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白雲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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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雲城在南海之濱，離京城遙遠，雖為孤島卻是一方勢力。城西是山，城外是海，易守難攻。但經濟繁榮，物產豐碩，一向是京城頗為覬覦緊張的地方。
葉孤城的居處是城中之城，在城中地勢最高的地方。地段偏僻，其實很冷清，一城之主，居然住在如此幽深的地方。
外面不過是最普通的石墻黑瓦，沒有漆過的木質大門。
裏面倒是軒敞，只是也絲毫不豪華，只是建築風骨獨特，一看就是葉孤城喜歡的。木質的廊檐上刻著蓮花和雲紋，有那種時間靜止的安詳感，雖然建築老舊，卻極富韻味，有極開闊的氣派。看守極為嚴密，五步一哨，十步一崗，要到各處建築也要七轉八轉。
葉孤城對花草不上心，但每株植物的所在竟是讓人想不出放在哪裏更合適。
一城之主的葉孤城過得如此樸素，倒是西門吹雪過的像個王孫公子。葉孤城其實更適合塞北，“一片孤城萬仞山”；而西門吹雪到適合南海。
二人才一進門，一連串的“城主”“城主回來了”直沖二人耳朵，管家立刻讓人備洗澡水，說未讀的文書也擺在了書桌上。
葉孤城顯然對眾人的反應和效率很滿意，微一頷首：“在白雲閣收拾一件客房出來。”
管家領著西門吹雪進了房間，一張檀木雕花床，床單枕頭都是用月白色的綢緞縫制的，上有雲紋。垂著的蚊帳是雨過天青的軟煙羅，上面用黑線繡著蘭草。
一張桃花心木的長桌，案幾上擺著一只黃花梨的筆筒，上面刻的是《渭城曲》，裏面有大中小號的毛筆，一方硯臺，一沓宣紙，一對陶瓷鎮紙。還有只秘色瓷的花瓶，裏面卻只有幾根枯枝。身後就是窗，推開就能看見花園的景致。
墻上掛有一幅字。“若離於愛者，無憂亦無怖。”落款是一枚雲紋簡章和“白雲城主”的小篆刻章。字體結構嚴謹，一筆一劃，筋骨疏離有字透紙面之感，似乎有點瘦金體的影子，字體纖長卻有力，不輕浮，光是這人的字都似是不沾塵埃，與人世相隔。
葉孤城雖不喜奢侈，但府上每件陳設都非凡物，難以估量的昂貴。
葉孤城在書房，沈著的處理著往來文書，平靜也無疲倦。直到那一封：“南王世子拜上”。
葉孤城捏緊了書函。
“城主，該用午飯了。”管家躬身在外。“我囑咐的你辦完了？”
“是。”
“下去吧。”
葉孤城只覺得渾身無力，渾渾噩噩的來到偏廳。
桌上的餐點也簡單：龍井蝦仁，水煮芹菜，清蒸魚，杏仁豆腐，藕塊排骨湯。
他和西門吹雪都喜食清淡，只是西門吹雪更誇張一點，因為葉孤城特地叫人準備了一顆水煮蛋。
“城主費心。”西門吹雪看到後開口——有點無奈。
葉孤城並不看他：“能如此純粹，也是難得。”西門吹雪幾乎懷疑葉孤城是在開玩笑，但是葉孤城和自己面上都沒什麽表情。
“城主！有人來訪！”
葉孤城大致知道是誰，便立刻起身，飯幾乎沒動。
“葉城主怎麽不吃完再去？”西門吹雪忽然開口。
葉孤城回身看他一眼：“因為我是葉城主。”他甚至笑了下，他的笑實在好看，只是淒涼太多。西門吹雪看到他的笑容，想到的是自己年少時終於得到了烏鞘古劍時的歡欣。他看著葉孤城的背影像是看著自己最摯愛的寶劍。
談完出來時，天已經要黑了。葉孤城就那麽呆呆的站在那棵老樹下，靜靜望著天上的星。
西門吹雪從窗裏看見葉孤城就那麽的枯立著，像是與人世隔了多少前塵舊夢紅塵萬丈。那種似乎隨時都會被召回天上的與凡世的格格不入，讓他覺得很悲哀。而西門吹雪從未覺得悲哀過，這唯一的一次，卻就是為了葉孤城。
葉孤城感覺有人靠近自己，卻也感覺出那是誰。他發現西門吹雪握住了他的胳膊，有點莫名的看向他，卻看到那一雙認真而深邃的枯井一般的眼睛。西門吹雪的眼睛顏色有點淺，是琥珀色的，像是酒釀。
“你不走？”葉孤城問。
“為什麽。”
“來了白雲城，絕無人敢再動手。”一路上仍遇上兩次殺手。
“……”
“陸小鳳來了挽州。”他忽然道。
西門吹雪略一皺眉，但還是打算去挽州。
葉孤城望著他離開的背影，竟有點羨慕那個名動天下的有四條眉毛的人，他可以讓西門吹雪這樣的人為了他而奔波。他也不願再看，轉身要回廳堂，就聽見西門吹雪道：“葉城主要小心。”
葉孤城停住：“自然。”
西門吹雪趕去挽州，到了直奔當地最大的客棧雲來客棧。不出所料，陸小鳳就在那喝酒，身邊有花滿樓和拿酒來的掌櫃。
“哎西門？”“西門莊主。”陸小鳳花滿樓倒是同時開口。
陸小鳳挑挑眉：“你怎麽來了？”
“葉孤城。”話音剛落，就見陸小鳳變了臉色。
“怎麽？”陸小鳳皺眉搖頭——這有外人，不能說。
“諸位爺也認得白雲城主呦！”掌櫃提到葉孤城竟是滿面春風。“怎麽提到葉城主你倒這麽高興？”陸小鳳問。
“小店本不叫‘雲來客棧’，是五年前挽州蝗災，餓殍遍地，葉城主開城接納難民又借錢借糧，才叫我們逃過一劫。白雲城方圓千裏，都是城主勢力。見過城主風姿的人無不難忘。”掌櫃一臉景仰：“挽州得救後，城主曾來過挽州，就住在小店天字一號房，後來才改為‘雲來’二字。”
三人回了房，西門吹雪開口：“與葉孤城有關？”
“有無發現，江湖中死在這個組織手裏的，不僅是高手，而且是一方勢力。沖雲劍方致是蜀地貴胄，加上關中第一刀，匯豐堂副堂主……到現在雄踞一方富可敵國的白雲城主，他們的野心可委實不小。我想查方致傷口時，卻發現屍身被盜走，其餘幾人也是如此。”陸小鳳道。
“我們一路受到追殺。”
“要殺葉孤城他們才不會那麽不自量力。這只是刺探，大概要求合作的書函已經遞上了吧？”
西門吹雪想到那時葉孤城冷漠的樣子，眼睛一瞇：“他不會答應。”
陸小鳳笑：“我以為你不會關心旁的事。”
西門吹雪已打算回城，卻從窗口看到一隊兵馬疾馳而過，才下樓，就見老板臉色慘白，抓著一人問：“白雲城怎麽會遭到倭寇和官兵的共同圍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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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孤城的居處是城中之城，在城中地勢最高的地方。地段偏僻，其實很冷清，一城之主，居然住在如此幽深的地方。
外面不過是最普通的石墻黑瓦，沒有漆過的木質大門。
裏面倒是軒敞，只是也絲毫不豪華，只是建築風骨獨特，一看就是葉孤城喜歡的。木質的廊檐上刻著蓮花和雲紋，有那種時間靜止的安詳感，雖然建築老舊，卻極富韻味，有極開闊的氣派。看守極為嚴密，五步一哨，十步一崗，要到各處建築也要七轉八轉。
葉孤城對花草不上心，但每株植物的所在竟是讓人想不出放在哪裏更合適。
一城之主的葉孤城過得如此樸素，倒是西門吹雪過的像個王孫公子。葉孤城其實更適合塞北，“一片孤城萬仞山”；而西門吹雪到適合南海。
二人才一進門，一連串的“城主”“城主回來了”直沖二人耳朵，管家立刻讓人備洗澡水，說未讀的文書也擺在了書桌上。
葉孤城顯然對眾人的反應和效率很滿意，微一頷首：“在白雲閣收拾一件客房出來。”
管家領著西門吹雪進了房間，一張檀木雕花床，床單枕頭都是用月白色的綢緞縫制的，上有雲紋。垂著的蚊帳是雨過天青的軟煙羅，上面用黑線繡著蘭草。
一張桃花心木的長桌，案幾上擺著一只黃花梨的筆筒，上面刻的是《渭城曲》，裏面有大中小號的毛筆，一方硯臺，一沓宣紙，一對陶瓷鎮紙。還有只秘色瓷的花瓶，裏面卻只有幾根枯枝。身後就是窗，推開就能看見花園的景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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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孤城雖不喜奢侈，但府上每件陳設都非凡物，難以估量的昂貴。
葉孤城在書房，沈著的處理著往來文書，平靜也無疲倦。直到那一封：“南王世子拜上”。
葉孤城捏緊了書函。
“城主，該用午飯了。”管家躬身在外。“我囑咐的你辦完了？”
“是。”
“下去吧。”
葉孤城只覺得渾身無力，渾渾噩噩的來到偏廳。
桌上的餐點也簡單：龍井蝦仁，水煮芹菜，清蒸魚，杏仁豆腐，藕塊排骨湯。
他和西門吹雪都喜食清淡，只是西門吹雪更誇張一點，因為葉孤城特地叫人準備了一顆水煮蛋。
“城主費心。”西門吹雪看到後開口——有點無奈。
葉孤城並不看他：“能如此純粹，也是難得。”西門吹雪幾乎懷疑葉孤城是在開玩笑，但是葉孤城和自己面上都沒什麽表情。
“城主！有人來訪！”
葉孤城大致知道是誰，便立刻起身，飯幾乎沒動。
“葉城主怎麽不吃完再去？”西門吹雪忽然開口。
葉孤城回身看他一眼：“因為我是葉城主。”他甚至笑了下，他的笑實在好看，只是淒涼太多。西門吹雪看到他的笑容，想到的是自己年少時終於得到了烏鞘古劍時的歡欣。他看著葉孤城的背影像是看著自己最摯愛的寶劍。
談完出來時，天已經要黑了。葉孤城就那麽呆呆的站在那棵老樹下，靜靜望著天上的星。
西門吹雪從窗裏看見葉孤城就那麽的枯立著，像是與人世隔了多少前塵舊夢紅塵萬丈。那種似乎隨時都會被召回天上的與凡世的格格不入，讓他覺得很悲哀。而西門吹雪從未覺得悲哀過，這唯一的一次，卻就是為了葉孤城。
葉孤城感覺有人靠近自己，卻也感覺出那是誰。他發現西門吹雪握住了他的胳膊，有點莫名的看向他，卻看到那一雙認真而深邃的枯井一般的眼睛。西門吹雪的眼睛顏色有點淺，是琥珀色的，像是酒釀。
“你不走？”葉孤城問。
“為什麽。”
“來了白雲城，絕無人敢再動手。”一路上仍遇上兩次殺手。
“……”
“陸小鳳來了挽州。”他忽然道。
西門吹雪略一皺眉，但還是打算去挽州。
葉孤城望著他離開的背影，竟有點羨慕那個名動天下的有四條眉毛的人，他可以讓西門吹雪這樣的人為了他而奔波。他也不願再看，轉身要回廳堂，就聽見西門吹雪道：“葉城主要小心。”
葉孤城停住：“自然。”
西門吹雪趕去挽州，到了直奔當地最大的客棧雲來客棧。不出所料，陸小鳳就在那喝酒，身邊有花滿樓和拿酒來的掌櫃。
“哎西門？”“西門莊主。”陸小鳳花滿樓倒是同時開口。
陸小鳳挑挑眉：“你怎麽來了？”
“葉孤城。”話音剛落，就見陸小鳳變了臉色。
“怎麽？”陸小鳳皺眉搖頭——這有外人，不能說。
“諸位爺也認得白雲城主呦！”掌櫃提到葉孤城竟是滿面春風。“怎麽提到葉城主你倒這麽高興？”陸小鳳問。
“小店本不叫‘雲來客棧’，是五年前挽州蝗災，餓殍遍地，葉城主開城接納難民又借錢借糧，才叫我們逃過一劫。白雲城方圓千裏，都是城主勢力。見過城主風姿的人無不難忘。”掌櫃一臉景仰：“挽州得救後，城主曾來過挽州，就住在小店天字一號房，後來才改為‘雲來’二字。”
三人回了房，西門吹雪開口：“與葉孤城有關？”
“有無發現，江湖中死在這個組織手裏的，不僅是高手，而且是一方勢力。沖雲劍方致是蜀地貴胄，加上關中第一刀，匯豐堂副堂主……到現在雄踞一方富可敵國的白雲城主，他們的野心可委實不小。我想查方致傷口時，卻發現屍身被盜走，其餘幾人也是如此。”陸小鳳道。
“我們一路受到追殺。”
“要殺葉孤城他們才不會那麽不自量力。這只是刺探，大概要求合作的書函已經遞上了吧？”
西門吹雪想到那時葉孤城冷漠的樣子，眼睛一瞇：“他不會答應。”
陸小鳳笑：“我以為你不會關心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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