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千雲迷迷糊糊醒來，一道白光紮得她眼疼。恍恍惚惚坐起來，然後揉了揉眼睛。

沒錯，自己是在憶雨殿的，周圍是漂亮的精致的花，自己躺在一張花床上，旁邊坐著的是恢覆本來面貌的鳳冥。

冷千雲定眼看看，確定了一件事。千雲殿的花草還有一些舊物被搬到了這裏，原本冷清的大殿在這些冰冷無香的花草的映襯下，似乎熱鬧了些。

“醒了？”是鳳冥溫暖若水的聲音，溫暖裏帶著些慵懶，是他一貫的樣子。

冷千雲“嗯”了一聲，道，“鳳冥，我不是被月兒傷了嗎？怎麽會……”她看了看周圍，淡淡地嘆了一口氣，話鋒一轉“咦？好像，憶雨殿還是原來的樣子。”

鳳冥點點頭，看著她瘦削的臉，淡淡地笑了。

冷千雲自吃下那顆藥丸之後，原先清淡的臉越發地鮮明，由淡轉深，漸漸地露出了沐風憶雨原先的鋒芒，眉目間盡是傲氣。但又多了冷千雲的那一份釋然。

鳳冥看著她漂亮的臉，一瞬間有些恍惚。

意識到他在看她，冷千雲微微側了些頭，有些尷尬。尷尬之餘，便輕輕咳嗽了兩聲。

鳳冥無所謂地笑了笑。說到底，是鳳冥救了她，但同時也是鳳冥害了她，要不要問他到底是怎麽回事呢？可是，就這樣問，是不是有些興師問罪的感覺呢？鳳冥到時候又會怎麽想，他會不會以為是自己在怪他？

冷千雲有些糾結。

鳳冥看清了她要說不說的無奈樣子，不禁揚眉笑了笑，“你想問什麽？”

他的眉毛纖長而清遠，揚眉的樣子顯得有些壞壞的，又有些脫俗，整個人又顯露出一種說不出的貴氣，當真是說不出的英俊。

冷千雲也有些發呆。

發呆不是別的，似乎是，有個人也是這樣壞壞的，整個人也顯示出一種脫俗的氣質……還沒有反應過來，鳳冥就在她眼前揚揚手，“憶雨？”

“……”冷千雲緩過神來，有些楞楞地，“哦對，你在叫我？”

冷千雲有些恍惚，“你還是不要叫我這樣叫我了，我現在已經習慣了冷千雲這個身份了。”

“嗯？想通了？”鳳冥笑笑，伸手刮了刮她小巧的鼻子。

“你一直這樣好玩嗎？”冷千雲白了他一眼，聲音裏是滿滿的慵懶，“不是拒絕你了嗎，你這樣親昵是幹什麽？”

“我不是答應要像一個哥哥一樣一直保護你嗎，你怎麽忘了？”鳳冥再捏一捏她的粉嫩的臉頰，“不行嗎？”

“……”

冷千雲“呵呵”笑一聲，“像哥哥？像哥哥你還害我差點死了……”語氣裏並沒有生氣，只是淡淡地陳述了一個事實，不帶有任何責怪。

“……”

鳳冥的稍稍坐正了一些，然後臉色也變得極其嚴肅，整個人再也不是慵懶的樣子，他很認真地看著冷千雲，看得冷千雲覺得全身都是冷颼颼的。

“你想說什麽？”鳳冥笑了笑。

“你知道。”

“是，我知道。”鳳冥幫她掖一掖被角，然後面色沈重地看了看她，“千雲，這一次，很對不起。”

“你當然對不起了，要是我出了事真的有個閃失，你就真的哭天喊地也找不回我了。”

鳳冥扯了扯嘴角，“你挺自信？”他意識裏最大的話是哭天喊地。

“說真的，鳳冥，你不用對我這麽好，我……我，我不值得……”

鳳冥又扯了扯嘴角，“你還真自信。”

“是啊，我知道，你這樣做只是想拉厚我臉皮，然後我就不會深陷在自己那樣的一個小天地裏，也就不會有那麽深的執念，然後害人害己了。”

“嗯，聰明多了。看來風澤補你魂魄的時候，也順帶補了補你的腦子。”

“……”

“長老，我能拜托你一件事嗎？”

鳳冥微微瞇了瞇眼，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條線，“你說。”

“你說話能不能顧忌一下我的感受。”

“哈哈……”鳳冥擡頭笑了笑，然後很認真地看了看她，“不能。”

“您是長輩，應該要照顧小輩。”

鳳冥極其不喜歡長輩這個詞，他深深地皺起了眉頭，“你說，我這樣的相貌，像是你的長輩嗎？”

冷千雲也很認真地點了點頭，“像。”

鳳冥的怒氣已經在壓抑了，狹長的眼睛死死地盯住冷千雲，整個人明明沒有什麽表現，卻還是讓人感覺可怕。

不怒自威。

冷千雲抖了兩下，“不，不像，長，長得不像。”

鳳冥似乎笑了笑，卻在下一刻伸手給了冷千雲一個爆栗。

“你長得雖然不像，但你的氣質像長輩，讓人覺得你太老了。”

“啊……”一個爆栗直直地落到她頭上。

冷千雲的嚎叫聲驚動了一直站在門口的那個人，他仰頭看了看天空，很長時間沒有站在憶雨殿看萬雪山的藍天了，此時此刻這樣站在這裏，有一種久違的熟悉。

聽見冷千雲那樣笑嘻嘻的聲音，他心裏有些平靜，嘴角微微揚了揚。我的小雨，你長大了呢。你終於不陷在我這一灘死泥裏了，你背後還有更多的天空，有更美好的時光，那些，恐怕都不屬於我了吧。

風澤苦澀笑笑，心裏有一個地方空空的。忽然想起那時候，她一臉天真地，“風澤，我就喜歡你，你答不答應我？”

“……”

“是真的，你沒有聽錯，我要你娶我！”

“……”

“我這麽漂亮，你不吃虧。”

“……不，我吃虧。”風澤有些尷尬。

“那我什麽地方不好？你要是不喜歡我就改。”

“不不不，你很好。就是……”

“就是你喜歡的是月息兒對吧。”

風澤有些楞，反應過來後點點頭，“嗯。”貌似這個借口挺好，止了她的念頭。

“那我給月息兒找一個對象……嗯，你說，天煞怎麽樣？”

“沐風憶雨，你能不能不要動這種歪心思？天煞？天煞他……”

“我知道他長得醜，但是……醜？醜的話……鳳冥特別好看，長得那麽俊，你說鳳冥好不好？”

“沐風憶雨，你能不能正常點，不要亂點鴛鴦譜了！”然後他甩手而去，留下沐風憶雨在那裏一個人默默垂淚。

“月息兒哪裏好嗎？除了胸比我大點，人比我圓潤點，其他的又有那裏比得上我？嗚嗚嗚……”

次日，沐風憶雨多穿了件衣服，又墊了墊胸，之後又將自己打扮得成熟點，將臉畫得粉粉的，嘴唇畫得紅紅的，活像一個大家閨秀。她堵住風澤，“我喜歡你，你看我這樣你看得上嗎？”

風澤又扯了扯嘴角，往後退了兩步，看著她濃妝艷抹的臉，“小雨，你不要嚇我。”

“……”沐風憶雨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哪句話嚇到你了？我喜歡你，還是……”

“是你嚇著我了。”

“風澤你去死！”冷千雲哭喪著臉，一身頹敗，“我好不容易才打扮好的。”

“你還是適合普普通通的樣子，天然去雕飾。”風澤笑了笑，然後無視她走開。

……

想一想她那時不要臉不要皮的樣子，還真是可愛的緊。

只是她的出身，容不得她留在他身邊。太顯眼，只會害了他。她是萬年不遇的靈者，她要平安，就應該歸隱人間，過平平凡凡的日子。不參與靈界任何事。

只是，她的上一世執念太深，將自己逼死在死角裏。他花了那麽長時間救活她，想要的，不過是她平安。

那自己就離她遠一點。

當時，他跟惜辰也是那樣說的。他深刻地記得，那個男人沈默了很長時間。

“真的只有這樣嗎？必須要對她放手嗎？我做不到……”

是呵，跟那樣率性的一個她在一起後，還談什麽放手。如果不是她的一條命，又有誰願意放手？留在雪山，以她的靈使身份，必死無疑。

那就放手吧，他是，鳳冥是，惜辰是。他們的放手，不過是為了給她找一個更好的更平淡的又有能力保護她的平常人人。那麽，在她背後默默等候兩萬年的卓雲逸再合適不過了。

是啊，再合適不過了。

風澤擡頭看了看天，天空沈靜得像死水一般，不帶有一絲的波紋。

“小雨？千雲？”他輕輕地叫出了聲。

聲音淡淡的，也不知道是在叫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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