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八章

關燈
魯斯蘭留在中國做了名大學外教,因為無法保證與他的感情一定會開花結果,不想他將來後悔,我有時會沖動的勸他早日回到俄羅斯,接掌家族生意,但是同時我又貪婪地享受著他給予我的呵護,舍不得放手。我會在心情不爽的時候騷擾他,也會在心情好的時候找他出去拼酒,會在心煩的時候對著他莫名其妙的一通亂吼,也會在半夜失眠的時候讓他也睡不著,陪我聊到天亮。

魯斯蘭的命不好,才來中國沒多久,便趕上了吉林化工廠爆炸,松花江水汙染,百年難遇的水荒。考慮到國際友人單身在外諸多不便,我為猶自不明情況的魯斯蘭搬去了幾大桶純凈水,虧得我那幾桶水,魯斯蘭才能熬過那段苦日子,安然面對隨之而來的地震事件。

地震謠言紛起的那段時間,許多人都逃難到了外地,整個城市人心惶惶。半月之後,當一切如過眼雲煙,恐慌中人們的失常表現成了俄籍男子魯斯蘭口中的笑談。

魯斯蘭的職工宿舍裏,我義憤填膺的指著他的鼻子,惡狠狠的說道:“魯斯蘭,你是在挑戰我的容忍極限嗎?我已經說過許多遍了,在我們中國,那是一方有難八方支援!一九九八年的洪水大不大?我們中國人民挺沒挺過來?小小的一個松花江汙染還能上得了臺面嗎?好吧,誠如你說的,有些奸商確實趁火打劫了,這我不否認,可是,一小瓶礦泉水賣你十多元錢,那是你願意買!我怎麽就沒上當?因為我知道,外地的運水車很快就會開到。須知,我們中國地大物博,難不成只有這一條小江能夠供水?跟你說,我表哥他們家在動力區,那個區是地下供水,他們家的自來水啊,嘩嘩……天天洗澡!”說到興起處,恨不得把滿嘴的唾液噴出,噴到魯斯蘭的臉上,叫他故意踐踏姐身為中國人的尊嚴!

魯斯蘭好心的遞給我一杯水,笑道:“蘇,喝口水,歇歇!”

我瞥了眼無知小青年魯斯蘭,接過水杯,喝了一口,繼續慷慨激昂的發表演說,沒辦法,以前是校演講協會的,習慣了。

“至於地震的謠言,那更是可笑已極!某些晚上不敢睡覺,甚至怕到跑去市立體育館宿營的人,更是笨蛋到家!是,我不否認,大地確實曾經有那麽一瞬產生過震動,但是,這樣就被歸結成地震,並被渲染成世界末日的話,未免太過愚蠢!我認為,綜上所述,哈市居民不過是缺乏經驗,安穩日子過多了,第一次發生變動,才會不知所措,做了一些不是很理智的事情。”繼續喝了一口水,眼睛不客氣的盯著魯斯蘭,“魯老師,對於我說的這些,你有什麽不同音嗎?”

“沒有!沒有!蘇,你說的都對!聲情並茂,很有說服力。”魯斯蘭見風轉舵,開始拍馬屁,“別因為這事生氣啊,我不過是從客觀的角度說一些事實,沒有惡意。來,再喝一口水,消消氣。”

我斜楞著眼睛,不友好的再次瞥了魯斯蘭一眼,魯斯蘭面上笑臉相迎,“蘇,我給你講個真事兒,特別的有意思,剛才忘記說了。那天啊,我去超市的時候,見有人搶收銀員櫃臺上的礦泉水,哈哈……你們中國阿婆真是魯莽……”魯斯蘭哈哈了半天,聽得我一頭霧水,不知道他樂從何來。

我將眼睛一瞪,雙手叉腰道:“閉嘴,阿婆就是阿婆,什麽叫中國阿婆,魯斯蘭,你不可以以點帶面!”

“啊,我忘記了,蘇是個民族自尊心極強的人,對不起,我一時口快……不過說真的,那個阿婆還真是彪悍呢,兩手抓著瓶子死都不放開,到底被她搶走,放進了自己的購物車。最有意思的是,另外一個收銀員見同伴被搶,竟然不顧尚有顧客沒結賬,飛快的把放在自己收銀臺上的礦泉水瓶擰開,喝了兩口,並在瓶口用舌頭舔了舔。哈哈……他可真聰明,知道這樣就不會有人再搶了。”

我對魯斯蘭的笑話不以為然,“魯斯蘭,你還有閑心關心別人啊,這哈爾濱市天天謠傳說要地震,你不怕自己被埋了,成了孤魂野鬼啊!”

“不怕,能跟蘇在一起,我什麽都不怕。”魯斯蘭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說道,“也不知達克他們那邊怎樣了,這松花江被汙染的水源沒能進到俄羅斯境內吧?”

“放心吧。”我拍拍魯斯蘭的肩膀,“雖然同飲一江水,俄羅斯那邊可是幸運多了。據我那在哈巴羅夫斯克領事館上班的同學說,汙染水體已經被成功阻截,俄羅斯那邊的水荒也只是暫時的……”

“啊,這樣啊!對了,蘇,前幾天你說要出差,什麽時候動身?”

“這個啊,我們的韓董事長是天天來電催我,不過最近單位的事情特別多,公出可能要推後幾天。其實,弄不好韓文是被水荒地震給嚇到了,想讓我出去躲災。”

“韓文?你們的董事長?你所在的集團公司叫什麽名字來著?”

“雲飛集團,很有名的,怎麽了?”

“韓文,雲飛集團……”魯斯蘭陷入了沈思,眉峰簇動,“你們公司跟我的父親有大額的貿易往來,就是因為……”忽然又話題一轉,說道:“他很喜歡你嗎?這可不妙啊,憑空多了強勁的情敵,看來我要小心了。”

我當胸捶了魯斯蘭一拳,嗔怒道:“要我喜歡韓文,比讓我一口氣吃兩百個雞蛋還難!”

在魯斯蘭的笑聲中,我很認真的說:“要不然我還是辭職吧,反正我的合同已經期滿。”魯斯蘭說穩穩再說,起碼要等到水荒結束。

終於等來了正常供水的日子,我跟魯斯蘭相約出去慶祝。

西餐廳中,魯斯蘭坐在我的對面替我切煎好的牛排,而我則從包內取出手機接聽電話,“您好,請問您找誰?”

“媽媽,我回家了,但是我找不到鑰匙!”一個女子的聲音。我抄起一顆橄欖,丟進嘴中,好心的告訴對方打錯電話了。

不一會,電話鈴聲又起,接起來還是那個女子的聲音:“媽媽,我鑰匙丟了,進不去家門了!”

姐這暴脾氣立馬就有發作的勢頭,忍了又忍,再次提醒:“告訴你說打錯了!難道你傻傻分不清自己老媽的聲音嗎?”

鈴聲第三次響起的時候,姐真的是惡向膽邊生,搶在對方頭裏喊道:“不要亂叫媽,我沒你這樣大的閨女!”

“是蘇小姐嗎?”電話那端傳來一名男子蒼老的聲音。

“找姐何事?啊,不不不,您等下,小蘇剛才去洗手間了。”

“終於找到她了!”電話彼端傳來顫巍巍的喘息聲,老人說:“我是朱健美的父親,他現在醫院,很想見見蘇小姐。如果可以的話,請您轉達一下。”說罷老人詳細告知了我醫院名稱和房間號。

走進醫院,走廊裏彌散著消□□水的味道,輕輕推開獨立病房的門,我一眼看到了病床上的阿朱,他正在沈睡,於是,我躡手躡腳的走了進去。

這是……阿朱?

看著棱角分明鼻子挺拔的朱健美,我有片刻的恍惚,這怎麽不是記憶中的模樣啊,如果走在街上,我是斷然不敢相認的。

我走到床邊,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不由得感慨時光流逝。記憶中阿朱胖乎乎的臉變得異常消瘦,我是不是應該恭喜他“減肥”成功呢……

似乎感應到我的到來,阿朱醒了過來,他看到我,揚揚嘴角。我趕緊站起身,喊了聲:“社長……朱健美社長……”

床上的男子楞了下,沈沈說道:“我不是社長……”

我手足無措的望著他,“對不起,我再核實下,有可能,是否,我是走錯了房間……”畢竟這個人怎麽看也沒有阿朱的影子,搞不齊姐是烏龍了。

“嗯,您是走錯房間了。”

我忙不疊的道歉,同時準備離開房間,可是,是我看錯了嗎,為何那男子眼中竟然有看好戲的神情,這是……惡作劇?

“我不是朱健美社長……”床上的病號對我伸出一只手,“很高興能同你見面,敝人朱海青。”

我握住了那只手,寒暄道:“幸會,幸會。”可是,誰能告訴姐,這躺在床上的男人,到底是個什麽情況!

“您是健美同學的親戚……還是……什麽關系?我接到電話說……那個……”我語無倫次的想表達清楚,然後就聽到哈哈的大笑聲,床上那個男人很沒形象的快笑癱了。

“我就是你口中的阿朱啊!只不過改了名字,也不做社長許多年。戀兒,你都不認識我了嗎?是不是因為我變帥了變得有魅力了?!”

“切,少自作多情了!不過……”我盯著阿朱的臉巡視半天,“為嘛姐看你有些眼熟呢?”這個減肥後的形象我似乎在哪裏見到過。“啊!”我一拍手,恍然大悟的指著阿朱,“想起來了,原來是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