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著牙喝了杯涼水，頭腦立刻清醒了不少。冷千雲扶了扶額頭，展開了那把發黃發舊的小折扇。

上面是漂亮的燦若朝霞的一片桃花，隔著林子是一個小屋，旁邊是一條小小的河。流水人家。

一種由內而外的喜歡自她心裏生芽，伴著一種向往。

千雲接著往下看，很秀氣的字，應該是出自於女子之手：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

“這不也是我的向往嗎？”冷千雲自言自語著，“星如雨以前告訴我的……好像莫楊就是這樣對她的，為她遮風擋雨，還種了一片桃花林……”

她繼續往下看。

還有一點血跡。

冷千雲伸手摸了摸，確定這血跡來自於人類……好像是因為心肺受損而噴出來粘上去的。沒錯，是這樣。

她還在往下看……

“但為君故，莫言傷悲。”

“致逸。”

扇子上還明明確確地寫上了這兩行小字。

“這個逸大概就是卓雲逸了……”冷千雲繼續自言自語，繼續往下看著，還有一行字。

“吾妻亡之，吾誰與共？”

“咦，他的妻子？卓雲逸成親了？”冷千雲覺得很驚訝，又往下看，還有最後三個字：

“念清漪。”

“清漪？”冷千雲皺了皺眉頭，一時間有些發蒙。

發蒙歸發蒙，她還是很清楚地知道自己還要幹什麽的。於是打開工具盒，拿出一些粘稠的松脂，小心地幫他修補著。

有一股刺鼻的味道。

片刻，冷千雲修好了扇子，又用繡花針將它原本有些破碎的地方縫起來。很巧妙地，又是桃花的樣子。

確實好看，這株紅線繡的桃花十分喜慶，這樣鋪在畫紙上，將原來的風格改了不少。至少，沒有了原來的那種壓抑氣息。

滿意地拍拍手，冷千雲伸了個懶腰，“完工！”

看著這把扇子，心裏一股嫉妒之氣便起來了！切，一把破扇子而已，卓雲逸這麽看重！大人我的手藝比你好多了！

冷千雲抄起那把漂亮的白劍，從窗戶那裏探出身去，砍了一枝特別堅硬的老枝。然後削出來幾個平扁的木條。

拿出一塊細鐵絲將木條尾部穿起來，平展開，又糊上了一層紙……

做完這些，看了一眼白花花沒有落款的扇子，點了點頭，自言自語道，“還不錯，大人我的手藝就是好！”

提起毛筆往上面畫畫。

她的畫是跟惜辰學的。惜辰喜歡開闊的物事，所以畫大氣而不沈悶。冷千雲也學了一點，只是皮毛。

但總體來說，也還是能拿得出手的。

隨手描了些寫意山水，自我感覺良好，樂滋滋地點了點頭，然後又提了些字：

“冷山寂寂千萬裏，風無心，雲有意。”

也不知道為什麽要這樣寫，潛意識裏的。

她的字也向來大方得體，隨意鋪在山水畫上，大氣，雄渾……

冷千雲皺了皺眉頭。自己的這把折扇確實不錯……只是，跟那把扇子比起來總覺得少了些什麽……

那幅畫精致秀氣，而她的畫視野開闊，明明就不是一種風格的，為什麽要比較呢？想到這兒，冷千雲便也放寬了心，點點頭，然後把原先的舊扇子用一個木盒包裝好，推門去了卓雲逸那兒。

躡手躡腳跑到卓雲逸的房間外面，透著門縫往裏面瞅……一張正在發火的臉。

兔子委屈地坐在那裏，任他指手畫腳破口大罵！

“你馬上給我把那把扇子要回來，不然就給我滾回冷千雲那個笨貨身邊！”

一時間一陣厭煩的情緒湧上來。娘的，兔子是你能罵就罵能打就打的嗎？混蛋，為了一個破扇子你他媽就這樣對我是吧！我倒要看看，那個清漪是何方神聖！

冷千雲“哐當”一聲推開門，“不用了，我給你送過來了。”然後拿出那把包裝精致的折扇遞給他，“我看你一直不高興，便讓兔子將扇子偷出來，我幫你修好了。”

她轉身幫兔子擦掉一臉的淚水，然後轉身幫他把盒子打開，拿出紙扇，頭也不擡地說，“你自己看一下，損壞的地方我都給你補好了，你看行不行。”

卓雲逸接過那盒子，手緊緊攥著，“哢嚓”一聲將木盒捏碎，然後將木扇拿住，“誰讓你動它的？”

冷千雲楞了一楞，“我，我是幫你修……”

“我讓你修它了嗎？！”卓雲逸一把將扇子摔在地上，“誰讓你修的？！”

扇子碎成粉末。

“你是不是有病啊？”冷千雲一時間反應不過來，“我好心幫你修，就算你不高興也不能把它毀了吧，那不是清漪的麽？你那麽珍惜幹嘛要毀了它？”

蹲下身去撿碎片，又將畫紙拾起來。卓雲逸劈手將畫紙拿過來然後扔在地上，“不準撿！”

冷千雲又楞了楞。

“誰告訴你清漪這件事的？”卓雲逸將她推到墻上，雙手將她鎖住，全身緊緊貼在她身上。冷千雲被他壓得喘不過來氣。

“誰告訴你清漪這件事的！”他呼出的熱氣撲在冷千雲臉上，帶著一種敵意和怒氣。

“沒有誰，我自己看見的。”冷千雲擡起眼來看他，“扇子上不是有麽？念清漪。”

面色沒有一點慌張，直直地盯著他眼睛。

卓雲逸一拳打在她身後的墻上，墻立刻裂開一個大口子。冷千雲尖叫了一聲，“你輕點，要賠的，我們沒錢了！”

卓雲逸像是沒聽到，又伸手錘了一拳，墻立刻倒了一半。

咬牙切齒，一字一頓地，“以後，不準你再提她！”

冷千雲一顆心沈了下去。這清漪，在他心裏到底是什麽樣的地位，他們關系這麽好，他連她的名字都不讓她提。

“行行，我不提了，您老消消氣……”冷千雲伸手推他，然後脫身吸了一口氣，無奈地看了他一眼，“你看你把墻也毀了，這下又不知道要賠多少，跟著你，真是倒黴透了。”

無奈地嘆了一口氣，便要離開，“我的事情我做到了，你領不領情不關我事，我走了。”

“站住！”

生硬的語氣，冷千雲打了幾個冷戰。

“你……你……”卓雲逸看了她幾眼，想說什麽，又沒有說出來。

“你……對清漪有看法麽？”終於是說了出來，眼睛死死地盯著她。

“看法？”冷千雲又接了一句，“什麽看法？”

“你有什麽想說的嗎？或者是，有什麽覺得可以說的？”

“你想聽什麽？你想聽什麽我說什麽。”冷千雲有些莫名其妙，怔怔地看著他，“你到底想幹什麽？”

今天他確實很奇怪，那麽珍惜那把扇子，她弄壞了他不高興，她幫他修他還是不高興，還說一些莫名其妙的話……真是說不出來這個人到底是什麽毛病。

“你……”卓雲逸擺擺手，“算了，你出去吧。”

“嗯。”冷千雲點點頭。

還得回去準備錢，那墻如果要修的話……要多少啊？她的錢現在肯定是夠了……就是，悲慘的是，又要花費不少。

額的錢啊，好心疼啊！嗚嗚嗚……

有一種感覺，自己越來越……市儈貪財了……

剛要踏出去，卓雲逸又叫一聲，“等一下……”

冷千雲轉過頭看他。他結結巴巴的，“真，真的沒有，什麽想對我說的嗎？”

“……”冷千雲搖了搖頭。

卓雲逸一下子發起火來，“那馬上給我滾出去！”

“……”

楞著不動。

“叫你滾出去沒聽見嗎？”卓雲逸沖過去拎著她的衣領將她摔出去。當然動作不重，還是要小心將她整慘了。

冷千雲火也“噌”地上來了，從地上爬起來，指著他鼻子，唾沫橫飛，“卓雲逸你不要得寸進尺了，你是不是有毛病啊，吃了火藥還是怎麽了？還動不動就動手，你對一個姑娘動手算什麽男人？”

卓雲挑了挑修眉，“是麽？我可沒把你當姑娘。”

“對對對，我不像個姑娘，你家清漪是姑娘好吧，你家清漪最美最好，你誰與共？”

“我說，她死了你就去找啊，她是人，投胎轉世之後還會在這六界裏，你趕緊去找啊，你留著那把扇子幹什麽？”

“忘不了就去找！”

將這句話吼出來後，一臉正義，“你不是神通廣大嗎？那你趕緊去啊！在這裏跟我慪氣幹什麽？毛病！”

“對啊，我為什麽不去找？……那你對惜辰念念不忘，你幹嘛不去找惜辰呢？”

“……”

“你他娘有病是不是，為什麽又扯上惜辰！”冷千雲推了他一把，面色不善，“你有事沒事就拿我撒氣，就算我皮厚脾氣好不像個女人，你也不能這樣對我，卓雲逸，我告訴你，我只是看你傷心，覺得同病相憐想讓你少難過罷了，你現在就逞一時之氣隨便出口傷人是吧？”

“你他娘的是不是男人啊，你有必要跟我這樣斤斤計較嗎？我不要求你可以像惜辰那樣對我有求必應，但你能不能給我一些最起碼的尊重？！”

“很好玩嗎？提起我的傷心事很好玩嗎？媽的！”冷千雲踹了他一腳，“你他媽就不是個男人！”

發著火頭也不回地走了。

……

夜，竟是這樣的安靜。

街上沒有一個人，只有淡淡的清風，伴著搖曳的花枝，送來些許清香。

真討厭，他娘的！冷千雲在心裏罵了卓雲逸幾百遍，心情煩躁不已。

最近這些天真是出奇地恐怖。惜辰下山來找她，還帶了寒妖婦。平日裏最不喜歡惹事的她又被困五行陣，還遇上一大堆奇怪的事。最主要的是，這幾天，一抹紅有事沒事就發火……最近她是犯太歲了麽？

煩躁。

……

突然，一陣淡淡的香氣撲鼻而來，帶著久違的熟悉。

沁人心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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