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孤城的頭發散著清淡的檀木香，額前微濕的頭發黏在臉上，西門吹雪想也不想就傾身向前伸手撥開，滑過葉孤城的面頰。那冰冷的手指留下的觸覺，讓葉孤城一陣心悸。

葉孤城有點驚慌的神情落在西門吹雪眼裏，竟讓他有種得意，但看上去似乎還是什麽反應都沒有。葉孤城也非不經人事，只是眼前這人是西門吹雪。

葉孤城轉過臉，幾乎是逃一般的往花園的亭子裏走，那蕭瑟的卻又筆直的背影，讓西門吹雪看得一陣心驚。

他忽然發現他的後背上洇開了一點血跡，忙拉住他：“你後背有傷？”葉孤城皺眉：“或許，我沐浴時並沒感覺……”那時正為著白雲城的前景憂思不已，根本沒註意後背的疼痛，大概是泡完血漬化掉現在又開始滲血了吧。

忽然西門吹雪的手覆上了他的後背，葉孤城一驚——從來別人從後面接近自己，自己從來都是會立刻反應過來然後離開，西門吹雪卻這麽輕易的就碰上。

“縱是他們武功平平也抵不過前仆後繼，白雲城難道就只靠你一人嗎。”

葉孤城顫了一下——西門吹雪撫摸他後背的手讓他不自覺地打顫。“那是我的責任。”他往前走了幾步躲開了他的手。

每個練武的人，武功練到巔峰時，都會覺得很寂寞，因為到了那時，他就很難再找到一個真正的對手。

所以有人不惜“求敗”，因為他覺得只要能遇著一個真正的對手，縱然敗了，也是愉快的。

一個最可靠的朋友，固然往往會是你最可怕的仇敵，但一個可怕的對手，往往也會是你最知心的朋友。甚至決鬥後看著對方的屍體，會痛苦到寧可死的人是自己。

因為有資格做你對手的人，才有資格做你的知己。

因為只有這種人才能了解你。

朋友間能互相尊敬，固然可貴，但仇敵間的敬意卻往往更難得，也更令人感動。

只可惜這種情感永遠是別人最難了解的！

也許就因為它難以了解，所以才更彌足珍貴。

在真正見到彼此之前，葉孤城和西門吹雪都認為對方是自己那個最偉大的對手，對對方有著那種奇妙愚笨卻純粹的沖動。

沒有言語，沒有愛，沒有仇，只因為他就在那，劍就在那，為著這份純粹就已經值得拋下一切奔上去，等著那一劍。

可見到西門吹雪，葉孤城只覺得自己的天外飛仙被破了——他找到了他。

對西門吹雪而言，難道不也是如此嗎。

“西門吹雪……”葉孤城發覺自己控制不住自己的聲音。

“我本來，一直希望能與你比劍。”西門吹雪沈靜清冷的聲音傳至他耳邊，連呼出的微熱的氣也噴在他耳側，那種癢一直癢到心裏。“但是，我無法對你舉劍。”西門吹雪伸手環住他的腰。

“我也是。”葉孤城微嘆口氣。

“等這件事結束後，來萬梅山莊。”

“……好。”

西門吹雪終於松了手，看著葉孤城，微微的一笑。像是在高山冰雪中，發現了婷婷的雪蓮。

“勿失勿忘。”

“不離不棄。”

“君子一言，”西門吹雪看向他。“層巔驚兮不可轉。”葉孤城側頭，直視他的雙眼。

夜風瑟瑟。

那笛音，卻飄渺的如來自天上，靜靜回蕩在深夜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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