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夢和遺囑

關燈
趙意眠又做夢了。

這次的夢境是一條長長的走廊。

場景看上去有些像是恐怖片。

閃爍的燈光,壓抑的陰影,還有走廊盡頭唯一亮著燈的房間。

好像都在提醒著訪客,似乎將要有什麽可怕的事情發生。

趙意眠吞了吞口水。

不知道為什麽,她此時心率莫名的快,快得讓她有些……不太舒服。

像是有什麽不好的事情要發生。

“手術很成功,但具體能恢覆多少,還要看患者具體的身體情況。”

“我們已經盡力保住了患者的神經,但是截癱甚至是死亡的風險仍舊存在。”

“盡人事聽天命吧……”

她的腳下跑了起來。

像是用盡了所有奔跑的力氣,終於來到了那盞亮著燈的病房前。

想象中的醫生護士並不存在,病房裏面,只躺著一個渾身上下插滿各種管子的人。

是沈明初。

她不知道她為什麽躺在這裏,卻不妨礙在看清楚這張臉的瞬間心如刀割。

她跌跌撞撞,踉踉蹌蹌地走過去,腳指頭踢到了病床的床腳,她的臉上卻半點反應都沒有,只是近乎虔誠地握住那人的手,呢喃出她的名字,“阿初,阿初……”

像是聽到了她的呼喚,緊閉著眼皮的人,忽然動了動睫毛。

她湊上前去,“阿初,你說什麽,我聽不清楚。”

“遺囑……遺囑……”

趙意眠聽了好一會兒,才聽清楚她說的是遺囑。

“什麽遺囑,你別說傻話!”

她眼淚撲簌簌地掉下來,“沈明初,你給我好好活著,好好活著……我只要你好好活著……”

“好好活著……”

“眠眠,眠眠?”

趙意眠被沈明初搖醒的時候,還有些意識模糊。

她看著沈明初,下意識地伸手,去摸了摸她的後腰,問道:“這裏還疼不疼?”

“不疼了,都過去了。”

“哦。”趙意眠眼睛還是濕漉漉的,她看起來有些可憐,說話的時候也慢吞吞地,“我、我做了個不好的夢,夢見你躺在床上,還跟我說遺囑……”

沈明初揉揉她的腦袋,“我看你是睡傻了,天還早,再睡會兒吧?”

“好。”趙意眠老老實實地閉上了眼睛。

這一次,她入睡的很快,也睡的很沈很香,沒再繼續剛才的夢境。

沈明初看著她,沒忍住在她額頭親了一口。

……

一覺醒來,沈明初已經不在了,餐廳的餐桌上,放著涼好的粥,電飯鍋裏保溫著熱騰騰的小籠包子,拿出來就可以吃,趙意眠一口一個,連著吃了兩個,端起碗呼嚕嚕地喝粥。

吃完一抹嘴,收拾桌面,洗碗打掃廚房,一個沒註意,筷子掉了一根,她彎下腰去撿,起身的時候頭忽然暈了一下。

這方面趙意眠經驗豐富,及時地抓住了料理臺的邊緣,由於低血壓的緣故,這種起身眩暈對她來說簡直是家常便飯。

只是這次不太一樣的是,在眩暈的同時,一個畫面擠進了她的腦海裏面。

“……遺囑……”

趙意眠年紀輕輕,也是立了遺囑的。

對她這種出門都要準備三小時的人來說,遺囑簡直就是人生必備的一樣產品。

她早早就將電子遺囑寫好,和word版本的大綱放在一起,裏面劃分了她為數不多的財產——以前是全給她媽,現在沈明初和宋女士一人一半,身體器官能用的全捐出去,剩下的一把火燒個幹凈,也不要墓地,拋大海可以,沖馬桶也不是不能接受。

只是她想不明白,為什麽她會夢見沈明初奄奄一息,跟她說遺囑的事兒。

不會又是一個預言夢吧……想到這兒,趙意眠臉都白了。

忙打電話給沈明初問道:“老婆老婆,你們這部戲沒什麽危險的劇情吧?”

剛剛拍完一場戲,接到電話的沈明初走到一邊,“怎麽——”

她話還沒說完,就聽見一道巨響。

沈明初轉頭看去,只見一根橫梁,不偏不倚地砸在她剛剛站立的位置上。

時間仿佛停滯了一秒。

所有人都瘋了,尤其是導演,刷的一下從椅子上站起來大聲吼道:“誰做的安全檢查?!怎麽回事兒!”

整個劇組仿佛被驚醒一般重新運轉起來。

在旁邊收拾東西的小助理來到沈明初身邊,緊張地問道:“姐,你沒事兒吧?嚇死我了,還好你走開了,我的天……”

沈明初也驚了兩秒,不過她很快就被電話裏趙意眠急切的聲音喚回了神。

“老婆怎麽了?老婆你快說話啊老婆你別嚇我!”

聽見那頭的聲音都帶了哭腔,沈明初對小助理擺擺手,又走到更遠處,才低聲對趙意眠說道:“眠眠,你是我的幸運星。”

“啊?”

沈明初不想讓趙意眠擔心,沒有說劇組發生的事情,她揮退了上來關心的導演和副導演,表示自己沒事兒,靠在墻邊,對電話那頭的趙意眠說道:“不管遇到什麽危險,只要有你在,都會逢兇化吉的。”

趙意眠不好意思起來,“幹嘛突然說這種土味情話……”

“很土嗎?”

“……我喜歡。”

趙意眠紅著耳朵掛了電話。

不過劇組出事的消息沒能在趙意眠這裏隱瞞多久。

她正碼字呢,手機裏就彈出了沈明初劇組出事的消息。

有人放上了現場的照片,那張曾經被趙意眠坐過的椅子,被砸的異常慘烈,說是五馬分屍也不為過。

趙意眠看到這張照片,心就咯噔一下,她掏出手機,想給沈明初打電話,指紋卻解不開屏幕的鎖,用密碼解鎖,又接連好幾次都按錯,最後還是時靈時不靈的面部解鎖打開了手機。

她本想給沈明初打電話,但想了想,覺得如果真出了事,沈明初恐怕不會告訴她,幹脆打給了手機備註為小魚助理的人。

小助理接到趙意眠的電話,很是驚訝,“小嫂子,是有什麽事兒嗎?”

“我、我就想問一下,劇組是不是出什麽事兒了,我看見新聞……”

小助理也是一個心大的,沒多想,直接說道:“嗐,您是不知道,今天上午真的嚇死個人了,上午拍戲的那個房子,可能是年久失修了,有根橫梁直接從中間斷裂砸了下來,還好咱們姐吉人自有天相,一點事兒沒有,不然今天這事兒可就大了。”

“沒事兒就好,沒事兒就好。”趙意眠松一口氣。

小助理見導演喊了cut,問道:“小嫂子,姐拍完戲了,要不要讓她接電話?”

“不用了不用了,你讓她認真工作,不用打擾她。”

掛了電話,趙意眠癱倒在沙發上,兩眼放空。

不知道為什麽,她總覺得自己好像親眼見到沈明初出事過一樣,一看到新聞,就覺得渾身血液倒流,心臟都漏了三拍,從小助理那兒確認了沈明初的安全,她這才覺得冰涼的手腳漸漸有血液湧入。

因為上午的事兒,下午雖然沒耽誤拍戲,但導演今天也沒像之前那樣,恨不得把每一分每一秒都壓榨進去,拍完下午的最後一條,他就宣布道:“今天就拍到這兒吧,原定晚上的戲延後,大家回家去都好好地休息一下,明天記得準時到片場。上午的安全事故大家要引以為戒,都放在心上,絕不能再犯,好運有一沒有二,負責安全的老陳我已經嚴厲警告了他,晚上我會在群裏發紅包,給大家除除晦氣,大家記得搶,好了,就這樣吧,收拾東西,下班,回家!”

“程導好人!”不知道是誰歡呼了第一聲,隨即大家都跟著歡呼起來。

程導走到沈明初身邊,再次給她道歉,“明初,今天的事是我對不起你,還好你沒事兒,不然我這心啊……”

“這不是沒出事嗎?”沈明初安慰道,“而且今天的這事,也怪不得您,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那根木頭要掉下來,誰能攔得住呢?”

她沒受影響,程導卻苦笑了一下,“有的時候我都覺得我找你拍戲是在害你,你拍了那麽多年的戲,兩次命懸一線,都是在我的劇組,這次是,上次也是。”

“做什麽行業都有危險,演員已經是性價比最高的了,程導,您說這話我可就不愛聽了,沒在其他人的劇組裏出事,只能說明我和其他人合作的少而已,再小的概率,基數上來了也很大對不對?您只看到出事的這兩次,怎麽沒看到咱們合作的另外好幾次呢?”

“哈哈,我說不過你,你沒受影響就好。”程導笑起來,拍拍她的肩膀,“回去好好休息,多陪陪老婆,明天上午你就不用來了,我把戲給你安排到下午。”

沈明初學著剛剛歡呼的工作人員說道:“程導好人!”

程導擺擺手,把鴨舌帽往頭上一扣,走出了片場。

沈明初回到家的時候還很早,她跟趙意眠說了會早點回家的事,沒想到一開門,就見到了坐在門口玄關處,靠著鞋架睡的正香的小姑娘。

趙意眠手裏還拿著一個手機,屏幕亮著的,顯示著開心消消樂的畫面,沈明初知道趙意眠喜歡用手機聽小說,所以設置了常亮,她幾乎能夠想象的出來,趙意眠手指頭在手機上戳著戳著,腦袋就歪到一邊的場景。

她蹲下身,看著睡的一塌糊塗的小姑娘。

她看起來很乖,睡的臉紅撲撲的,呼吸勻稱。

夕陽穿過落地窗,灑在她的頭發上,趙意眠沒有染過頭發,發絲裏卻有不少頭發的顏色偏黃,在陽光的照耀下,仿佛有璀璨的黃金藏在她烏黑的頭發裏面。

好乖。

沈明初卻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同樣是在這個地方,小姑娘從背後抱住她的那天晚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