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在南海的行宮，是在南王府的基礎上改建的。選在這，未嘗，不是一種示威。

朱漆大門和黃色的琉璃瓦，紋龍的大理石。一切親王不能用的規格建制都用了上，聽說，不少還是用的南王府抄家抄出的私藏。

是夜。

行宮下是重重鐵騎軍，將站在檐頂的上的二人團團圍住。

西門吹雪幾乎想冷笑——這就是要寬恕的表現？也未免太看不起自己和葉孤城了。

他二人聯手，普天之下，無人能及。

好像一切開始重演——雖然時間不同，地點不同。但是依舊是十五，月還是滿月，人也還是那個人。

白衣如雪，劍光森寒。

皇帝就在下面，坐在雕刻繁覆的赤金色的龍椅上，仰著頭，等著看這一戰的結果。

月色涼如水。

“那張字……”西門吹雪開口：“染了你的血。但我還是將它收了起來。”那個貼在胸口的字，在那一戰中，被刺穿，染上了葉孤城的血。“它們還是應該在一起。”

“是嗎。那你的字又留在了哪裏？”

“心裏。”

“誠於劍，還是誠於人，這是你曾經的問題。”

西門吹雪看著他，笑了——這一笑讓在場的諸人都相當錯愕——不少武林人士也受邀觀戰，陸小鳳和花滿樓是趕不及，但不少劍道名家都到場，見到這樣的西門吹雪，還是相當吃驚：“誠於劍，還是誠於人，都是往事。現在，要誠於心。”

“誠於心？”葉孤城看看他，也笑了：“這一戰……你我都要誠。”

“是。”

二人起劍——那白玉珠串硨磲珠串依然如往昔一般瑩潤透亮，遠著看，好像一模一樣。

不知道為什麽，皇帝看到那二人手腕上的珠串時，就有種極其不安的感覺。

一個人若站在對的一邊，就永遠不會失敗。

那麽葉孤城和西門吹雪選擇的誠於心，和皇帝選擇的誠於自己，究竟哪個算是對的？

不知道。皇帝覺得自己所謂的完美的沒有漏洞的計劃，總有什麽，是自己忽視掉的小的破綻，但卻是自己失敗的根源。

不管怎樣——這一戰，還是要來的。

葉孤城先發制人，相當清逸空靈卻迅疾帶風的一劍直擊西門吹雪右胸，西門吹雪後撤一步反手擋住，一個扭身後刺回去。

二人你來我往，好像是招招帶著殺機，但是旁觀的劍道名家都覺出這比試中最詭異的部分——沒有殺氣。

絲毫沒有，連劍氣，都並不帶著能割傷人的鋒利，而像是平和，與寬宥。

是信任，與托付。

像是白雲帶去了梅香，像是被雪覆蓋的孤城。

平靜，安詳。

二人幾乎是傾盡全部所學，像是要在這一戰中耗盡自己所有，掏幹了，才能重新充盈起自己需要的，應該擁有的東西。

比如說，如何珍重一個人，如何去愛一個人。

沒有傷害、試探，沒有丟不下的自尊責任，只有全心全意的托付。

將自己完全丟掉，丟給對方，從此我是你的，你是我的。

葉孤城的天外飛仙，依然是孤高絕頂，從月暈中飄蕩直擊——西門吹雪的身形快的如同幻影，幹脆直接。

“看！”到底有人忍不住喊了出聲——

葉孤城的劍對著西門吹雪的心臟，西門吹雪的劍指著葉孤城的咽喉。

“你的劍術，進益很多。”葉孤城從容開口。

“你也絲毫不曾退步。”西門吹雪迎著他的目光，柔聲道。

居然會是這個結果。他們像是彼此指教，居然點到即止。從未有過。

西門吹雪道：“你想看那幅字嗎。”

葉孤城看向他。

西門吹雪從衣間掏出素絹——字繡在了上面。還是兩個字體，甚至連字上的血跡，都用赭色繡成了梅花。

“不過，我們不需要了。”葉孤城道。

西門吹雪一笑：“正是。”

西門吹雪丟下了手中的劍，葉孤城也丟下了那隨手找來的劍——

西門吹雪摟住了他，葉孤城扣著他的肩。

所有的真心，都不該被折磨。所有的認真，都值得被溫柔對待。

有你在身邊，才是我的天下。

有你在身邊，劍就在我心裏。

我們是彼此最稱心的劍，無從取代，獨一無二。

感子故意長——

“走吧？”

“嗯。”

作者有話要說：

我們還是走到了《參商》的終點，寫到完結還是有點悵然若失。總好像還有些什麽沒有說完，就已至窮途末路。謝謝大家的支持，雖然這句話已經很廢了……但是真的，沒有你們，我真的很難一直堅持下來。出於對西葉二人的深愛，我放棄現代文寫起了古風，固然有艱難之處，但還是因為有大家我才能毅然決然的堅持下來。謝謝你們，我愛你們。那麽，我們番外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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