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關燈
程寶貝自然不知道已經有人看她眼紅,一見應昭儀她們走遠了,她便一溜煙跑進了自己的臥房,小心翼翼地把那個首飾盒子翻了過來,果然,底下那硬硬的是張紙條。她打開來一瞧,上面寫著:賞花宴見。

程寶貝的嘴角咧了開來,一個人傻笑了好一會兒,這才小心翼翼地把紙條折了起來,剛放進了枕頭下面,想想不對,又拿了出來,放到了貼身的小襖裏。

她自有記憶以來,接觸的人除了師父,便是程府的那幾個人,從來沒有交到過朋友,這憑空而來的厲行風,讓她感到溫暖、新鮮而又神秘。

紅倚推門進來,便看到了這樣一個程寶貝:傻呵呵地看著空無一人的空氣直樂,那個首飾盒歪倒在梳妝臺前,那個碧玉玲瓏簪可憐巴巴地露出了一個尾巴。

她三步並做兩步,把那碧玉玲瓏簪取了出來,在程寶貝頭上比劃了一下,高興地說:“主子,這個簪子很襯你,一看就是很有貴氣的樣子,和她們都不一樣。”

程寶貝瞧了一下銅鏡中的自己,心不在焉地點了點頭。

“主子,快出去看看陛下賞的綾羅綢緞,那料子好滑啊,趕緊請尚服局的司衣麼麼來做幾件漂亮裙襖。”紅倚看起來十分興奮。

“後兒就是賞花宴了,來不及了,”程寶貝卻渾不在意,“我這幾件裙子都挺好的,那些料子就賞給你們吧,別浪費了。”

紅倚覺得有點不可思議,她還從來沒見過不喜歡綾羅綢緞、首飾脂粉的女人,就連貴如應昭儀,看到剛才的賞賜都臉含艷慕,可程寶貝居然會視如無物?

她還想再勸,程寶貝卻興致勃勃地說:“別折騰那些料子了,紅倚你還是趕緊想幾個新鮮的點心,後兒我帶到賞花宴上去。”

“帶這個去幹嗎?”紅倚奇道,“賞花宴上還能短了我們的吃的?”

“這……這不是要謝謝小平子公公嘛,我們又沒什麽好東西,只有那我們紅倚的好手藝去孝敬啦。”程寶貝眼珠子一轉,笑嘻嘻地說。

“這個包在奴婢身上!”紅倚拍著胸脯說,“保管讓平公公吃了一次,還想著到我們秀奕閣來吃一次。”

太後的賞花宴是整個上翊京城一年一度的盛事,除了宮中的嬪妃,還有京城中所有三品以上官員、王孫貴族的家眷都有資格入宮,這若是家中有待字閨中的姑娘,必然竭盡全力,力求在賞花宴上力壓群芳,可以給人留下深刻的印象,為自己今後能嫁個好人家添些籌碼。

一過巳時,程寶貝便跟著應昭儀往太平宮趕去,應昭儀今天一身綠草百褶襦裙,一條白色夾雜淺綠的輕紗搭在臂間,襯著她的皓腕,顯得十分清新動人。

只是跟在她身後的程寶貝雖然一身簡單的水紅色羅裙,可那雪白的肌膚,還有臉頰上帶著自然的紅暈,襯著她的水紅色羅裙一看就有種粉糯軟酥的感覺,讓人恨不得捏著她的臉蛋咬上一口。

這兩人一走在一起,應昭儀的清新頓時成了地上的一根青草,而程寶貝的粉嫩卻依然讓人挪不開眼。

太平宮裏已經有好些個人了,四周早已搭好了各式輕紗圍成的帳子,好些個相熟的人家已經坐在了輕紗中攀談了起來,四處可聽見輕言細語聲,偶爾有膽大的女子發出咯咯的笑聲,引得人們一陣張望。

主位上是一排輕紗帳,最中間的自然是太後的位置,另外兩旁是幾個王爺、世子、嬪妃的位置,而程寶貝自然排在離太後最遠的角落裏。

這是程寶貝第二次看到太後,遠遠地,只見那太後富貴雍容,鳳目薄唇,若不是眼角額頭上的皺紋洩露了她的年紀,還真看不出來,她已經是四十多歲的女人了。只是不知怎的,程寶貝總覺得這太後眉目間竟然隱隱有種熟悉的感覺。

賞花宴自然缺不了花,正中間擺著數十盆牡丹,爭妍鬥艷,紅的紫的白的黑的藍底,那重重疊疊的花瓣看起來富貴逼人,不愧是天下第一富貴花;更嬌艷的當然是賞花的鶯鶯燕燕,有的秀麗,有的清雅,有的俏皮,有的脫俗,一時之間,不知道是花比人艷,還是人比花嬌。

程寶貝頭一次見到這樣盛放的牡丹,東看看西看看,一臉的稀奇,一時之間,都懷疑這花是不是假的,忍不住伸手過去想要摸摸那花瓣,頓時,一旁有人叫道:“程妹妹,這可萬萬摸不得。”

程寶貝飛快地縮回了手,一看是說話的人正是封蓉蓉,慌忙吶吶地問:“封姐姐,為什麽摸不得啊?以前我們看到好看的花,都喜歡得想要摘下來。”

封蓉蓉笑著說:“妹妹你可真是有趣,這些牡丹是太後娘娘精心培育,都通了靈性了,若被俗人都這樣摸上一下,只怕明兒個就雕謝了。”

程寶貝吐了吐舌頭:“原來這些花都是要人伺候的,我還以為,這些花是給人消遣的呢。”

“焚琴煮鶴,夏蟲不可語於冰。”遠遠的,柳盈雲輕哼了一聲,冷冷地說。

一旁好幾個女子聽了都咯咯地掩嘴笑了起來,眉目間帶著幾分輕蔑,連封蓉蓉都掩嘴笑出聲來。

跟在旁邊的紅倚急了,她知道那柳盈雲在譏諷自己的主子,可她只是個下人,又聽不懂柳盈雲的話,不知道怎樣反駁,只能幹著急,只是扶著程寶貝的手抓的緊緊的,臉漲得通紅,都快哭了出來。

程寶貝見紅倚這幅模樣,心疼了起來,腦中依稀閃過一絲片段,便展顏一笑,脫口而出:“柳姐姐的話好生奇怪,世間萬物皆為化相,何必拘泥於形式?你非牡丹,又焉知我摘下這牡丹它會不喜?或者它其實寧願在它盛放的時候雕謝於我的手中,也不願枯萎零落成泥?”

柳盈雲愕然看著她,顯然是有點不敢相信,素來傻呵呵的程寶貝居然能說出這樣一番話來,一時只見不知道該如何反駁。

“再說了,古人伯牙為鐘子期破琴絕弦,誰敢說伯牙乃焚琴煮鶴之輩?說不定,那古琴還在說,多謝伯牙破琴,省得被俗人所奏所聞,姐姐你說是嗎?”程寶貝的話簡直不假思索地就從嘴中吐出,言辭犀利,語帶暗諷,話一說完,她便揉了揉太陽穴,只覺得那裏一陣抽痛。

一旁響起了“啪啪啪”的擊掌聲,眾人一看,只見一個身穿白衣的男子含笑看著程寶貝,緩步走到她面前,一下子便摘下一朵開得正艷的粉色牡丹插到了程寶貝的發髻,讚道:“說的好!”

程寶貝頓時傻了,呆呆地看著他,半晌才慌忙地想要把花摘下來,急急地分辯說:“不是我摘的!我就這麽一說而已,不關我事,是他摘的。”

那個男子樂了:“我還當你真的敢把這片牡丹都碾落成泥呢,原來是個紙老虎啊。”

說著,他沖著程寶貝擺擺手,示意她稍安勿躁,旋即便沖著主位上的太後揚聲說:“母後,兒臣手癢,摘了一朵花,不妨事吧?”

頓時,圍在主位上的人都看了過來,太後笑著說:“你自小摘我的花還少嗎?怎麽從來不見你象今日一樣來說上一聲?只是你贈花的那位是誰?小心被人打了,哀家可不來救你。”

一旁有人在太後耳邊耳語了兩句,太後頓時楞了一下,半晌才想了起來:“你不就是那個秀女嗎?來,過來讓哀家瞧瞧。”

程寶貝立刻乖巧地走了過去,在太後面前行了個大禮:“才人程……程韻之見過太後娘娘。”

“擡起頭來,讓哀家瞧瞧,瞧著模樣,倒是挺富態的。”

程寶貝應言擡起頭來,那張紅撲撲的臉蛋不施脂粉,好像蘋果一樣,十分可愛;她的頭上本來就沒什麽首飾,那朵牡丹一戴,一點兒也不突兀,人面鮮花相映紅,更顯秀色。

太後看了十分欣喜,沖著她招了招手,程寶貝走了過去,跪在了太後的腿旁,咧開嘴笑道:“太後娘娘,其實我覺得今天這花看是好看,只不過都比不上一個人。”

“誰?居然能比得上我這滿園的牡丹?”太後佯做生氣地問道。

“當然就是太後您啊!”程寶貝瞪大眼睛看著太後,“別說太後娘娘年輕時候的模樣了,就是現在,誰也比不上您的雍容華貴,威嚴天成,只怕牡丹見了您也只能乖乖地聽話。”

這拍馬奉承的話,程寶貝在當乞丐的時候便學會了,張嘴就來,要不然可要不到吃的和銅板。

一旁的嬪妃到底是出身名門,拍馬奉承也要講究點水平,哪裏見過這樣直白□的馬屁,一時都回不過神來,半晌才紛紛應聲點頭。

“你這孩子,說話也不怕被人笑,哀家老了。”太後聽了嘴角微抿,顯然心裏也十分高興。

“母後哪裏老了,依兒臣看,一點兒也不老。”那個男子也跟了過來,笑嘻嘻地說。

“你少讓我操心我就不會老了。”太後嗔怪地看著他,想來是十分疼愛這個兒子。

“皇兄呢?這麽美的景色,這麽美的人,皇兄若是還在批改奏折,這可實在是太浪費了。”男子嘖嘖地嘆息著,眼睛瞟了過去,盯著程寶貝看了好一會兒。

正說著,遠處小平子急匆匆地走了過來,身後跟了好幾個太監,手裏捧著一大摞東西。

“太後娘娘,陛下適才想出了一個妙法,每年的賞花宴都是如此,太過單調,這次不如換個花樣,大家都戴上面具掩面,打亂座次,互相賞花品鑒,待才藝表演之後,讓人猜猜都是誰家的姑娘,屆時再撤下面具,豈不樂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