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湘變了，原本她話雖然不多但眼角總是帶笑的，現在埋頭工作一整天，也只有在跟杜淮見面的時候會露出一兩個笑容來，很勉強很蒼白毫無生氣的那種笑容。

她連著做了很多個晚上的噩夢，無一例外都充斥著“不要臉”的罵聲，她說不出辯解的話，她那樣內斂的人，直白的說什麽“因為愛情”是一輩子也不可能的事情。

周圍人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的稍微久一點，她就會認為對方知道了，知道她在跟前男友的哥哥談戀愛，一定在心裏說她勾三搭四不檢點。胡思亂想愈發嚴重，她吃的越來越少，體重又往下減了幾斤。

一遍又一遍設想身邊這些現在對她笑臉相迎的人，在知道她男朋友的身份之後，會在背後罵她什麽。她自己想象出來的可怕結局，一點一點把她吞沒了，真的很難過，就算杜淮對自己的好，都變成了一種枷鎖，她眷戀又畏懼。

她覺得好累。

行屍走肉一般過了半個月，小太陽秦曉曉跨越了城市，居然到了她的身邊，揚著一張燦爛的笑臉，帶著她穿梭在人流裏，在各式各樣的店裏走進去又走出來，馬不停蹄。

一個美好的周六，被秦曉曉的穿街走巷生生砍掉了一半，俞湘心裏憂愁著，卻也盡心盡力陪著她，畢業之後不在一個城市裏，她們見面的機會，可不多了。

“哦天吶，這才是俞湘，這個發型真的好適合你！”秦曉曉動作誇張地繞著她走了好幾圈，“有媽媽的味道！”

俞湘被她逗笑了：“這不像是好話。”說完她開始仔細的打量著鏡子裏的自己，額前的劉海全部被發型師梳上去了，露出光潔的額頭，她的眉用眉筆稍微畫粗了一些，一雙眸含著水汽，溫溫脈脈的。長發盤在腦後，兩朵不大的嵌了珍珠的頭花簪在髻上，她微微側過頭，整個人看起來溫柔嫻靜，讓人想接近又不好意思去親近。

很符合她的性格和氣質，造型師也有些訝異完成之後的效果，他很誠懇地向俞湘提出了邀請：“俞小姐，你能給我們店拍個宣傳照嗎，你這樣子太漂亮啦。”

其實也不是漂亮，那種感覺找不到一個具體的詞匯去形容，就覺得很美好，很舒服。

最後自然是拒絕了，秦曉曉像是在趕時間，打理完頭發和臉部妝容之後，帶著她回到了之前逛過的一家店，只見她拿起一條紅色的長裙，掛在自己身上比了一比之後，問一旁的導購：“這個有沒有小一號的，拿給她試試。”

俞湘從來沒有穿過這麽艷的顏色，連忙搖頭：“不，這太紅了，穿出去多顯眼呀，我不穿。”

秦曉曉態度很強硬地在導購拿來適合俞湘的碼數之後，連人帶衣服把她塞進了試衣間，並道：“你自己要是穿，我就進去幫你穿！”

換裝完畢後，俞湘自己也有些驚艷。她的皮膚很白，穿紅的其實很好看，這條裙子稍微有些暴露，後背降在蝴蝶骨下邊差不多就到腰上了，雖然象征性地包了一層同色的紗，但是若隱若現的更撩人了。

除了心口位置有一個黑色的裝束，其餘部分一律是紅的。

導購不遺餘力的誇讚：“我從來沒見過有人能把這衣服穿的這麽好看，可好看了，現在我們店裏做促銷，可以打八折，如果你買的話我還可以另外給你折扣！”

“嘖嘖……”秦曉曉有些可惜地看著這一身衣裳，要不是這一身俞湘穿著太艷，待會兒難免有人嫉妒心起說些別的影響情緒，自己就給她買了。又看了看，她打了個響指，這衣服可以打包給某人送去嘛，他一定會很喜歡的！

最終給俞湘挑的是一條白色的長裙，肩上領口部分露了一些，總體來說還是保守的，也在俞湘的可承受範圍之內。

“妞好好打扮，還是很搶眼的。”秦曉曉滿意地看著俞湘換上自己給她選的十公分的細高跟涼鞋，猥瑣下流地在她後腰摸了一把，“誰說我們家俞湘不好！”

只是有一點不高興，俞湘本來就比自己高幾公分，這鞋子一穿就更高了，自己搭個肩膀都不方便！

“呦，小妹真靚啊！”一個騎著毛驢路過的痘臉男人吹了聲口哨，被秦曉曉拿裝了俞湘換下來的鞋子的袋子砸了過去，小毛驢打了個大彎，差點撞了柱子。

隱隱約約感覺到秦曉曉在策劃什麽，不過她這樣不著調的性格也不是第一次做這樣的事情了，她也不是沒有分寸的，經歷過幾次的俞湘放寬了心，隨著她去折騰，反正也出不了什麽事兒。

頂著大太陽逛來逛去，最後一站居然來到了世紀廣場，這個時候已經五點了，太陽掛在西邊要下不下，整個廣場被打上了落日的光影，前後黏連的陰影成了情侶們休息的最好地點。

廣場中央的噴泉邊上有人支起了一個涼茶攤子，兩大罐涼茶一左一右放著，只是中間沒有人。

有三五個人在邊上等待著，等有事離開的老板回來，好買一杯涼茶解渴。

俞湘被秦曉曉推到兩大桶涼茶邊上，朝她指了指中間的一張桌子和椅子：“坐吧，這是我的地盤，你要渴了就先喝點涼茶，我還有點事等會兒回來。”

“想喝涼茶的再等兩分鐘，我馬上回來哈！”說完就小跑著閃人了，把什麽都不知道很茫然的俞湘留下來鎮場。

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她身上，她嘆口氣坐在椅子上，垂眸看一邊的涼茶罐子。她心裏有事，這一會兒歇下來難免就要去想那些煩心事，眉頭微微皺著，身邊的一小片環境都給她帶的有些憂郁。

一個滿頭大汗的小學生背著個大書包跑了過來，手裏還捏了一張紙幣。一把撩起脖子上的紅領巾抹了一下汗之後，他問：“姐姐，涼茶怎麽賣？”

十歲左右的小男孩，說話的聲音有點沙，俞湘在涼茶底下的箱子裏翻出了一次性紙杯，給他放了一杯後遞給他：“剛剛放學嗎？怎麽跑的這麽急？”

小男孩兒咕嘟灌了半杯，“嗯，我今天就補課結束了，然後和同學玩了一會兒。在那邊看到這裏的大罐子……”他朝自己來的方向指了一下。“就過來看看。”

“給你錢。”他把手裏的紙幣遞了出去，被俞湘推了回來。

她笑道：“你補課這麽辛苦，這一杯請你喝，不收錢。”

這個男孩子大概是很皮實的那種孩子，一聽這話也不堅持了，把錢塞回了褲袋裏，問：“姐姐，你都不叫賣怎麽賣的出去呢，我來幫你喊吧！”

一邊等著的幾個人頓時就樂了，一個姑娘道：“小孩兒，這攤兒還沒開始賣呢，只是給你喝了一杯，我們可都等著呢。”這人半個小時之前就在這裏了，她是一個人出來旅游的，在這裏閑逛了一整天，看到這個熱鬧的廣場就在這裏歇歇腳。

十來分鐘之前她看見有人把這個涼茶攤支起來，還沒等她說話人就跑的沒影了。她是真的累了，也就坐在這邊上不動，打算休息夠了直接打電話叫輛的士過來，送她回下榻的旅館。

“啊？”小孩兒張圓了嘴巴，然後嘿嘿樂了，“那是我運氣好！”

俞湘看著兩大桶的分量，又看看還守著的幾個人，道：“你們要是渴了就先喝了吧，錢等我朋友回來再說好了。我沒買過也沒賣過這個，不知道價錢。”

剛才出聲的姑娘一下子就竄了過來：“就等你這句話呢！”

不遠處晃悠著的幾個人也走了過來，這廣場不是不讓擺攤麽，不過有個涼茶攤也好，渴了喝點水也方便。

秦曉曉回來的時候，俞湘已經被包圍了，大大小小的都有，可能是因為俞湘和氣，還有個四歲左右的小不點，各種長腿之間鉆進去，把臟兮兮的泥手按在了俞湘的白裙子上。

“哎哎，讓一讓。”

站到俞湘身邊後，秦曉曉把手裏的紙舉高了一些，朗聲道：“這茶我們不收錢，只是麻煩各位幫忙回答幾個問題好嗎？”

“你又折騰什麽？”俞湘納悶了，“關於涼茶口味兒的市場調查報告？”

“才不是！”秦曉曉齜著一口白牙，笑容明晃晃的，“來，給你紙，你看看，絕對不是跟涼茶有關的。”

搞什麽鬼呢。俞湘在心裏嘀咕著，暫時放下手裏的杯子簡單地掃了兩眼，原本微微翹起的嘴角僵住了，她緊緊捏住了這單薄的紙張。

秦曉曉給那些喝了涼茶的人每人發了一張，又在某個地方扒拉出兩盒黑色水筆，讓他們自己抽著用，自己跳到一邊舉起喇叭高喊：“送涼茶啦，解暑氣啦~~情感問題你的看法~~~關於愛情——”

“來談愛情啦——”

作者有話要說： 晚上還有一章，補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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