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煉獄【上】

“你的記憶還未恢覆，”楚擎佑緩緩開口道：“有許多事情……”

“夠了！”陸灼華猛地打斷他，冷冷的看向他。

那張令人沈醉的俊臉表情不見變化，漂亮的桃花眼卻透著濃重的悲傷，他輕聲解釋道，“你總要知道，也該知道。”

那她也不想知道！陸灼華幾欲怒吼，然而同他那雙會說話一樣的眼眸對視，突然就說不出口了，那雙眼著實太有感染力了些，令她不自覺的陷入他的情緒之中，即使她告訴自己，無論過去發生過什麽，都是在過去的陸灼華身上所發生的，她沒有必要給自己套上那道枷鎖，內心也不由開始難過起來。

陸灼華的鼻子開始酸澀，許久，喃喃道：“可我不想知道。”

那張棱角分明的俊臉終於有了絲波動，楚擎佑將目光投註在陸灼華低垂的長睫上，透過長睫，隱隱有水花閃動，他的心口開始有疼痛的滋味，站起身走到她的身邊，伸出手便欲摸摸她的頭安慰幾句，後又忍住，默默地收回那只懸空的手，只是靜靜的看著她，瞳孔中的憐惜越來越甚。

從滿心滿眼的欣喜，到目光開始冷漠，他親眼所見她的情緒轉變，內心又豈會真的毫無波動？明明她先前的笑臉是他所有的期盼，曾經他也覺得過，如此便足夠讓他付出一切，哪怕是現在這個念頭依舊未曾改變，只是，他突然發現，他也有懼怕的事情。

經此一事，他能夠看得出來她的笑容意味著什麽，那就是他曾經盼望著的，她能夠向前邁出的那一步。只是未曾發生之時，滿心滿腦子都是此事，來不及去思考其他，等到萬事俱備，卻驟然想起，這笑容背後承載著太多的東西，自己是否能夠去承受暫且不提，他從不是害怕麻煩的人，只是，他卻怕她突如其來的後悔。

她是失憶了，不記得兩人間所發生的事情，可是他卻清清楚楚的記得兩個人之間都發生過什麽，更清楚那件事究竟有多麽的不可原諒，他不敢將所有的事情都往好的一面想，而最壞的結果就是那件事會成為兩人之間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

想到那可能發生的最壞結果，饒是楚擎佑這種自詡強大從不會輕易認輸之人，也頗為束手無策，他靜靜的看著陸灼華，看著她一直不肯擡頭，只給他一個後腦勺，他的心墻漸漸失防，終於忍不住道，“如無意外，三天後動身去汴京，你做好準備。”

陸灼華輕輕“恩”了聲。

楚擎佑又道：“這三天之內，不論任何時候，你想要知道便來問我。”

“事情是否真的嚴重到那種地步？”他終於讓步，卻也僅僅只有三天，若這三天之內她依舊不想知道，他怕是也不會在由著她了，陸灼華心中難過，卻越發清楚這件事的嚴重性，否則楚擎佑也斷不會是這種反應。

“是。”楚擎佑也不客氣，直白道，“而且，不論如何，我希望你是從我口中了解，而非他人之口。”

陸灼華擡起頭，眼眶微紅，“如果那只會讓我覺得你更殘忍呢？”

“我理當自食苦果。”

“好，那你便說。”

楚擎佑心口一滯，即使是自己百般要求，可他方才的讓步又何嘗不是對自己的留情，不過，再痛也總要面對，他長舒口氣，緩緩道；“陸尚書的事情，我很抱歉。”

連陸尚書都牽扯到了？陸灼華不由一楞，先前知道兩人之間可能存在問題，她便猜測過究竟是什麽事情，一直以為緊緊是兩個人之間而已，如今看來自己想的還是過於狹隘了，轉念又了然，怪不得楚擎佑堅持要在去汴京之前便要將事情告訴給她……

若是連陸尚書都牽扯進去，只怕事情要遠比她所想象的要嚴重得多，甚至連陸尚書會陷入如今的境況都同他有關了？而她此去汴京，便是為了陸尚書一事，屆時必然會知曉情況，也就不怪他會說出那句“希望你是從我口中了解，而非他人之口了”。

陸灼華看著楚擎佑，開始胡思亂想，楚擎佑一字一頓開始娓娓道來，她恍若聽天書，楚擎佑卻猶如在經歷一遍人間煉獄。

——十月初十，陸府大喜，陸佑成身為皇帝心腹，嫁女排場自不一般，新郎又乃新進狀元，可想而知這場婚禮有多盛大，來往賓客身份自不用說，滿朝文武，幾乎未有缺席，熱鬧非凡，就連新郎官回去圓房，府中仍有小半數人，而這小半數，皆是在皇帝面前舉足輕重的人物，趁著陸佑成嫁女，來跟這個老頑固套套交情。

便是這樣的滿府歡慶之時，突然從後院傳來一陣驚叫。

新郎推門進新房之際，赫然發現自己的新床榻上躺著一對赤裸男女，女人自不必說，正是新娘陸灼華，而男人——卻非今日本該在這的新郎，而是最得皇帝器重的八皇子！

皇子生活糜亂者有，如此膽大妄為卻沒有，尤其亂的還是當朝尚書的後院，亂者還是皇帝暗定繼承大統之人。

楚擎佑完全沒有料到自己弗一醒來身邊竟然躺著個赤裸女子，地上紅衣刺眼，讓向來穩重理性的他都怔忪了下，直到聽到新郎刺耳的怒吼才確定眼前究竟發生了什麽——他並非今日大喜之人，卻上了大喜之床……

還來不及思考為何會發生這樣荒謬的事情，新郎的怒吼便已經招來了許多人，若非二人平時在朝堂常見，新郎知曉他的身份，他勢必會死在他的手下，不過，不論是因為前途亦或者自己的性命，新郎未曾對他下死手不假，可向來寵女又古板到極致的陸佑成卻幾乎將他打死，虧得那些賓客來的及時，才堪堪攔下，讓他能夠保全性命。

不過卻生不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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