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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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寶貝的心撲通通地亂跳,看看主位上的嬪妃,都圍著太後和陛下說話,恨不得黏了上去,根本沒人註意她。她假說自己要解手,叮囑了紅倚幾句,便起身往內殿走去。

內殿裏有個小院子,幾株翠竹和茶花高低錯落,分立兩旁,左側還有一個精致的假山。

程寶貝四下瞧了瞧,沒有看到厲行風的身影,深怕有人進出看到她,便走到假山旁,把人藏了起來,只是露了一個頭,緊張地盯著門口。

不一會兒,她的後背被人拍了一下,她嚇得渾身一顫,一聲尖叫卡在喉嚨裏,又硬生生地被她咽了回去,回頭一看,果然是厲行風。

只見他穿著一身白色的短打,衣服褲子都系了起來,好像剛從練功場裏跑出來似的,臉上卻沒有戴著面具。

“嚇死我了,你怎麽突然冒了出來!”程寶貝拍了拍胸口,心有餘悸。

“除了我還能有誰來理你,瞧你拿傻呵呵的模樣。”厲行風不屑地說,幫她撣了撣地上的灰,示意她席地而坐。

“你怎麽知道是我?我戴著面具呢,小平子也是,怎麽就認出我來了?”程寶貝有些奇怪。

“誰還能認不出你來?”厲行風瞧了瞧她,忍不住笑了,“瞧你拿圓潤的模樣,身材、臉蛋、下巴,都是圓的,還有,別人都使足了勁想要在太後和……陛下跟前說上幾句話,只有你,傻呵呵地就是招人欺負。”

“誰說的,大家都對我很好,紅倚最貼心,封姐姐很照顧我,應昭儀也很親切,柳姐姐那是刀子嘴、豆腐心。”程寶貝瞪大了眼睛不服氣地說,“還有你,你雖然每天兇巴巴的,可還是對我很好。”

程寶貝的目光坦誠真摯,讓厲行風不由得有些汗顏,他清咳了一聲說:“你知道我最好就是,以後要聽我的話。”

說著,他把隨身帶的的一個小包袱打了開來,程寶貝一看,幾錠碎銀裸子,還有一些小玩意兒。

“看你這麽窮,這幾錠碎銀子給你打賞下人,下人要恩威並施,才會對你忠心,那個紅倚看起來還老實,多給些好處必然會對你更好。那些小玩意兒是我在集市上買來的,我想你平日裏是不是太無聊,便給你帶了些來。”厲行風皺著眉頭,心裏委實有些苦惱,他也有點弄不明白,明明自己在外面辦正事,怎麽會忽然一下子腦中閃過這個程寶貝的身影,便一溜兒拐到了集市,幫她帶了這些玩意兒過來。

程寶貝一看,是幾個縮小的戲曲面具,幾個縮小的樂器模型,還有幾個香包、布紮的小人,以前行乞的時候時常在大街上看到過。她看著看著,忽然便紅了眼眶。

厲行風見她一直沒出聲,有些奇怪,掰起了她的臉,見她雙眸淚光盈盈,不由得有點慌神:“寶貝你怎麽了?我買的這些東西不對嗎?”想到這裏,他便有些後悔:買東西的時候,溫子歸一直在笑話他,這些東西是不是買給他的嬪妃,如果是的話,還不如直接賞些珠寶,誰會喜歡這種小東西。

程寶貝哽咽著說:“沒有,我很喜歡,喜歡得不得了,你對我真好。”

厲行風這才放下心來,伸手捏了一下她的臉蛋,佯怒道:“嚇我一跳,我還以為你不喜歡呢。”

程寶貝拿起了一個模擬的小古琴,端詳了片刻,腦中掠過一些模模糊糊的片段,驟然抽痛了一下,她揉了揉太陽穴,問道:“我喜歡這個,這叫什麽來著?”

“古琴,你沒見過嗎?”厲行風有些奇怪。

“沒見過,原來這個就是古琴,封姐姐是彈古琴的高手呢!我看著就覺得好喜歡,一定是我前輩子也是個彈古箏的高手。”程寶貝得意地說。

“你喜歡我讓人來教你。”厲行風慷慨地說。

“會不會很麻煩啊?”程寶貝有些擔心,“還是不要了,等我出宮以後再學吧。”

“你怎麽還想著出宮?”厲行風有些不快。

程寶貝用力地點了點頭,拿起了那兩個面具和小人看了又看,把它們都小心翼翼地捧在胸口:“我看到過這些東西,那時候我向師傅求了好久,他都不肯買給我。”

厲行風忍不住挺了挺胸膛:“你師傅好小氣。”

“他又兇又摳門,每天就讓我去討錢,自己都躲起來不肯見人。可我知道,他心裏一定很喜歡我的。”程寶貝想起了往事,嘴角含笑。

厲行風很不以為然,心想:這個什麽師傅說不定是個人販子,就只有程寶貝這樣的人,被人家賣了還替人數錢。

“我真想出去瞧瞧,天橋那裏可熱鬧了,有個雜耍的戲班子老是演胸碎大石,好可怕!”程寶貝像是打開了話閘子,滔滔不絕地講了起來,“還有茶館裏有個說書的,說得可好聽了……”

說著說著,她的聲音低了下來,悵然看著前方不知名的地方:“不知道我還能不能聽到。”

厲行風看著她的模樣,腦子裏一發熱,脫口而出:“趕明兒我帶你出去瞧瞧。”

程寶貝怔了一下,忽然跳了起來:“真的嗎?你說的是真的?你沒騙我?”

厲行風心裏的那一絲懊惱都飄到了九霄雲外,傲然說:“君……君子無戲言!你等著,等我安排一下。”

程寶貝興奮得不能自己,掰著手指頭算了起來:“我要去那個廟裏再找找,說不定我師傅回來過了;還有那條京城最熱鬧的長街,我們以前老是在那裏行乞;還有老市集上的雜耍和說書……厲行風,你真是太好了,我太喜歡你了……我要請你去吃那個老攤主的冰糖葫蘆和棉花糖,他認識我的,每次都會給我最大的,不要我加銅板……”

厲行風心裏五味陳雜,一種說不出的滋味湧上心頭:是高興?是嫉妒?是甜蜜?還是生氣?這輩子,第一次有一個女子,忽略了他頭頂上的那層財富和地位的光環,因為一包才十來個銅板的小玩意兒,對著這麽一個□裸的厲行風,說出了“喜歡”兩個字。

他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是怔怔地看著程寶貝的笑顏,忽然有些不太忍心再和她開這種玩笑了,可還沒等他想出要怎麽暗示她幾句,程寶貝便做賊似的四下瞧了瞧,從懷裏掏出了一個油紙包,獻寶似的放在地上打了開來:“你瞧,我也給你帶來了東西。”

厲行風一瞧,頓時嘴角抽搐了起來,上面黑黑黃黃的粘在一起,只能依稀看出糕餅的形狀。

程寶貝頓時傻了眼,帶著哭腔喃喃地說:“這……這是怎麽回事?我放進去的時候擺得好好的,就象朵花兒似的,一個白糯米芝麻卷,四個豌豆黃……”

“你帶這個幹嗎?難道你以為我每天餓著肚子不成?”厲行風有些好笑。

程寶貝垂著頭一聲不吭,用油紙把那些混在一起的點心包了起來,低低地說:“我向紅倚學的,打了一個晚上的豌豆泥,我嘗過一個,很好吃,真的,不騙你……”

厲行風的心不知道被什麽東西燙了一下,又酸又軟,又好像發了酵的面粉,慢慢地膨脹了開來,他一把握住了程寶貝的手腕,佯做生氣地說:“誰讓你收起來的?難道還要把送給我的東西,送給別人不成?”

“我拿去丟了,都弄成這樣了……”程寶貝吸了吸鼻子,一滴眼淚掉了下來,“我還以為不會弄壞的……”

厲行風不由分說地搶過了油紙包,拿了一塊放進嘴裏,豌豆黃甜混著芝麻的酥,的確又香又軟,他素來不喜歡吃甜食,卻一口氣吃了兩塊。

“不錯,比起那些禦廚做的好吃多了。”厲行風讚道。

“真的?”程寶貝得了誇讚,立刻破涕為笑,“你喜歡吃,我下次再學,只是打豆泥好累,我的手臂都酸到了現在。

“那就別做了,就我一個人吃過就好,這是我們倆的秘密。”厲行風笑著說,“你看你,象個小孩子一樣,又哭又笑的。”

程寶貝嘟著嘴哼了一聲,瞅了他咯咯地笑了:“你還說我,你看你吃的,嘴巴都長胡子了!”說著,她從懷裏取出了一張帕子,往厲行風的嘴上抹了抹。

“好啊,原來你要這樣害我,只我一個人長胡子可不行,你也長一撮。”厲行風拿了一個站了芝麻的豌豆黃往她嘴裏塞去。

程寶貝咯咯笑著,也拿了最後一個塞進了他的嘴裏,兩個人嘴裏嚼著香甜的豌豆黃,相視而笑,只覺得在這樣慵懶溫暖的春日,一起坐在陽光下吃點心聊天,無比地愜意和快活。

不一會兒,程寶貝瞧見大門口小平子跑了進來,四下張望了片刻,往她們藏身之處急急地走了過來。

一走到他們面前,小平子便結巴了起來:“厲……厲……大大大人……你們在這裏,讓奴才……好找……”

程寶貝同情地看著他:“小平子你別著急,慢慢說。”

小平子擦了一把額頭的汗,附到厲行風的耳邊說:“太後好像有些不太高興,一直問……你去哪裏了……”

厲行風皺了皺眉頭:“慶王爺來了嗎?”

小平子搖了搖頭:“聽說偶感風寒,向太後告假了。”

厲行風的表情有些奇特,好像松了一口氣,又好像心有不甘,半晌才說:“好,你去回稟太後,只說我有些腹痛,馬上就來。”

小平子猶豫地看了看程寶貝,又說:“好像也有人在問程才人。”

厲行風冷冷地說:“是誰這麽煩人?”

“是封才人。”小平子小聲說,“依奴才之見,只怕這位封才人有些不懷好意。”

“她能掀起什麽浪來。”厲行風不屑地說,“你先去應付著些。”

小平子應了一聲,便朝著程才人行了個禮又回去了。

程寶貝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問道:“是不是你要去當值了?你在哪裏當值?說不準我能來瞧瞧你。”

“別胡鬧,你當這後宮是你家園子呢。”厲行風斥責道,“還有,你多長個心眼,那個封蓉蓉心機很深,別和她多攪合在一起。”

程寶貝有些懵懂地點了點頭,忽然好像想到了什麽,急急地問:“你在宮裏的時間長了,你知不知道,陛下是不是和太後真的不和啊?”

作者有話要說:嘖嘖嘖,寶貝你可真是口不擇言,陛下要怒了哦!謝謝你眉眼已成殤扔的地雷,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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