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住在最好的客棧裏，葉孤城也沒與西門吹雪說些什麽，見了面，就各自回了房間。西門吹雪給他帶了合芳齋的白案點心，餡料是新下的龍井茶葉。

深夜，西門吹雪和葉孤城在黑暗而空曠的巷道上走著，葉孤城也不問緣由，只跟在他身後。下完雨，夜幕顯得很幹凈，月明星稀。

走到沿湖長堤，只見幾個人迅速出來放了天燈，然後立刻消失在黑暗裏。一個穿著黎色長裙的女子也走到了堤岸邊的長亭裏。

有了燈光，就看得清西門吹雪的樣子，他在沿堤柳下站定，出劍。

遠處長亭裏那名妓的笛音在西門吹雪舞劍時掀起的風聲中忽隱忽現，葉孤城聽出了那是《梅花落》。西門吹雪的身形快到極致，幾乎只是個鬼魅般的虛影。劍氣愈濃愈重，那劍招是將葉孤城的淩雲千舞逆使，將四散的劍氣內斂，像漩渦一樣引下了樹上的柳絮，卻又因著劍氣阻擋，落不下地。

葉孤城看著，才發覺他每次揮劍擊出都正好落在笛音的拍節上，整個舞起來與音樂紋絲合縫，毫無突兀，其人翩若驚鴻，矯若游龍。沒在他劍氣範圍內的柳絮落落鋪了一地，像是砌下落雪，拂了一身還滿。

到了笛音的最高亢處，但見西門吹雪憑空一躍，若出雲之鶴。

劍勢淩厲，笛音鏗鏘。

劍氣四散，漸漸消弭。

柳絮沒了阻礙，恣意瀟灑的鋪天蓋地的傾瀉而下，如飛雪。

二人相望而立，柳絮紛紛揚揚，翩躚紛飛，落了二人一肩，一身。落在發上，竟像一夜白頭——好像真的走過時間的滄桑，哪怕已經面目全非。

今夜《落梅》聲裏，怨關山。

那名妓已經悄然離去。

葉孤城終於朝他走去，擡手拂去了他滿身的柳絮，倒不管自己也是一副狼狽——走一步就有絮子往下落。

大概今生今世，都不會忘記這一晚，忘記這雪。

今夕何夕兮。

風卷而漆黑。驀然轉身，亂世的帷幕，砰然落下。再怎麽盛大，也不是永恒，想多了，還是讓人心哀。

有人將他的話看的那樣重，恨不能將全世界都拱手奉上，傾盡全部心意的要對一個人好。

上天還是善待自己的，葉孤城想。就算西門吹雪不屬於自己，但還能存下這份記憶。

他給了他要的絕景，也就別無他求。

西門吹雪伸出手緊緊抱著他，吹去卡在他衣領上的一團，葉孤城一癢，縮了下脖子。西門吹雪從未覺得無能為力過，除了這個毅然決然離開自己的人。

西門吹雪最喜歡的是抱著他，因為有真實感，理智清明。兩個人體溫相覆，氣息交融，沒有距離，坦蕩的將所有的命門露給對方。只有這樣，他才確定葉孤城是屬於他的，沒人奪得走。

愛一個人的沖動其實像出天花，要麽死，要麽好了就一輩子不會再發。

“走吧。”葉孤城道。

此番一別，再見，卻註定一死，一生。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期末考試大神正在逼近……為了這次重回一考可能這兩周更新不定了……但大家不要拋棄我啊嚶嚶嚶……等考完就會飛速完結的！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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