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滿樓被那一聲驚到，立刻說：“石逸仙！”

那人渾身一僵。

江南花家不僅雄踞一方富可敵國，而且與當今皇上交好，顯然也是那黑南組織不可不除的心腹大患。

這一次大概算是殺雞給猴看，只是這方法太傻，逼急了花家，他們一定會拼死相抗。

花滿樓只需聽他那一個字，就知道，原來石逸仙也沒死，假死也不是不可能，只要會龜息大法就能辦到。那屍體的傷也不過是有人處理，連人的臉都能變化，更何況只是一處傷。陸小鳳根本沒能仔細查看，竟料不到那隱逸的石逸仙都入了凡塵。

“葉城主，多謝。”

石逸仙索性再不掩飾，一下撤掉面紗。“你救了他又怎樣，他可以我來，那別人呢！還不是要你親自動手！要是他讓你殺掉西門吹雪，你又當如何！”

石逸仙本來對南王世子的大計沒什麽興趣，就算自家父親處心積慮自己也沒有插手的意思。

直到看到葉孤城來殺自己時。

他早些年去過南海，就是聽說葉孤城的劍聖名號，期望一戰。

正趕上葉孤城被各島島主圍攻，就見到了那一劍。

天外飛仙。

他的白衣濺滿鮮血，他的人卻還是如此冰冷。他的劍幹脆利落絕無留情，見者，唯有死！那自勢，那劍花，那個人。

石逸仙再沒忘記過。

“是你？”

葉孤城站定不動。

“你是黑南的主人？”

葉孤城不語。

“要我加入也可以。”石逸仙看著眼前的人：“你跟我比一次劍。我贏了，我加入；我輸了……”

“你輸了，就只是死人。”

“呀，說的也是……”石逸仙看著他笑笑：“你肯定能及時收手。”

石逸仙跟他比劍時才知道，劍招之間的差距，不在其他，而就是生與死的距離。

自己的劍快，卻根本抓不住葉孤城的弱點。

葉孤城的天外飛仙使出時，他就已經絕望的發現，自己的劍只能傷他，甚至不是什麽大傷；而自己卻註定以血祭自己的劍。

生死時刻，葉孤城居然還能從容收回這一劍，而石逸仙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劍刺入他的腰側。他渾身肌肉都僵硬。

“你贏了。”石逸仙無奈笑道。

石逸仙看著葉孤城，無奈又悲哀。

“別忘了，你不光是白雲城主……你還是主人，所以我不能看你犯錯，這人的命，我要定了！”

石逸仙再度拔劍，劍光一閃。

劍尖穿透了他的胸。

不是葉孤城的劍。

葉孤城楞楞的看著那個滿身寒氣的人，看著他吹落了劍尖上的血。

“葉孤城……”

石逸仙掙紮著開口，葉孤城看向他，石逸仙合眼，道：“我還想看……天外飛仙。”笑容在他臉上定格——那樣無奈的笑容，與他假死時如出一轍，讓人悲哀，讓人奇怪。

葉孤城怔在原地。其實以石逸仙的實力，他多少也能與西門吹雪纏鬥上二十個來回，只是現在他被蒙了心智，根本沒能使出全力。

花滿樓也似乎一震，悲哀的笑笑：“陸小鳳知道我被黑南盯上，所以拜托西門莊主回去時來我這稍微幫一下我。”花滿樓感覺得出二人的不對勁，離開房間。

西門吹雪看著葉孤城，漆黑的眼眸裏什麽都看不出。葉孤城猜或許有悲哀，或許是震驚，或許是厭棄。

“為什麽瞞我。”西門吹雪握住他的手腕——力氣大到幾乎能扭斷。

對於西門吹雪而言，葉孤城是誰殺了誰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葉孤城瞞著他。

“我們第一次見到，那個人也是你安排的？”

“是。”

“為什麽？”

“本以為你會和陸小鳳在一起，這樣會減少懷疑。可是沒想到你們沒在一起。”葉孤城豁出去一般坦蕩的說著骯臟的秘密：“所以，西門吹雪，我們。算了吧。我就是要這麽活著的人，我背負的東西，你根本不懂……”而我又怎麽忍心讓你背負著和我一樣骯臟的事情。地獄有我一人足矣，你又何必。

“我不像你，我們根本不是一樣的人你懂不懂！”

西門吹雪立在那，像是被丟入深冬的鑿開洞的湖水裏，渾身僵硬冰冷掙紮不得，才要努力浮出水面，就感覺湖面又結了冰，窒息一般無法逃開。他明白，自己一旦出面就會是這樣的結果。葉孤城會不惜一切的捍衛他僅存的尊嚴。可是他愛啊，所以根本忍不住不問他，像是白衣，一點點汙漬落在上面就格外觸目驚心。那樣的一個人，以後再也沒機會擁抱他。

心灰意冷。像是將所有的美好幻想都用針線繡出來，但是落在緞面上的那一刻就死了。

他何嘗不明白，從那句“舉目見日，不見長安”，從他每天那些不得不處理的公文，不得不見的南王世子就明白，但只要他需要，他一定會為了他做那些事。只要你說，我都會給你。

葉孤城也明白，西門吹雪一定會幫自己，哪怕那些事他並不情願。

本來同樣立在重雲之巔上的二人，一個已經從九天之上墮入凡塵，沾了一身的塵埃，一個依然是出塵絕俗，凜然不可侵。

就像是那兩顆星，一顆叫參，一顆叫商。本來就該各自閃耀，永不相見。

一個不肯以這樣的身份湊上去，一個不知道如何挽留，如何讓對方不介懷。

這樣下去，彼此都有了軟肋。葉孤城不在是葉孤城，而西門吹雪為了葉孤城做那些事，也不是西門吹雪。

這樣的二人，還是當初在雪中相遇的二人嗎。而這樣的彼此，又是對方愛的那個嗎。

所以他就更不能再這麽拖下去。

葉孤城從懷中取出那張紙，用劍尖挑到空中，看也不看就是一劍，將那張紙齊整的劈開兩半，二人的字就這麽分開。

“你我二人，有如此字。”

葉孤城轉身離開，西門吹雪撿起地上的葉孤城寫的那幅字。似乎還有著葉孤城的體溫，似乎還能感覺到自己握筆時，筆桿上面葉孤城的溫度。

不可轉也。

不可卷也。

西門吹雪走了，葉孤城才進來，撿起了地上孤零零的那半張字。

我心匪石。

我心匪席。

有些人看起來很堅強、很薄情，對任何事和人都淡然處之、漠不關心。

這種人並不是無情，而是不知為何種原因，使得他不得不將感情埋藏在心裏，埋藏在骨裏。

這種人的感情一定很專、很癡、很濃，甚至很可怕，因為他的感情一定會淹沒對方，有的很有可能會毀了對方。

但這種人的感情毀的往往卻是自己。

墻上的九九消寒圖是梅花，梅花已經紅了一大半。該是春天到了。

但為何還是如此冷。

葉孤城從桌上拿過筆，沾了沾朱砂描了一片花瓣。

那紅色像是誰的血。

這麽說了，大概就真的不會再見。葉孤城想笑，卻被那種鋪天蓋地的絕望襲裹，像是將皮膚裸露在寒冬的深夜，那種用刀子在骨頭上一下下的刻劃那種隔著皮肉的隱隱的鈍痛。

原來這才是愛。

原來根本放不開。

作者有話要說：

虐人的第一個小高潮來了……不過請相信，我是堅定的寫HE的人！石逸仙就這麽炮灰了，其實之前沒想寫他的……好吧就這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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