息,看著厲行風的模樣,長嘆一聲說:“陛下,你這就受不了了?若要徹底醫治公主的病癥,非得這樣反覆至少十次不可!”

作者有話要說:唉,黃桑乃好可憐,,可素,,群眾們說要虐你啊,不關我事啊,攤手~~

51

成寶貝悠悠地醒了過來,看著床頂的雕花木檔,發了好一會兒呆,這才發現自己躺在床上,厲行風正坐在床旁凝視著她,雙眸中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憂傷。

成寶貝看著看著,心裏湧上來一種難以言表的沖動,讓她鬼使神差地擡起手來,想要去撫平他眉間的緊皺,可是手到一半,便僵在了半空,訕訕地撤了回來。

“我……我剛才怎麽了?”成寶貝喃喃地問。

“剛才你一下子暈倒了,把我們都嚇了一大跳。”厲行風的笑容有些慘淡。

“別怕,”成寶貝以為他害怕了,安慰他說,“我不會去向皇兄告狀的,沒人會怪罪你們。”

厲行風的嘴角勉強牽了牽:“天色有些暗了,九公主你偷偷溜出來,府裏人該著急了,不如我送你回去?”

不知怎的,成寶貝有些失望,眼前這個人,雖然有時候讓她有些害怕,但她挺想和他在一起說說話的。

“急什麽急,還早呢。剛才我們在幹什麽?對了,香囊,那兩個香囊呢?”她嘟著嘴,眼珠一轉,笑嘻嘻地說。

厲行風怔了一下,想了想說:“那兩個香囊是拙荊的劣作,入不了公主的眼,公主若是喜歡,我叫人做個十個八個給你。”

成寶貝有些不高興了,半支起身子,隨意看了一眼,見他已經把那香囊掛回了腰間,她伸出手去想要去取:“給我一個,把那個桂花香囊給我!”

厲行風微微一側身,伸手抓住了她的手,剛想說話,卻見成寶貝象八爪魚一樣地纏了上來,瞅準那個香囊手腳並用,氣急敗壞地說:“給我!你不許動!本宮命你一定要像個木頭人一樣地站在那裏!你敢違抗本宮的旨意,我要杖責你!”

厲行風整個人都僵住了,成寶貝身上的幽香縈繞在他鼻尖,纖細的雙手在他的腰間亂摸,吐息淩亂地灑在他的肌膚上,他禁欲良久,這溫香軟玉在懷,頓時覺得全身的血液都往身下湧去,整個身體都叫囂著想要狠狠地把眼前這個日思夜想的人撲倒在床上。

他狼狽地後退,卻沒想到成寶貝整個身體半掛在床和他之間,一下子失去依靠,雙手揮舞了片刻,驟然便滾下來床來,一頭栽倒在地上,發出“咕咚”一聲響。

厲行風嚇了一跳,立刻上前想要扶她,一疊聲地叫了起來:“寶貝你哪裏摔到了?”

成寶貝又是委屈又是憤怒,伸手狠狠地推了他一下,厲行風一個不妨,一屁股跌倒在地上。

“不要你假好心!你這個小氣鬼,我再也不想理你了!”眼淚在成寶貝的眼眶裏打轉,她咬著嘴唇,倔犟地不想讓它掉下來。

厲行風慌了手腳,笨拙地伸出手來,想要替她擦眼淚,手剛觸到她的臉龐,又好像被燙到了一樣,飛快地從懷裏掏出了一塊帕子往她臉上抹去:“寶貝,除了這兩個香囊,你想要什麽,我都給你。”

成寶貝一下子扯過帕子,眼淚終於忍不住撲簌簌地掉了下來,自她有記憶以來,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就算是天上的星星,都有人想著法子要摘下來送給她,現在居然要兩個小小的香囊都這麽困難!

她飛快地站了起來,看也不看厲行風一眼,拔腿就往外走,剛走出門口,便一頭撞在了溫子歸身上。

溫子歸一個側身,把手高高舉起,這才沒把端著的藥汁灑在成寶貝身上,驚愕地看著兩個人說:“好端端的,這是怎麽了?”

成寶貝抓著手裏的帕子在臉上胡亂抹了兩把,忿忿地說:“子歸我走了,以後我就請你一個人去我公主府,你這個小氣的朋友就不要跟來了。”

溫子歸跟著緊走了幾步:“公主,你把藥喝了再走,陛,行風,你倒是拉著公主啊!”

厲行風這才恍然驚醒,摸了摸腰間的香囊,這是成寶貝親手做的,是他這一年多來唯一的慰藉,他怎麽舍得讓成寶貝把這唯一的慰藉也帶走了?

“寶貝,我,我明天做一個給你!”情急之下,他追了過去,胡謅了一句。

成寶貝的腳步停頓了一下,卻又急急地往前走去。

“你別走,寶貝,”厲行風語無倫次地說,“我給你,你別生我的氣了。”

成寶貝倏地轉過身來,眼中透出驚喜:“真的?不許騙人!其實我就是拿回府上看一看,過兩天我膩了就再還給你。”

厲行風心亂如麻,一時不知道該不該點頭,就在此時,門環“咚咚”地響了起來,聲音沈悶。

溫子歸剛想上去開門,厲行風卻伸手攔住了他,沈聲問道:“門外來者何人?”

門口忽地一下便沒了聲息,良久,才有一個聲音慢條斯理地響了起來:“在下鄒亦沐,來接公主殿下回家,叨擾主人了。”

成寶貝一聽,立刻飛快地越過厲行風和溫子歸,咯咯地笑著應聲說:“木頭!木頭你可回來了!這次怎麽去了這麽久?我的禮物呢?”

門一下子被拉開了,門外站著一個人,身材挺拔,一襲青衣在暮間的微風中輕輕飄揚,眉間的印記淺淡,雙眸狹長有神,顯得分外桀驁不馴。

他的目光仿佛刀鋒般銳利地掃過溫子歸和厲行風,卻在看向成寶貝的一瞬間變得柔軟了起來。

“寶貝,我一回來就去公主府看你了,我走以前怎麽和你說的?怎麽還這麽調皮,居然連個侍衛都不帶,偷偷溜了出來,讓我好一陣擔心。”

成寶貝吐了吐舌頭,親昵地拽著他的袖子晃了晃:“我在府裏呆著無聊嘛,你別一見面就板著臉訓我,你本來就比我老,這副模樣就更難看了,快笑一個。”

鄒亦沐眉間的緊皺慢慢舒緩了開來,嘴角微微上翹,終於露出一個笑容:“我怎麽敢訓你,每日都只有你胡鬧得我頭疼的份兒。”

成寶貝心裏高興,拉著他說:“來,介紹一下我剛認識的兩個朋友,神醫溫子歸,還有一個風……風什麽來著?”

厲行風呆呆地看著他們,這麽多日子以來,雖然他早已知道成寶貝已經和人定親,也知道那鄒亦沐就是她的未婚夫,潛意識中卻一直拒絕去想這件事情,總盼著成寶貝能快點想起來,那麽,她還是他的妻子,還是他的寶貝;而現在,現實卻撕開了他刻意的自欺欺人,給了他血淋淋的一刀:眼前兩個人看起來親密無間,有著一種別樣的默契,難道說,他真的要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寶貝投進別人的懷抱嗎?

許是他的臉色太過蒼白,許是他的眼神太過悲哀,成寶貝有些不安了起來:“餵,你怎麽了?不會因為我問你要個東西就心疼成這樣吧?”

鄒亦沐在一旁看了,嘴角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握著成寶貝的手緊了緊,若無其事地說:“看來你的朋友不歡迎我,我們趕緊走吧,不然只怕我帶來的小玩意要被綠斂她們瓜分光了。”

厲行風上前一步,叫了一聲“寶貝”,只是話一出口,連他自己都嚇了一跳,那聲音嘶啞,仿如破鑼一般。

“我姓厲,叫厲行風,”他咬著牙齒,一字一句地說,“你再也不要忘記了。”

“厲行風……”成寶貝喃喃地跟著念了一句,名字吐出嘴唇的一瞬間,心裏莫名悸動了一下,“我記住了。”

鄒亦沐把成寶貝往身後一拉,冷冷地說:“抱歉,我不認為公主有必要記住閣下的名字,萍水相逢,轉瞬即逝,還忘閣下自重。”

厲行風定定地看著他,忽然勉強地笑了笑。“鄒亦沐,”他慢慢地從齒縫裏擠出這三個字,“明人不說暗話,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你這樣,難道不怕遭天譴嗎?”

鄒亦沐迎向他的目光中帶著幾分怒意,一閃既逝:“閣下妻妾成群,進你族譜的也另有其人,你有何面目來和我說這是一樁婚事?你有媒人嗎?下聘了嗎?你迎親了嗎?更何況,你如此卑鄙無恥,趁人之危,以他人之名強占民女,遭天譴的只怕是你吧?”

“這是我和她之間的事情,我自然會給她個交待,不容你這外人前來置喙!”厲行風的胸口急劇地起伏著,深吸了一口氣勉強平覆了一下心情,緩緩地說。

鄒亦沐冷笑了一聲,嘴角帶著幾分惡意:“我這個外人?閣下說笑了吧,誰是外人,這不是很清楚嗎?”

成寶貝好奇地從他身後探出頭來:“你們在說什麽?我怎麽聽不懂?”

鄒亦沐寵溺地摸了摸她的頭發,笑著說:“你不必懂,走,綠斂備好了晚膳,你嫂嫂也在府上,我和你們說說這一路的趣事。”

“趣事?”厲行風仰天長笑了起來,“鄒將軍,你莫不是要和公主講一講你如何自以為聰明,暗下殺手,結果卻鎩羽而歸的趣事嗎?”

鄒亦沐的身子僵了一僵,腳下的步子走得更快了,成寶貝被他拉著往門外走去,忍不住回頭看了看,只見厲行風站在暮色之中,雙目赤紅,眼神帶著幾分絕望,定定地看著她,仿佛整個人一碰就會化為灰燼一般。

她的心口頓時突突地抽搐了幾下,莫名地疼痛了起來。她撫了撫胸,有些不明所以,又有些不甘心,便朝著他揮了揮手:“厲……厲行風,你別難過了,我不怪你了,下次你和子歸再到我府上來玩,還有你的香囊!”

作者有話要說:寶貝,乃再不想起來,黃桑要桑心而屎了,嗚嗚嗚,

52

厲行風一夜未眠,第二天淩晨天還沒亮便起來了,滿腹痛苦和郁悶無處發洩,取了寶劍在院中舞起劍來,劍光凜凜,劍氣逼人,劍尖時而飄忽,時而凝煉,時而急促,舞到酣處,眼前仿如看到萬騎馳騁在無邊的黃沙之中,鐵馬金戈,傲笑沙場,又如怒浪席卷而上,沖刷著懸崖,氣勢無邊……

驟然之間,厲行風身形一變,掌中箭宛如金箭破雲貫日,激射而出,“噗”的一聲定定地射入青磚之中,三分之一莫入墻中,那劍身猶自嗡嗡作響。

一聲叫好在一旁響了起來,厲行風一看,只見溫子歸站在檐角下,擊掌驚嘆:“陛下好劍法!

“又有何用!“厲行風悵然地看著天空,流雲變化萬千,卻找不到成寶貝那張初識的笑顏。

溫子歸走上前去,將那把寶劍從墻上拔了下來,小心翼翼地拭了拭劍鋒,看著它重新散發出冷冽的光芒。

“陛下且看這青峰劍,不知道經過多少次的淬煉才能有這迷人的光華;感情也是一樣,只有經歷了磨難,才會讓陛下和公主之間更情比金堅。難道說,陛下遭受了這樣一點挫折,就灰心喪氣了不成?”溫子歸的語聲中帶著淺淺的責備。

厲行風楞了一下,大笑了起來:“子歸說的好!寶劍鋒從磨礪出梅花香自苦寒來,總有一日,寶貝會回到朕的懷裏來!今日且不去想這些事情了,先去會一會這盛景帝再說。”

厲行風和衛陽待城門一開,便出城和上翊的使團會合。使團在離定安城不到十裏的一個驛館駐紮,一見厲行風,那負責使團護衛的羽林軍中郎將趙楷終於長舒了一口氣,差點沒掉下淚來:“陛下,你萬金之軀,卻如此冒險,要知道臣這一路,這顆心可一直吊在喉嚨裏沒放下來過,若再是如此,陛下還是爽快些,一刀賜死臣算了!”

厲行風笑著把他扶起:“朕這不是平安回來了嗎?要不是朕提早到了定安城,只怕我們還在和那些悍匪糾纏呢。”

“陛下神機妙算,那些匪徒設計埋伏,殺了我們一個措手不及,搶了鑾駕就走,沒想到,卻中了我們的金蟬脫殼之計,想必他們沖進鑾駕時的表情一定很難看,真是大快人心啊。”趙楷一提起此事,便眉開眼笑了起來。

“有沒有探查到那一行人的身份?”厲行風沈吟了片刻問道。

“他們很謹慎,都是一襲黑衣,訓練有素,拼殺的時候也不說話,用口哨和手勢指揮,無法辨認口音,不過,還是留下了一些蛛絲馬跡,”說著,趙楷從懷裏取出了一大塊黑布,上面依稀有些黑褐色的血跡,“這是廝殺的時候從他們身上砍下來的碎布,摸上去手感和普通的不太一樣,陛下請看。”

厲行風接過來一看,只見那黑布算得上是塊質地良好的絲綢,上面帶著一些黑褐色的血跡,粗看和普通沒什麽區別,用手一捏,只覺得有些澀手粗糙,沒有象絲綢一樣柔軟,更別提和大盛那有名的江南織造相比了。

“難道這就是用那榨蠶絲織的布?據說大宛本地的蠶都是野外放養,吃得是柞樹葉,用這種蠶絲織的布粗硬,水洗過後紋理便會打亂,甚至還有有結塊的現象,我們上翊有家織造廠曾經受騙,以低價購入過這樣一批蠶絲,後來打官司打到縣衙,才找出那個騙子是個大宛人,”厲行風若有所思地說,“聽說大宛的織造剛剛起步,花了很多銀子,想要問大盛引進蠶的養殖以及絲綢的織造,只不過看來要全部消化還需些時日。”

趙楷一臉的敬佩:“陛下真是博學多才,就連織造上的事情也一清二楚。”

厲行風笑著捶了他一拳:“好,這次你可立了大功,等朕大功告成,再給你封賞。”

正說著,外面的守衛來報:“大盛的禮部尚書親迎陛下,已經在外面等候。”

大盛的儀仗十分豪華,一路旌旗招展,華蓋扇翣,鼓樂喧天,隊伍綿延數十裏長,足見對上翊和厲行風的重視程度。

到了定安城外,遠遠地便見城門口一隊軍士盔甲鮮明地護衛在一華麗的車輿兩旁,那車輿用青銅制成,描金掐銀,朱漆車頂,看起來精美絕倫,車輿前站著一個人,一身明黃錦袍,上繡九爪金龍,眉目間不怒自威,正是那盛景帝成睿亞。

厲行風則騎在一匹白色駿馬上,一身黑色暗龍紋黃袍,襯著的金邊讓整件龍袍陡然一亮,腰上束了一根白玉帶子,整個人看起來器宇軒昂,神采熠熠。

兩名帝王,年歲相差無幾,一般的俊朗無鑄,站在著千軍陣前,竟然讓春日的艷陽都失了顏色。

厲行風翻身下馬,朝著成睿亞大步走去,朗聲笑道:“睿亞兄,久仰大名,今日得見,果然風姿卓然,無出其右。”

成睿亞對這個上翊的乾武帝一直有些摸不太透,對他此次大盛之行更是摸不著頭腦,一見他如此熱情,立刻迎上前去,樂呵呵地說:“朕與行風兄神交已久,今日終得一見,足慰平生。行風兄一路辛苦了。”

兩個人在眾多將士大臣面前客套了幾句,一臉的惺惺相惜,最終上翊使團的一千護衛軍在城外安營紮寨,二百親兵各由趙楷和衛陽帶領,一幹隨從和大臣都跟著厲行風入定安成而去。

午膳安排在皇宮東側的紫光閣,兩位帝王把臂同游大盛皇宮,一個英武挺拔,一個斯文儒雅,在融融春日之下,讓一路上宮女的心都仿如小鹿亂撞。

大盛皇宮和上翊的風格截然不同,帶著幾分江南園林的秀氣和奢華,由此可見大盛國力昌盛,國富民強。厲行風看著看著不由得心裏讚嘆,可能也只有這樣的皇宮,這樣的寵溺,才能養出這樣一個天真率直,不被世俗所染的成寶貝。

成睿亞見他神色間有些恍惚,以為他是醉心於這華美的宮廷盛景,心裏不免有些得意,笑著說:“行風兄,其實這皇宮美景不算什麽,我朝最珍貴的不是這些身外之物,你猜猜是什麽?”

厲行風心知肚明,卻一臉的詫異:“莫不是吳曦的定安閣序?”

吳曦是大盛最有名的書法家,和上翊的狂草王張真一南一北,並稱雙雄。

“非也非也,再猜再猜。”成睿亞一臉的神秘。

“那莫不是唐宇縱的鳳凰九美圖?”唐宇縱是三百年前的大畫家,一張鳳凰九美圖在亂世之中被各方豪傑搶奪,最後落入大盛先祖之手,堪稱大盛的鎮國之寶。

“非也非也,行風兄的猜測都是些世間俗物,在朕的心裏,我朝最珍貴的自然就是朕的菁華公主,”成睿亞炫耀著說,“她溫柔嫻淑,蕙質蘭心,國色天香,冰雪聰明、玲瓏剔透……”

成睿亞誇讚的話滔滔不絕,讓跟在他們身後的大盛文臣武將都忍不住擦了一把汗:陛下,你自家人誇自家人,也不嫌臊得慌!

厲行風連連點頭,嗟嘆道:“睿亞兄有此妹,真是幾輩子修來的福分,讓朕好生羨慕。”

成睿亞大喜,頓覺眼前這人十分順眼:“行風兄好眼光,一看就是獨具慧眼,遠見卓識之人。”

“朕來大盛之前便對菁華公主仰慕日久,睿亞兄的壽辰尚有幾日,朕想必要在這定安成安歇一陣,不知能否有幸邀請公主為朕做個向導同游定安?”厲行風打蛇隨棍上,趁機提出要求。

“這……這……”成睿亞愕然,推脫說,“只怕我家寶貝被我嬌慣得不識禮儀,到時沖撞了行風兄就糟了。”

厲行風微微一笑,忽然停住腳步,沖著成睿亞鞠了一躬:“睿亞兄能否借一步說話?”

成睿亞怔了一下,只得跟著他往前走了幾步,和後面的大臣們拉開了距離:“行風兄何必如此拘謹?有事盡管說就是。”

“睿亞兄,前幾日朕在大盛境內遇襲之事,不知道你聽說了沒有?”厲行風輕聲問道。

成睿亞的頭皮一麻,他最怕的就是厲行風提起這件事情。兩天前,嵊州府尹上報此時到了吏部,吏部連夜進宮稟報,當時他將近一夜未眠:鄰國國君為他祝壽,卻在他的境內遭人偷襲,此事可大可小,小了便是一笑置之,大了便能挑起兩國的爭端,戰事不休。

他當即派人徹查,也著人暗自跟隨上翊使團,查探厲行風的安危,只是使團中消息嚴密,厲行風也一直沒有現身,他心裏一直有塊石頭,七上八下;今日見厲行風安然無恙,他心裏的這塊石頭才落了地。

“居然有此等事情!這沿途的府尹、都督都在□不成!待朕徹查此事,必要給行風兄一個交代!”成睿亞佯作勃然大怒的模樣。

“睿亞兄勿怒,其實是該朕向你告罪才是。”厲行風的眼神真摯,語氣誠懇。

成睿亞一時有些摸不著頭腦,疑惑地問:“你要向朕告罪?何罪之有?”

厲行風頗有些靦腆地一笑,仿佛此時他不是一個九五之尊,而是一個普通的懷春少年。

“朕在上翊便聽聞菁華公主的芳名,自入大盛以來,公主的芳名更是如雷貫耳,朕心癢難耐,便一路奔襲,早早地來到了定安城,想要早日見到公主,因此遇襲的時候,朕並不在使團之中,因此陰差陽錯地被救了性命。如此看來,公主福星之名,的確名不虛傳!”

成睿亞瞠目結舌:“這……這……你這麽早就到了定安城?”

厲行風笑著說:“所以朕向睿亞兄告罪,恕朕心儀公主,疏忽了禮儀,睿亞兄若是見怪,朕待會兒便在席間自罰三杯。”

成睿亞心裏把守城的禁軍、禮部、沿途的官員都大罵了一頓,可厲行風如此示弱,又自行坦白,他總也不能小氣地揪住不放,只好勉強笑笑:“行風兄何出此言,既然如此告知,必然是胸懷坦蕩,倒是朕,讓行風兄在我大盛境內虛驚一場,罪過罪過。”說著,也朝著厲行風鞠了一躬。

“必然是有人有心想要挑撥你我二人的關系,這才設計偷襲,”厲行風肅然道,“幸而公主佑我,才沒能讓奸人得逞。”

成睿亞點了點頭,心裏卻有些惴惴,不知道厲行風這一再提起成寶貝到底是為什麽,他不想在這個話題上多做糾纏,點頭說:“是,朕一定派人徹查,給行風兄一個交代,走,國宴已經備好,行風兄請隨朕來。”

說著,他拉著厲行風便要往前走去,厲行風卻沒有動,只是又深深地朝著他鞠了一躬:“睿亞兄,恕朕魯莽,定安城內,朕對公主一見鐘情,不知是否有幸,能和公主比翼雙飛?”

作者有話要說:陛下你來真的啊,準備三媒六聘搶公主了是不是?

53

這話好似平地一聲驚雷,成睿亞邁出去的腳忍不住踉蹌了一步,半晌才強笑說:“行風兄說笑了,你後宮佳麗如雲,環肥燕瘦,怎麽可能會看得上菁華公主?”

“菁華公主蕙質蘭心,國色天香,朕一見之下,便覺朕的後宮粉黛,顏色全無,朕真心求娶,還願睿亞兄成全。”厲行風不動聲色的把剛才成睿亞自賣自誇的話全部塞了回去。

成睿亞哪裏會肯!讓成寶貝到上翊皇宮,這還不被那一眾嬪妃欺負死!更何況,他的寶貝妹妹,怎麽舍得讓她和這麽多女人共事一夫?

他一臉的遺憾說:“行風兄,朕今日和你一見如故,惺惺相惜,若你能成為我的妹婿,自然再好不過,只不過行風兄可能剛到大盛有所不知,朕的皇妹已經許配了人家,你來得太晚了。”

厲行風一臉的遺憾:“居然有這等事?朕還一直以為,菁華公主尚且待字閨中,沒有婚配呢。”

成睿亞笑著說:“這事說起來就話長,怪只怪朕舍不得皇妹,留啊留啊,就留到了現在,這都一十九歲了,再不讓她嫁,只怕她以後都要不理朕了。”

“那不知菁華公主許配的是哪家的青年才俊呢?”厲行風的心抽痛了一下,卻只能擺出一副好奇的表情。

成睿亞的心裏咯噔了一下,聯姻向來是政治上慣用的手段,就算他沒有和大宛聯盟的想法,也保不住厲行風會心存芥蒂。可這事不說也不行,他支吾了兩聲,只好無奈地問道:“不知道行風兄有沒有聽說過大苑的神武將軍鄒亦沐?”

厲行風點了點頭,一臉的驚詫:“此人朕如雷貫耳,這,難道陛下想要將菁華公主許配此人?”

“朕也不想啊,”成睿亞長嘆了一聲說,“只是那鄒將軍一直住在定安,向朕求娶了數次,皇妹也的確喜歡他,朕只好勉強同意了。”

“這……這……”厲行風一臉的欲言又止。

“行風兄莫不是有話要說?”成睿亞看他的模樣,心裏有些惴惴,難道他千挑萬選定的這個妹婿有什麽不妥不成?

“請問陛下已經交換過庚帖沒有?納彩、問名之禮已經行過沒有?有沒有詔告天下了?”厲行風屏住呼吸,連珠炮般地問道。

“這……還沒有,鄒將軍家在大苑,這次回去便是稟告父母,譴媒人來行六禮。”成睿亞想了想說。

厲行風的心一松,緊繃著的身子一軟,腿打了個顫,差點摔倒。

“沒有就好……沒有就好……”他的雙眸瞬間射出光芒,喃喃自語了片刻,有些亢奮地說,“睿亞兄,想必你也是想公主許個真正疼她愛她的好男兒,你且給朕半個月的時間,只要半月,半月之內,你便能知道誰是真心對公主好的人了。這麽多年你都等下來了,也不缺這些時候。”

“行風兄此語,難道是在說那鄒將軍別有所圖?這不太可能……”成睿亞為難地說,若要他在這上翊國君和大苑將軍之間選擇,他寧可選那鄒亦沐,可以有所置肘,而厲行風,朝野上下都傳聞此人鐵腕手段,雷厲風行,加之性格陰冷,令人琢磨不透,成寶貝一入他的後宮,還不被吃得一根骨頭都不剩?

“那鄒亦沐可是說他此去的是大苑?他昨日回來,可有立即入宮覲見,三媒六聘,求換庚帖?睿亞兄,朕不善背後說人長短,只是心懸公主,不願讓公主所嫁非人。”厲行風說著便朗聲笑了起來,“都怪朕,頭次見面便和睿亞兄說這些掃興的話,走,你我一見如故,需把酒言歡才是,這些烏七八糟的事情暫且先放上一放。”

說話間,兩個人便到了紫光閣,上翊國國主蒞臨,這頓午宴自然安排的豪華無比。江南菜本來就精致,禦廚們更是使盡了渾身解數,讓每一道菜就好像一件藝術珍品一番,名字也起得十分風雅。

“這滿壇香有名佛跳墻,是嶺南的名菜,據說一旦掀開這壇蓋,就算是菩薩也忍不住,裏面一共放了二十來種原材,不知道行風兄嘗不嘗得出來?”

“來來來,這道菜行風兄一定沒見過,雛龍臥雪,猜猜這下面雪白的一層是什麽?”

“此菜名叫踏雪尋梅,取的是定安湖當季新鮮采摘的蓮藕,塞入糯米、蜂蜜而成……”

厲行風夾了一塊蓮藕放進嘴裏,果然,蓮藕酥脆,糯米軟糯,甜中帶鹹,十分好吃,他的神思便恍惚著飄到了成寶貝的身上:要是寶貝在這裏,一定會吃得眉開眼笑……

許是老天爺聽到了他的心聲,一旁遮擋的屏風處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聲音,忽然,那屏風晃動了起來,嚇得一旁的太監哆嗦著扶住了屏風,一張臉漲得通紅,求助地看向成睿亞。

成睿亞尷尬地左右四顧,當作沒有看見,只是示意身旁的隨侍附耳過來低語了幾句。

坐在左側的上翊使臣都有些困惑,而右側的大盛文武官員則眼觀鼻,鼻觀心,一臉的鎮定自若。

菜上了一半之後,宮女們上了第一道點心,端著托盤,托盤上放著一個個碗口大小果殼樣的東西。

上翊的使臣看了都很新鮮,竊竊私語了起來,成睿亞清咳了一聲說:“這是大盛的番國進貢的,他們位於大盛的最南端,常年高溫,所產的作物也和我們不一樣,這叫芙蓉卷酥椰子盞,味道十分特別……”

果然,整個大廳裏飄散著一股奇特的香味,帶著奶香,令人食指大動,厲行風心中一動,看向那屏風,果不其然,那屏風劇烈地晃動了一下,那太監終於扶不住了,“啪”的一聲倒了下來,頓時,兩個宮裝女子狼狽地出現在眾人的面前。

其中一個“撲通”跪倒在地,磕頭說:“陛下恕罪,都怪奴婢一不小心,碰倒了屏風。”

另一個則嘟著嘴一臉的不高興:“皇兄你真是偏心,什麽芙蓉卷酥椰子盞,為什麽偏偏給這上翊國君吃,而我都沒的嘗?”

成睿亞板著臉,裝著沒看見成寶貝,對著綠斂訓斥道:“怎麽帶公主來這個地方?沒瞧見朕正在宴請嗎?還不快走!”

綠斂心裏暗暗叫苦:要是她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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