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默地踏過瓦片，走過好幾個屋頂，然後躺了下來。她不願意下去。吹吹涼風，讓自己清醒一點吧。

平躺在屋頂上，想睡一覺。突然聽見一陣細細的講話聲。

“惜辰，你跟她說清楚了麽？”

冷千雲心裏一陣惡寒，原本準備起身離開，卻止不住地停了下來，還是想聽聽他們接下來會說什麽。

“嗯。”極其冰涼的聲音。

“她會死心麽？老是纏著你，有意思麽？”

我呸！我什麽時候纏著他了？你特麽說話就不能看真實的情況麽？明明是你們下山來找我的！

“明天回去吧。”寒竹徑秀氣尖細的聲音，帶著點不耐煩。

“嗯。”

冷千雲聽著聽著就覺得無聊，於是偷偷地拿開一塊青瓦往下面看。

寒竹徑靜靜地躺在他懷裏，像當年她一樣，只是，她的姿勢更優雅更漂亮而已。燈光下看不清惜辰的表情。

眼睛有些發酸，但似乎沒想象裏那樣痛苦。她漸漸地蓋上瓦片，然後起身離開。躡手躡腳的。她不想被他們知道。

躍下屋頂，頭腦發空，腿發軟，像踩在棉花上。冷千雲幾個踉蹌，然後向後仰去。

卓雲逸將她接住她，將她抱回床上，給她蓋上被子。

一臉嫌棄地，“你知道怎樣才能完全忘記一個人嗎？”

冷千雲搖搖頭。

“跟另一個人在一起。”

他幫她將被角拉直，一臉雲淡風輕的，“你現在這樣吧，雖然要死不死的，但是，我還不嫌棄你。”

“趁著現在我還不嫌棄你，你就答應好好跟我在一起吧。不然以後錯過了我，你會後悔的。”

冷千雲“哇”的一聲哭出來，“你要死啊，我現在這麽傷心你還這樣說，你趁人之危！你要知道，我失去他了，我失去他了啊！嗚嗚嗚……”

“你不是早就失去他了麽？”

冷千雲擡頭怔怔地看他，“你就不能安慰我一下嗎？我現在很難過……”

“我在做一件更重要的事，我在為你的以後做打算，這個現在不是更有意義麽？”臉不紅面不驚的，看著哭得一枝梨花春帶雨的她，很嫌棄地掏了一個帕子往她臉上胡亂地抹。

“哭一會兒對身體好，但你還是不要哭得太久，這樣，他到時候不會放過我。”

“滾！”

冷千雲“啪”地一巴掌扇在他臉上。卓雲逸沒有躲開，受了那一巴掌後，他摸摸臉，沒什麽表情，淡淡道，“打得開心了？”

冷千雲攥攥手心，手有些發疼，剛剛確實用力太狠了。不知道為什麽有些過意不去，一直盯著他看。

卓雲逸轉頭看她，笑了笑，“是不是覺得我的臉腫了後，便沒有那麽好看了？嗯？”

冷千雲有些哭笑不得，看著他，又哭又笑的，“不是，你現在就不能安慰我一下嗎？我真的很傷心……”

“那當初你比現在還慘的時候，我也不在，你不也不需要別人安慰麽？”

冷千雲實在不想再跟他說下去了，掀開被子，然後跳下床，一臉怒氣地指著他，“你這人真是有毛病，我跟你說了我很不開心，你不能安慰我一下麽？”

卓雲逸自顧自地將被子鋪好，淡淡道，“那你要聽什麽樣安慰的話？”

“……”

“這個……不是應該你來想的麽？”冷千雲的手指緊緊絞著衣服，“應該是你來說的不是嗎？”

“關鍵是你想聽什麽，你想聽什麽我便說什麽。”

“我……”

卓雲逸鋪好被子後站起來，轉身看著她，臉色說不清楚，像是在笑，又像是很不開心。他擡手將她臉上的眼淚小心揭去，又重新拿出一個帕子幫她擦。

“男人麽，不止一個，天涯何處無芳草是不是，不差惜辰那爛人一個。你看你眼前的這位，翩翩濁世佳公子，哪裏不比那位強？你要是不介意……”

“我介意。”冷千雲打斷他，然後將帕子放在鼻子上，齁了一下鼻涕，再將帕子丟給他，看他一臉嫌棄的樣子，笑了笑，“這樣，你介意嗎？”

卓雲逸丟開帕子，很無語地看著她，片刻後又笑了，看著她咧開的嘴，“你笑了？”

“嗯，笑了。”

卓雲逸一時間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直到後來被她不懷好意眼睛盯著，盯著，被盯到不好意思後，他轉過身去，“你看什麽？”

冷千雲哈哈大笑，“原來卓雲逸你也會害羞啊？”

“……”

冷千雲吸了一口涼氣，笑了笑，“唉，你為什麽害羞？”

“……”

卓雲逸一時間有些發楞。她怎麽了？為什麽突然心情像是變好了，難不成類似於回光返照，這是她精神崩潰前的征兆？

轉身去看她，卻猛地被冷千雲撲過來抱住。

她的懷抱很冰冷，一直是，這麽多年，從未變過。

卓雲逸有點尷尬，咳了兩聲，“你……”然後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

冷千雲主動投懷送抱？他是在做夢嗎？還是她發燒了，然後糊塗了？

冷千雲打掉他的手，淡淡地笑了，“沒事，我沒事。”

他不相信。

冷千雲什麽時候這樣對他了？一時間為什麽很不習慣？雖然有些小開心……但是，這樣算是趁人之危吧？他卓雲逸背後追求者一堆，什麽時候要趁人之危了？

不過，要真是趁人之危的話，對方是冷千雲這個千年碉堡，他可能會不介意。

不介意。

冷千雲手繞在他背後，然後使勁地掐了他一把，掐得卓雲逸痙攣了一下低頭看她一臉輕松的表情，有些恍惚，“你，你真的沒事吧……”

冷千雲把頭埋在他胸前，然後手死死地摳在他背上。她搖搖頭，“真的沒事。”

“嗯。”

沈默了好一會兒，冷千雲又將臉往他身上蹭了蹭。這一下，什麽鼻涕，眼淚，口水，是真的幹凈了……她什麽時候跟腦子有同一個癖好了？

“其實，應該要感謝你的。”冷千雲吸了吸他身上的淡香味。很熟悉，很好聞。

像是在哪裏聞過，只是，怎麽也想不起來。冷千雲又問了他一句，“卓雲逸，我以前認識你麽？”

卓雲逸頓了一下，回到了第一個問題，淡淡地，“為什麽要謝我？”

冷千雲放開他，揉了揉臉。卻又猛地被卓雲逸抱住，他有些不悅，“為什麽放開了？繼續抱著。”

冷千雲擡腿往他子孫根上狠狠地踹了一腳，然後往後退了幾步，微笑著看他低身痛苦的樣子道，“你以後要是還對我動手動腳，我就要讓你斷子絕孫！”

末了繼續自言自語，“至於為什麽要謝你嘛，這個還是要謝你的……啊！”冷千雲被扔到床上，惶恐地看著卓雲逸撲了上來，將自己壓住……

能明顯地聽到他急促的呼吸聲，他的臉貼在她的臉上，滾燙滾燙……他故意地呻吟了一聲，“我忘了告訴你，你不喜歡別人欠你，我也是，我也不喜歡吃虧……”

“那你想幹什麽？”

“你說呢？現在這種情形，我們還能做什麽？”

想起不久前他也是這樣，但是，那時似乎除了看了她疤痕遍布的背，也沒有做其他的……記憶裏總是覺得卓雲逸還是不敢拿她怎麽樣的，所以眼下也沒感覺有什麽，於是還是厚著臉皮地笑，“還想做什麽？我陪你。”

“……”

卓雲逸無語了，她真的是不要臉到極點啊！為什麽覺得自己已經敗到她手裏了？低眼一直看她，手已經僵住了。

冷千雲推開他，嫵媚地笑了。看來，自己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啊！可是，這出得也太狠了，什麽時候自己連卓雲逸也可以打敗了？

卓雲逸只是淡淡地笑了。千雲，不是因為你臉皮厚了，我比不上你了。而是，對方是你，我不能再若無其事地與你不要臉皮地開玩笑了。

從什麽時候開始，我對你，不再只是那份責任和那份被強塞的感覺？從什麽時候開始，我對你的心意，一點一滴，生根發芽？和風澤的，再無關呢？

我不知道。

你原來可以那樣堅強，也那樣善良。跟你相處這樣長時間，我堅定地信著，當年那些事，不會是你做的。盡管我有他所有的記憶，有著關於你所有的不好回憶。可是，我畢竟不是他。

他不信你。我信你。

卓雲逸躺在床上，懶懶地看著她，繼續道，“還沒說呢，你為什麽要謝我？”

冷千雲整理整理衣服，眼神迷糊，懶得理他。“自己想。”她說。

外面的雨下得格外大，雷聲轟鳴。

似乎是百年不遇的大雨。

可是，冷千雲心裏卻異常平靜。

原本就要失去……不，原本就已經失去的的東西，現在再次確定了一下而已。堅定了自己的心思，再不會動搖了。

所以，卓雲逸，謝謝你做的事，盡管讓我覺得委屈，可是，你幹得損事，還是幫了我。

這句謝謝，是真心的。

除此之外，還要謝謝你一直以來的照顧。雖然讓我覺得很不安，總覺得你欠我什麽似的。但是，不安的同時，又讓我覺得很安心。

當然，關於安心這件事，有件事其實還是讓我覺得很鬧心的，不得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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