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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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過去,這一來一回花了約莫半個時辰,厲行雲一個人坐在那裏,想去偷聽,可樓前的侍衛一直盯著,他寸步難行,只能心裏挖心撓肺的難受。

一見溫子歸回來了,厲行雲拽住他的袖子,急促地問道:“怎麽樣?她到底是不是程寶貝?”

溫子歸點了點頭,神色凝重:“行雲,這件事情十分棘手,程寶貝居然真的是大盛的菁華公主,她怎麽會淪落成乞丐,大盛又怎會任憑她入宮當了嬪妃,實在可疑。”

“你難道沒有質問她嗎?為什麽要欺騙皇兄?為什麽不告而別?為什麽醫好了病也不回來,任憑皇兄相思成疾?”厲行雲心亂如麻。

“她失憶了,把在大盛的事情全忘了。”溫子歸緩緩地說,“只怕連陛下都忘得一幹二凈。”

厲行雲目瞪口呆地看著他,良久,忽然問道:“子歸,你有沒有什麽事情瞞著我?既然她失憶了,剛才怎麽會覺得你的模樣挺入眼的?”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Q~Q扔了的魚雷,感動淚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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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子歸的心一顫,幾乎以為自己心底的那份秘密被厲行雲看穿,他有些狼狽地轉開眼去,佯裝欣賞一旁含苞待放的桃花,說:“可能是因為我那時候時常幫她看病,她現在便看著我親切了吧。”

厲行雲想了想,也有道理,便悻悻然說:“沒良心的人,那時候我帶她到宮外去玩耍,她怎麽就不記得了。”

兩個人說著說著,便發了愁,這人是找到了,可是該怎麽給厲行風送信呢?說成寶貝現在過得很滋潤,已經把他忘記了?還是說成寶貝現在成了公主了,還已經定了親?

可不送信更不行,這一年多,厲行風的的狀況溫子歸最清楚,常常夜不能寐,神思恍惚,整個人都瘦了一大圈,若是再沒有程寶貝的消息,只怕就要積郁成疾。

兩個人討論了一路,回到借住的民居中塗塗改改,一封信直寫了整整一個晚上,斟字酌句,這才將信塞入了特制的小竹筒中,綁在羽林軍特別馴養的燕隼上,這馴養過的燕隼十分聰穎,速度極快,又擅長於長距離飛行,從上翊京城到大盛的定安城僅需一天一夜的時間,到了明天這個時候,厲行風便能得知這個消息。

翌日,溫子歸和厲行雲便又到了公主府上,只見公主府前十分熱鬧,一個戲班子正把各種家什往公主府裏搬,厲行雲瞅了個空,揪住了跟在後面打雜的一個年輕人問是怎麽回事。

那年輕人約莫十□歲,挑著兩個箱子,看起來十分高興:“陛下馬上就是大壽了,九公主想要排個戲,說是要給陛下一個驚喜。”

厲行雲眼珠一轉,掏出一錠銀子,悄聲說:“小弟,我沒去過公主府十分好奇,今天能不能讓我替你幹活,到府裏去見識見識?”

那年輕人楞了一下,撓撓頭說:“你且等一會兒,我和我們班主去打個招呼。”

厲行雲滿心歡喜,朝著不遠處的溫子歸得意地揚了揚下巴,看著那年輕人走到戲班子領頭的人處,又看見那班主走到了門口的侍衛旁,頓時,他回過味來,立刻撒丫子往外跑去。

遠遠的還能聽到那年輕人的聲音:“對,就是那個人!一看就不是好東西,還想混進公主府!”

溫子歸忍住笑,跟在慍怒的厲行雲背後,在街上跑著兜了一圈,好不容易才甩掉了身後的侍衛。

厲行雲有些垂頭喪氣,喃喃地說:“怎麽現在連見她一面都這麽難?早知道以前就天天在她旁邊看著。”

溫子歸勸慰說:“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昨日我把我的住址偷偷塞給她了,想必她得空了一定會來找我。”

厲行雲上下打量了他幾眼,悻然說:“你也不早說,害得我出了這麽一個大洋相。”

只是溫子歸這次算的不太準,一連四天過去了,成寶貝卻依然不見蹤影,他也不敢離開住宅,厲行雲只好獨自一人去打探消息。

到了第五天,溫子歸有些坐不住了,穿戴整齊,準備出門再到公主府去碰碰運氣,門環忽然叩響了。拉開門一看,門外站著一個俏生生的小夥子,拿著一把折扇,風流倜儻地一甩,“啪”的一聲,折扇開了,掩住了半邊臉,眉眼彎彎,語聲帶著幾分笑意:“這位溫公子,多日不見可好?”

溫子歸的心突地便漏跳一拍,呆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慌忙鞠躬行禮道:“多謝九公主掛懷,在下日夜掛念公主,真恨不得插翅飛入公主府去。”

成寶貝收了折扇,面帶歉意地說:“對不住,我曾經被人劫走過,我家人深怕重蹈覆轍,護得我都快喘不過氣來了,今天好不容易跑出來。”

“被人劫走?”溫子歸愕然道。

“是啊,幸好被人救了回來,”成寶貝歡快地說,“別提這件倒黴的事情了,走,我請你吃凍米糖去。”

不一會兒,兩個人便走在了大街上,成寶貝輕車熟路,帶著他拐來拐去,到了一個熱鬧的集市,在一個小攤上稱了半斤麥芽糖,半斤凍米糖,讓老板切成一塊一塊的,拿了一塊遞給了溫子歸。

兩個人走在定安湖邊,定安湖春光初現,一株桃樹一株柳,垂柳依依,帶著嫩得能掐出水來一般的新綠;桃花含苞,帶著少女紅暈般的粉色,倒映在碧波蕩漾的定安湖中,仿佛人間天堂一般。

“這家老板的凍米糖最好吃了,又酥又脆,料足價錢公道,你多嘗幾片。”成寶貝嘎嘣嘎嘣地咬著糖,吃得很歡。

“你不怕我是壞人嗎?”溫子歸的神情有些覆雜。

成寶貝歪著頭看了看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就如初春的暖陽,讓人的心都被熨燙得暖烘烘的:“不怕,我皇兄有暗衛跟著我呢,再說不知怎麽,我見了你就很高興,就是覺得你不會對我使壞,會不會是我們上輩子就認識了?”

溫子歸不知道是不是應該為這莫名其妙的信任而高興,他悵然一笑說:“是啊,要是我能早點認識公主就好了。”

“你怎麽看起來有些怪怪的?怎麽,碰到什麽傷心事了嗎?說來聽聽,說不準我能幫上什麽忙。”成寶貝笑嘻嘻地說。

溫子歸搖了搖頭:“沒什麽,碰到你心情就好了。九公主這些天很忙吧?身子可好?”

“別叫我九公主了,我們一見如故,你就叫我寶貝吧,我家裏人都這麽叫我。”成寶貝笑著說,“你上回說我的病倒是說得很準,你是怎麽看出來的?”

“寶……寶貝……”溫子歸艱難地叫了一聲她的名字,心裏既是甜蜜又是酸楚,“我乃一名醫者,望聞問切是我的專長,能不能讓我把一下你的脈,這樣我看病就會更準。”

“好啊。”說著,成寶貝在湖邊找了一塊石頭坐了下來,大方地伸出手去,溫子歸半跪在她身旁,握住了她的脈門,不由得心神一蕩,旋即,他在心中暗自告誡自己,斂住了心神,凝神號脈。

成寶貝的脈象平穩,沒有了以前的凝滯之氣,溫子歸的心裏稍稍安慰了些,想必那定魂針已經被取出,而成寶貝把在上翊的事情盡數遺忘,應該也是那定魂針失去效力的原因。

“你的頭痛是怎樣的痛法?”溫子歸沈吟了片刻問道。

“一開始會突突地跳一下,然後便會象要炸開來一樣,好痛。”成寶貝咬著嘴唇,有些委屈。她自從一年前得了這個病,只有沒幾個人知道,一直沒怎麽敢和皇兄說,深怕皇兄到時候勞神傷心,又怕皇兄大張旗鼓,搞得全國上下都為了她的病忙碌。

“怎樣才會犯病?有什麽預兆嗎?”

成寶貝仔細想了想,有些茫然:“我也不知道,有時候只是隱隱作痛,忍一忍便過去了,有時候會有些奇怪的畫面鉆進我的腦海,有些不認識的人一直在叫我的名字,好像做夢一樣,這時候腦袋就會很痛,要敲上一敲,等那些畫面和人都不見了,才會好了。”

“不是象針紮一樣的疼了嗎?”溫子歸不能去檢查她的頭部,不放心地追問了一句。

成寶貝搖搖頭,忽然想起了什麽說:“不過這一陣子已經好多了,我一犯病,木頭就會在我頭上揉啊揉,那時候就會很舒服,他要是不在,就會留了一些定神凝氣的藥丸給我。”

“木頭?”溫子歸笑了起來,“這個名字很奇怪,是不是你的親隨?”

“不是,木頭就是鄒亦沐,我給他起的外號,只能偷偷地叫,不能讓他知道呢。”成寶貝十分高興,“他是大宛的神武將軍,有橫掃千軍之能,一穿上盔甲,那些匪徒遠遠地見到他就簌簌發抖。我跟著他習武強身呢。”

溫子歸心裏一驚,正想說話,只見成寶貝跳了起來,紮了一個馬步,“嗨”的一聲,一拳打了出去,頗有些虎虎生威的架勢。

一旁的路過的一個行人嚇了一跳,忙不疊地避了開去,成寶貝不好意思地撓撓頭,雀躍地問:“怎麽樣,有沒有女俠的風範?我師傅說了,下次帶我去行走江湖。”

成寶貝的聲音清脆,舉手投足之間一股小女兒的憨態,可偏生還穿著男裝,引得路人連連回頭。溫子歸哭笑不得:“你這副模樣,還女俠呢,你師傅是哪個?這不是害你嘛。”

“我師傅就是鄒亦沐啊,他還是我的未婚夫呢,前兩天皇兄剛剛答允了他的求親。”成寶貝的嘴角露出一絲甜蜜的微笑。

這句話好像一道驚雷,直劈在溫子歸的身上,他籠在袖中的雙手忍不住顫抖了起來,半晌才勉強擠出一句話:“恭喜恭喜,只不過……”

“只不過什麽?”成寶貝有些疑惑。

溫子歸苦笑了一聲:“只不過我曾聽到一些不太好的傳聞,還是不要說了。”

他這副樣子,成寶貝更是好奇了,跺了跺腳:“餵,說話說一半要人命呢,你快說,本宮恕你無罪。”

溫子歸吞吐了片刻,這才道:“聽說他心狠手辣,手段陰險,慣於兩面三刀,一年多前和人爭風吃醋,劫走了別人的妻子,被人打傷,你可千萬要留個心眼。”

成寶貝張大了嘴巴,愕然瞪著他看了好一會兒,搖頭說:“不可能,師傅對我很好,從來不拈花惹草,每天都會給我帶好多好吃的。”

“他前一陣子是不是受了重傷?”溫子歸孤註一擲,鄒亦沐在大盛受的傷最起碼需要一年才能康覆。

“是啊,不過那都是為了救我,我被匪徒劫到了大盛,匪徒給我灌了迷魂藥,要把我賣到妓院去,他好不容易才救下我來。”成寶貝急急地解釋說。

溫子歸冷哼一聲:“什麽匪徒,能讓鄒大將軍身受重傷?”

成寶貝楞住了,一時之間不知道如何反駁,沈默了下來。溫子歸深知不可逼迫過甚,那鄒亦沐花了這麽多的功夫,謀劃日久,想必早就編得滴水不漏,只能徐徐圖之。

想到這裏,他笑著說:“我也只是聽說而已,深怕你所托非人,你多留個心眼就是。”

成寶貝甩甩頭,把這些話拋諸腦後,一下子便又重新開心了起來:“子歸,我明白你是好心,多謝了。不過春光明媚,我們不要想這些惱人的話題,來,再吃一塊凍米糖。”說著,她拿了一塊便往溫子歸的手裏塞去。

不經意間,成寶貝覺得好像有一道目光落在她的後背,熾烈得仿佛夏日裏的驕陽,好似要灼痛她的肌膚,她立刻四下梭巡,忽然發現不遠處有個黑衣人,身上滿沾塵土,發絲淩亂,神情狂亂地看著她,仿佛下一刻就要撲上來把她吞進肚子去。

她驚喘一聲,立刻害怕地躲到了溫子歸的身後,警惕地叫道:“餵,你是誰!怎麽像個瘋子一樣!”

作者有話要說:咳咳,這來的是誰啊!趕緊讓人拿掃把掃了出去!!

明天周末,終於可以休息鳥,涕淚交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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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子歸一驚,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從上翊到定安,正常的話策馬需要近十天,厲行風是怎樣的一路狂奔才會在這五天之內到達?太後和朝臣又怎麽可能會任憑他親自遠赴大盛?

他立刻站了起來,躬身行禮:“陛……你……怎麽來了!”

“我……我怎麽來了……”厲行風喃喃地說著,往前走了一步,困難地朝著成寶貝伸出手去,指尖顫抖,“寶貝,來,到我這裏來……”

成寶貝的眼睛滴溜溜一轉,後退了一步,狐疑地問:“子歸,你認識他嗎?他是誰?”

這一路奔來,厲行風在腦中想過千萬次兩個人的重逢,雖然已經知道她失去這一年的記憶,他卻依然抱有奢望,奢望著她一見了他便認出他來,奢望著她記起兩個人的點點滴滴,奢望著她一頭紮進他的懷裏,互訴離別的衷腸,就算她罵他、打他,也好過她把他當成一個陌路人。

可是,現實卻是那樣的殘酷,她居然真的忘記了他,忘得一幹二凈!他真想劈開她的腦袋,把厲行風三個字刻進她的腦海,這樣她就永世都不會忘記了!

“我姓厲,名行風,我是你的丈夫!”厲行風死死地盯著她,一字一句地說。

成寶貝怔了一下,掩著嘴哈哈大笑了起來:“你這個人莫不是真的瘋了?你知道我是誰嗎?”

厲行風的腿有些發軟,他沒日沒夜地奔襲,縮短了將近一半的日程,整個人都有些虛脫,可是身體上的疲乏,卻怎麽也抵不過內心的傷痛。他張了張嘴,喃喃地道:“我自然知道……你是我的寶貝……”

成寶貝一聽忍不住啐了一口:“呸,誰是你的寶貝!誰允許你叫我的小名!我可是大苑的菁華……皇子,你膽敢對我不敬,要是被皇兄聽到你的瘋言瘋語,只怕你的腦袋都要搬家。”

厲行風又往前走了一步,成寶貝幾乎可以清晰地看到他血紅的眼睛、猙獰的眼神,她有些害怕了起來,往後連退了好幾步,差點被一塊石頭絆倒,幸而溫子歸眼疾手快,拉住了她的衣袖。

“我……我要走了……我可不是怕你……我還有事情要做……”成寶貝語無倫次地說,像只受驚的小兔子一般往前竄去。

跑到一半,她忍不住回過頭來,只見厲行風依然呆呆地站在原地,在一片楊柳依依的新綠中,那憔悴的身影帶著無盡的悲傷,眼神呆滯而淒涼,讓她無來由地眼底起了一層薄霧,胸口發悶,有些喘不過氣來。

她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這才疾步地往前走去,不知怎的,這滿眼旖旎的春光一下子讓她失去了興致,她只想快點回到自己的公主府去,仿佛只有到了自己熟悉的地方,才能安心下來。

公主府前,婢女綠斂正在四處張望著,一見到她便迎了過來,掩嘴笑道說:“九公主這副打扮,莫不是想要迷倒我們定安城中的待嫁女子不成?”

熟悉的高墻,熟悉的臉龐,成寶貝終於定下心來,把那個奇怪的男子甩到了九霄雲外,她往自己身上打量了一下,沾沾自喜地說:“我這身打扮怎樣?有沒有比嫂嫂更加英姿颯爽?木頭回來的話我就這樣穿給他看,他會不會嚇一跳?”

“鄒將軍會不會嚇一跳奴婢不知道,只怕是陛下先嚇一跳。”綠斂引著她往裏走去,“陛下來了好久了,一直沈著臉,奴婢這才來府門口迎接公主。”

果不其然,盛景帝成睿亞正端坐在大殿中,飲著宮人送上來的茶水,那劍鋒一般的眉頭微微皺起,訓斥著一旁的太監:“這是什麽花裏胡哨的茶?好好的龍井、普洱不喝,非得喝這又酸又甜的東西,要是萬一寶貝喝出個什麽事情來怎麽辦?”

“陛下,這是九公主親手曬的玫瑰雪梨茶,特意要等陛下來了才給喝的。”一旁的小太監恭謹地回答。

成睿亞心花怒放,端起來喝了一大口,讚道:“不錯,味道香甜,不愧出自我家寶貝之手。”

成寶貝在門外鬼鬼祟祟地,剛想偷偷溜過大門去換身衣服,卻聽到成睿亞在大殿裏威嚴地清咳了一聲,便只好乖乖地跨進門去,跑到成睿亞的身旁,嬌糯地叫了一聲“皇兄”。

成睿亞的骨頭頓時酥了一半,只是看著她那身不倫不類的打扮,還是忍著半沈著臉說:“怎麽這副打扮?伺候你的宮女是不是皮癢了?”

“皇兄,你不覺得我穿這身衣服既風流又瀟灑嗎?你來和我比比,說不定嫂嫂看到我,便會拋下你跟我走了。”成寶貝得意地說。

成睿亞的眼神一閃,佯作不在意地問:“你見過禾梓了?她在忙什麽?”

成寶貝咯咯地笑了:“皇兄這是想嫂嫂了不成?那為何不去流雲樓接嫂嫂回宮?”

成睿亞輕哼了一聲:“誰說的?她喜歡在外面就讓她在外面,朕一個人在宮裏不知道有多快活自在,省得每天聽她的嘮叨。”

成寶貝拽著他的袖子輕輕晃了晃,懇求說:“皇兄,你就別和嫂嫂置氣了,那一年我被劫走不能全怪嫂嫂,我都平安回來這麽久了,你們倆還吵成這樣,我心裏好難過。”

成睿亞的臉色有些尷尬,支吾了片刻才說:“朕在她面前誇下海口,說是她有本事就一輩子不要回宮,朕拉不下這個臉。”

成寶貝眼珠一轉,小聲附在他的耳旁說:“皇兄何不趁著月黑風高,偷偷潛入那流雲樓,把嫂嫂辦了,嫂嫂的心一軟,我再在旁邊敲敲邊鼓,這不就順勢回宮了嗎?”

成睿亞的眼睛一亮,旋即沈下臉來:“這成何體統?朕乃九五之尊,還能做這等偷雞摸狗之事?朕和禾梓的事情,你就別管了。還有,以後可不能偷偷摸摸出府了,最近定安城可能要不太平些日子,你要小心為上。”

“誰敢在定安城裏放肆?”成寶貝詫異地問。

成睿亞的眉頭微蹙,站起來在殿內踱起步來:“朕下月二十九大壽,不知怎的,那上翊的乾武帝厲行風送來一封國書,說是如此盛事,當普天同享,他居然要親自帶使團前來祝壽,實在是怪哉異哉,我召集了群臣商討此事,撓破了頭皮,都沒猜出他所為何來。”

成寶貝隱隱覺得這個名字有些耳熟,卻一下想不起來,她撓撓頭說:“那說明皇兄你威名遠播,把大盛治理得井井有條,連上翊的國君都要來和我們套近乎了,豈不是件大好事?”

成睿亞笑著捏了捏她臉上的嬰兒肥:“有這麽簡單就好了。我們三國鼎立,和任何一方的邦交都要慎之又慎,一年前,你被劫走,我探查到了一些蛛絲馬跡,以為你在大盛,情急之下曾屯兵吳江,不知道那厲行風是不是會記恨在心;而且,你定親的對象是大宛的神武將軍,想必那厲行風一定會心存芥蒂,此人機警睿智,手段高明,不得不防;還有便是那大宛,上翊如此和我國示好,不知道會不會有所忌諱,要是鬧出個什麽事來,讓那厲行風有個萬一……”

說著,成睿亞嘆了一口氣。成寶貝一聽,也有些擔憂了起來:“那我的親事會不會影響到三國之間的制衡?”

成睿亞搖了搖頭,笑著安慰說:“朕的妹妹要嫁的人,必然要把你放在首位,若是他的心裏存了什麽齷齪的念頭,朕第一個就不饒他,朕不需要俾睨天下,也不需要封疆擴土,更不會拿你的親事來換取什麽,朕只要你開開心心地過一輩子,就算一輩子在朕身旁混吃混喝,朕也喜歡。”

成寶貝心裏感動,抱著他的胳膊蹭了蹭:“皇兄對我最好了。”

成睿亞輕撫了一下她的發絲,感慨說:“朕真不舍得把你嫁人,真想再留你幾年,幸好那鄒亦沐還識相,答允了就算成親後也會讓你時常回大盛。”

“哼,他要是不答應的話,我就自己偷偷跑回來。”成寶貝揚起下巴傲然地說。

一想到成寶貝的親事,成睿亞就有些頭疼,他原本想著在本國找個青年才俊做成寶貝的駙馬,這樣無論發生什麽事情,都可以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可那鄒亦沐對寶貝有救命之恩,這一年來,一直對成寶貝一往情深的模樣,鞍前馬後,照顧得十分妥貼周到,數次求娶,讓他難以招架。

而成寶貝對他也帶了一種說不出的好感,向他習武,叫他師傅,看起來英雄美人,十分般配,到了最後,成睿亞也就松了口,只是心裏一直有些擔憂,那鄒亦沐城府頗深,成寶貝如此單純,萬一有個什麽事情,必然被他騙得連件衣服都不剩。

“寶貝,那鄒亦沐去了哪裏?怎麽好些天都沒瞧見他了?”成睿亞隨口問道,鄒亦沐自從救回成寶貝後,便在大盛置了一座宅院,離公主府約莫幾百米遠,時常往來於皇宮和公主府之間。

“聽說大宛有急事,他回去看看,過兩天就回來。”成寶貝說著,一眼便瞟見了桌上放的茶水和點心,拿起一塊綠豆糕便放進了嘴裏。

成睿亞寵溺地幫她擦了擦嘴角,“想不想那鄒亦沐?要不要遣人去催他回來?”

成寶貝楞了一下,撓撓頭說:“皇兄你不說我還真的沒想過,不是說要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嗎?我怎麽沒有?”

“你呀,我看你還是和這些點心們成親吧,能讓你一日不見如隔三秋的,只怕就只有這些點心了!看看你臉上的肉,小心成了個小肥婆!”成睿亞笑著說。

作者有話要說:皇兄乃的這句話太對了,什麽黃桑什麽將軍,都是浮雲,比不上嘴裏的糕餅捏!!

47

送走了成睿亞,成寶貝領著下人們在院子裏嬉鬧了一會,綠斂手巧,做了一個很大的紙鳶,只是在府內撒不開手,放了好一會都沒放起來。

這一折騰,不一會兒天就黑了,晚膳上了好幾個時令小菜,今春的第一批豌豆莢上市,自然少不了送到愛吃美食的成寶貝的餐桌前,豆莢中一整排圓溜溜、脆生生的豌豆十分喜人,成寶貝用手抓起,嘴唇一吸溜,小舌一卷,立刻把豌豆都掃入嘴中,又軟又嫩,十分好吃。

只是吃著吃著,她的腦中仿佛閃過了一些東西,太快,有些抓不住。她手托下巴,想了好一會兒,這才有些悶悶不樂地問:“綠斂,怎麽我看著這豌豆好像覺得有什麽東西被我漏了?”

綠斂在一旁想了想說:“九公主莫不是想著豌豆其他的做法?廚子說了,今天是第一次吃著豌豆,必要先清蒸了讓公主嘗個鮮,以後還有其他的做法,炒了、醬了都很好吃,還有一種小吃,叫什麽豌豆……”

“豌豆黃!”成寶貝脫口而出。

“對,豌豆黃,公主你怎麽知道?廚子說這是北方的一道小吃,好像凍膏一樣,又香又甜,又軟又糯,好吃的不得了。”綠斂笑著說。

成寶貝有些茫然:“奇怪,我好像記得我吃過,可又想不出來是什麽模樣的了。”

她的頭有些疼痛了起來,綠斂見了,立刻扶著她的頭,輕輕地揉捏了起來,低聲埋怨說:“九公主,怎麽也不和陛下說說你的頭痛,鄒將軍又不是大夫,光靠這樣揉又有什麽用,還是得叫個大夫好好瞧瞧。”

綠斂按到的幾個穴位很舒服,成寶貝舒服地靠在椅子上說:“就是偶爾抽痛一下而已,別讓皇兄弄得好像我得了不治之癥一樣,而且木頭說了,如果我想什麽東西頭痛,不要再想下去就會好,這樣再過幾個月,這頭痛就會消失了。”

只是今天這個法子好像有些失效,一直到躺在床上,成寶貝的頭還隱隱作痛,睡覺也睡得很不安穩,睡夢中,一直有雙眼睛在盯著她,有時候哀戚,有時候深情,有時候憤怒……

“寶貝,別怕,都交給我……”

“寶貝,朕好想你,都是朕不好,你不說話,我就當你原諒我了……”

“你喜歡嗎,喜歡我以後常帶你出來玩。”

“你怎麽可以忘了我?你怎麽可以忘了我!”

……

成寶貝驚喘著從睡夢中醒來,只覺得那雙眼睛仿佛如影隨形,一直在腦海裏浮現著。

一夜沒有睡好,成寶貝睡眼惺忪地從臥房出來,綠斂正在折騰她的那個老鷹紙鳶,一會兒修修紙鳶的身子,一會兒調整一下後面的尾帶,成寶貝見了忽然興致盎然:“走,我們到定安湖邊去放紙鳶去。”

“陛下不是說……”綠斂有些遲疑,深怕成睿亞訓斥。

“皇兄就說不讓我偷偷摸摸地出去,我帶上一群侍衛總行了吧?”成寶貝神氣地說。

九公主儀仗出行,自然是氣派非凡,成寶貝大手一揮,帶了滿滿一馬車的家什:各式點心、茶水、嬉戲用的蹴鞠、紙鳶,甚至還擡上了一個簡易的軟榻。

一行人繞著定安湖走了一會兒,找了個寬敞的地方,驅散了人群,成寶貝帶著綠斂她們拖著大大的老鷹紙鳶跑了兩趟,手都舉得酸了,好不容易放上去數丈高,可還沒等那紙鳶在天空停上一刻,便一個倒栽蔥砸了下來。

成寶貝抱著腦袋逃竄了起來,一邊逃一邊咯咯地笑著,一頭紮進了一個人的懷裏。

她擡頭一看,立刻往後退了兩步,捂著怦怦亂跳的胸口,定定地打量著眼前這個人,只見他身著錦袍,腰間懸著玉佩,舉止從容,舉手投足間一股威嚴華貴之氣凜然而生,再往上看,他的五官深邃,刀削斧刻一般,俊朗中帶著一股傲氣,尤其是一雙眼睛,黑的發亮,仿如冬日寒泉,又仿如盈盈春水,乍冷還暖,欲語還休。

幾個侍衛立刻圍了過來,正要呵斥,成寶貝忽然擺了擺手,驚詫地看著他:“咦,我怎麽看你這麽面熟……我在哪裏見過你嗎?”

那人眼中的失望一閃而逝,旋即十分勉強地笑了笑,只是那笑容未及眼底,帶了幾分憂傷:“九公主,昨日便在定安湖邊見過面,在下有些失態,不知道有沒有驚嚇到公主?”

程寶貝恍然大悟:“原來你長得這幅模樣,還挺好看的,昨天那模樣好像個瘋子似的,是個人都被你嚇跑了。子歸呢?子歸沒和你在一起嗎?”

厲行風的心抽痛了一下,現在在她的心底,他就是一個陌生人,就連溫子歸也比不上。

“子歸去買些東西,馬上就過來。”他看了看掉在地上的紙鳶說,“怎麽,紙鳶飛不起來嗎?”

“是啊,綠斂做了好久,還是飛不起來,真是太笨了。”成寶貝瞪了綠斂一眼。

厲行風撿了起來,放在手中掂量了片刻說:“這紙鳶做是做的不錯,只是太大太重了些,你們幾個女子,自然沒有力氣放起來,不如我來幫你?”

“好啊好啊,”成寶貝拍手笑道。

厲行風凝神提氣,雙手高高舉起,整個人蓄勢待發,驟然之間,他如風般越過成寶貝,在空曠處奔跑了起來,迎著微煦的春風順勢而上,幾縷發絲迎風飄揚,仿佛有著無盡勃發的力量,看的成寶貝都呆了。

不一會兒,厲行風奮力往上一送,奔跑的速度漸漸慢了下來,手上的引線飛速地向上滑動,那紙鳶一下子便被送上了高空,他的手慢慢地牽引著,看著那風箏漸漸升高,漸漸定住了。

一旁的婢女們都高興地拍起手來,飛奔著上去接過了引線,嘰嘰喳喳地說:

“多謝公子。”

“公子好身手。”

“九公主不如賞些東西給這位公子。”

成寶貝仰頭看著那紙鳶高高地飛起,只是頭仰得太高了,身子打了個趔趄一個屁股墩坐在了草地上。

婢女們立刻花容失色,沖上來扶住了她,又嘰嘰喳喳地說著:

“九公主你沒事吧?”

“九公主身上有草!”

“九公主我幫你揉揉。”

成寶貝狼狽地推開眾婢女,惱怒地拍了拍身上的泥巴和草灰,跺著腳狠命地踩了踩地上的草,嘴裏念叨著說:“讓你絆我!讓你絆我!”

好不容易在草上洩了憤,成寶貝擡頭一看,只見厲行風在遠處定定地看著她,嘴角帶著一絲微笑。

她哼了一聲,大聲說:“笑什麽笑,你昨天的模樣可比我難看多了。”

“一點兒都不難看,好看的緊。”厲行風癡癡地盯著她說。

成寶貝的心不聽使喚地跳了跳,這種感覺有些奇怪,她忍不住掩飾地瞪了他一眼,在擺好點心茶水旁的軟榻上坐下,吩咐綠斂說:“我有些餓了,你們拽著那風箏,別讓它飛跑了,你,辛苦了,賞你一塊豆酥糖吧。”

厲行風心裏高興,應了一聲,剛想在她旁邊坐下,綠斂輕斥道:“大膽,怎麽能坐在公主身旁?賞你了就在旁邊站著吃吧。”

厲行風怔了一下,神情覆雜地接過綠斂手裏的一塊小小的豆酥糖,放進了嘴裏,輕輕咀嚼了起來。

豆酥糖一入口,有些粉粉的,不一會兒,豆粉盡去,甜甜的酥糖在齒間流連不去,又軟又酥,只可惜,這甜卻抵不過心底苦澀。

“好吃嗎?這是我府上的田嬤嬤特意做的,上好的麥芽糖和豆料,放眼著定安城,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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