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淮側過耳朵，佯裝好奇：“聶老爺子您說什麽，我告訴陳小姐什麽了？”

放在一邊的拐杖被它的主人拿起，在地上狠狠拄了一下，發出沈悶的響聲。聶老爺子沒想到自己一而再再而三被小輩氣得紅臉，頓時也不顧什麽長輩風度，罵道：“年輕人也不怕折了翅膀，那女人家裏沒有你這樣的人物吧！”

杜淮搖搖頭，也不解釋，慢悠悠將一直放在自己面前的文件推到他面前，做了個“請”的手勢：“您可以先看看，再做結論不遲。”

聶老爺子壓著脾氣打開面前的文件袋，看到親子鑒定報告書的時候心裏就覺不好，也不用再看下去了，裏面的結果不會有意外。一邊暗恨兒子不爭氣行事不小心，一邊又對杜淮的幹脆手段生起一絲的欣賞和十分的惱怒。

“你把這個給陳媛媛看了？”聲音裏滿是戾氣，有些渾濁的雙眼死死盯著杜淮。

“沒有老爺子您的允許，我一個小輩怎麽敢隨便做這種主張呢？這說與不說，全在老爺子您一念之間。”他話說的客氣，底下的威脅奉勸之意未減半分。

聶老爺子一聲冷哼，“就算是那是我孫子又怎麽樣？就是正正當當的兒媳婦兒動手傷了我兒子我也一樣能把人送進監獄！就拿這個，你覺得足夠分量？你情我願的事情，她自己願意跟著我兒子，措施不到位有個孩子也是難免的，只是對不住媛媛罷了。”

這話的意思是要顛倒黑白，要把俞樂身上的不幸都變成你情我願了。這麽長時間過去了，就算當時有證據被自己拖了那麽一兩個月也變得沒有證據了。當時兒子做事收尾不利落，還不是自己給他擦得屁股。不過既然擦了，自然是擦得幹幹凈凈。

“您也說是對不住陳小姐了。”杜淮輕笑，“那你以為陳小姐還能站在您這邊嗎？”

只要陳媛媛與俞樂兩廂證明，俞樂的過往要翻盤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一旦牽扯出強JIan兩字，聶家怎麽也幹凈不起來了。

聶老爺子臉一僵，他沒想到對方直接就是沖著這麽一層去的，暗恨自己當時選擇姻親時的失策，合作的親家太大。“她是我的兒媳，還能站到哪裏去。”

“聽說您老人家對B市的□□有點興趣？還有人說上回您高升，也是借了陳家的勢？”杜家不摻和政事，不代表他們就不去了解這些事情，能把生意做大的，什麽角角落落不得知道一點？

“年輕人就是天真，你以為陳家會為了一個女兒跟我翻臉？”聶老爺子不以為意，自己落馬對陳家有什麽好處！

“老爺子是不是忘了這裏是S市不是B市了，只要陳小姐有不高興的，我不妨盡盡地主之誼為她出一口悶氣。這官兒連著官兒的，有點什麽事兒還不是傳得飛快？這口口相傳也能傳到上頭的人耳朵裏去，到時候陳家會怎麽做，您可以思量思量。”

聽畢聶老爺子氣得砸了拐棍，私底下傳到陳家耳朵裏和大張旗鼓傳到陳家那兒造成的結果是完全不一樣的。若是前者陳家會幫忙按下這件事情，可若是後者，從政者誰不講個清白，說不準立馬就跟他撇清關系，最好的結果也就是不表態了。陳家家大業大，沒了聶家可能在一些事上麻煩一些，可要是把自己攪進這趟渾水裏，就不值當了。

“我還聽說陳小姐個性剛強又偏於執拗，自家丈夫和別的女人你情我願她可不見得能容忍。而且陳小姐聰明得很，現在應該開始著手調查當年的事情了吧。老爺子可想清楚了，您只要松個口，那就只是誤會一場。”

不然魚死網破，且看看誰輸得起。

只是這後半句就不必說了，聶老爺子自會懂得。

“年輕人好利的嘴！”

杜淮笑笑：“不敢當。”說完起身告別，“叨擾這麽許久真是抱歉，您慢慢想著，我等您的答覆。”

快到門邊的時候，忽然沖出來兩個黑衣的高壯大漢，一左一右制住了他。杜淮不是不懂規矩，他配合地張開雙手讓他們搜身，然後給老爺子留下“小心是好的”這幾個字，便施施然離去。

聶老爺子砸了煙灰缸聽到清脆的碎裂聲才醒過神來，看著缺了角的茶幾，無奈地嘆了口氣。

這個孽子逍遙快活不管不顧這麽多年，可終於受報應了。這孽子受點教訓也好，讓他知道做了什麽事一定要付出相應的代價，只是時間早晚而已。

無論如何，聶家不能倒，在這嚴查嚴打嚴抓的關口上，半分風險都冒不得。

張任跟上杜淮，按了下樓的電梯後有些好奇地問：“杜總，您一個人也能搞定的事情，為什麽還喊上我呢？虧得人家昨天晚上晚上那麽辛苦……”還有那麽一點兒興奮。

杜淮瞥了他一眼：“賭罷了，如果他當場拒絕我，就是你出馬的時候了。”

這是不得已才會用的最後一步，將俞樂的遭遇廣而告之，博取法官以及民眾的同情來減刑。

“我們這邊的準備不能落下，以防他們忽然反口。張律師，還是要麻煩你一段時間。”

張任聳聳肩，很是無所謂，反正他是按小時計費的，要是最後用不上他那這錢來的不要太容易哦~~~

陽光透過窗簾，將室內照了個隱約。床上躺著的人眉頭緊皺，眼底一片青黑，身體微微縮起，夢裏也不得安穩。

俞湘做噩夢了，她一直往前奔跑，身後天塌地陷兇險非常，很久很久以後，左邊竄出來一只野貓在她的腳脖子上狠狠咬了一口，夢裏的她身子一歪，就掉了下去。

醒了。

猛然睜開眼睛，看到天花板上的燈泡才松下氣來，俞湘坐了起來，支起右手撐住額頭。現在回想起來，自己當時在警察局做的事情，真的是太沖動了。

居然會有這麽瘋狂的時候，自己跟姐姐骨子裏，還真有幾分相似。

“餵。”她慌手慌腳接起杜淮的電話，聽到那頭帶笑的聲音遠遠傳了過來。

“我在樓下，你下來我帶你去吃早飯。”

聽到他不疾不徐的聲音，俞湘的心安了下來，沒有急著問那邊情況如何，她快速地翻身下床，應了一聲就開始洗漱打理個人衛生。明明還沒有結果，她卻覺得自己現在輕松地快要飛起來。

兩人和和樂樂面對面坐著吃早餐，等俞湘吃了差不多半飽的時候，杜淮開口了。

“俞樂的事情現在不能完全下定論，不過就算不能和解私了，最終結果都應該比之前預想的好一些。”

他神色中含了兩分歉意：“抱歉，我只能做到這個地步了。”

俞湘手中的勺子重新沒入面前的粥中，她攪拌了兩下，低下頭：“很好了，已經很好了。”如果沒有杜淮在其中周旋，她是沒有那個本事支撐下來的，其實杜淮只要在她身邊給她一些安慰和鼓勵，就已經很讓她感動了。

你不知道我有多感激你，又有多慶幸。

“謝謝你。”她看著杜淮，抿唇一笑，眼角眉梢都是燦爛。

杜淮白玉似的手指伸出去，在她的面頰上一點，笑嘆一句：“可算是有笑臉了。”

被杜淮留在第一人民醫院的秘書比聶老爺子早了一步打了電話過來，他的聲音也有些輕松，簡明扼要地報告了一下聶北濤實時檢查結果，真的很樂觀。正好有個美國的專家過來這邊作學術交流，被聶家的人截了下來，最後得出的結果是由他主刀進行手術，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性讓聶北濤的手恢覆如初。

聶老爺子則是正好順著這個臺階下了，他冷哼一聲：“這次算你們走運，別再出現我面前！”

杜淮驚訝了，他以為最好的結果就是按照故意傷害罪最輕的情況處理，俞樂象征性的進去待幾個月，這段時間只要打點到位她也不會受到什麽傷害。沒想到聶老爺子這麽幹脆，竟然直接私了了！

“俞湘，我們去警察局接你姐回家。”

俞湘反應不過來，“回家？那還要再去嗎……”

杜淮站起來拉起她的手，也是如釋重負：“不用去了，聶家放棄了。”

這驚喜來的太猛烈，俞湘有些暈，要不是杜淮扶住了她，她就前腳拌後腳摔倒了。被他拉著走出食府後，就換成俞湘拽著杜淮飛快地趕向停車場，“快點快點。”

她是真的要飛起來了，走起路來都快到腳不沾地的程度了。一腳落下都沒堅實的感覺，軟軟地跟在雲上飄似的。

大悲大喜，太刺激。

俞樂從拘留室裏出來的時候還以為自己要跟俞湘見最後一面了，她有些失態地擁抱了俞湘，說出了難得一見的真心話：“兜兜和爸媽都交給你了，如果我還能出來，會努力對你好的。”

“小管家婆，有你真好。”

至於後來的俞樂對她今天說的話表現出了如何的後悔，都不在俞湘關心的範疇之內了。他們一家人一個都沒少，真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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