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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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日阿姨在我們屋內虎視眈眈地轉了一圈,陰沈著臉,很不開心的往外走,臨走時念念不忘的囑咐我們道:“以後別做稀奇古怪的東西,害我見樓道裏濃煙滾滾,還以為失火了呢!”

我一陣賠禮作揖送走值日阿姨,端著裝有辣椒油的碗往屋內沖,打算捏著虎牙的鼻子往下灌,把整碗的油餵了她。還沒走到虎牙的床邊,忽聽窗外人聲鼎沸,樓下有人在高呼:“失火了,失火了!”

“失火了?!這幫笨蛋,難道炸個辣椒油,冒點小煙就一定是著火了嗎!”我低聲罵道,把碗暫時放在電腦桌旁,挽起袖子打算對虎牙動武。

虎牙同志舉起小胳膊連連抵抗,她的臉色有些慌張,“戀兒,別鬧了。我聽著是真的失火了,還是趕緊逃命吧!”危急時刻虎牙也不一口一個哀家了,她以驚人的神力掀開沈重的床墊子,抽出一個牛皮信封就往懷裏塞,嘴裏還念叨著:“哦!我的美金!我的寶貝兒!哀家帶你們一起跑!不離不棄!”

被小虎牙這種要錢不要命的大無畏氣概所影響,姐也打算收拾下金銀細軟再走,好在姐是窮人,只需把書包帶子往脖子上一套,搞定!回過頭來發現小虎牙正在努力的翻她的行李箱子,“衛生巾呢?衛生巾呢?”

都什麽時候了她還惦記那幾張衛生巾!我扯了小虎牙的手就往門外沖,還很好心的安撫她:“裝好你的鈔票!霸氣側漏沒啥可怕,只要有錢,回頭可以再去商店買帶護翼的。”

整個樓層都已經被滾滾濃煙籠罩,根本看不清腳下,我們深一腳淺一腳的往樓下跑,樓上的韓國留學生寢室傳來一陣鬼哭狼嚎的聲音。好不容易跑到一樓門口,NND,樓層中央的大鐵門竟然是鎖著的,平日裏值日生阿姨用它來隔絕非本樓的學生,來客一律要經過審核確認方可進入,今日倒是成了攔路虎,害得我跟小虎牙只能又原路返回了自己的寢室。

寢室裏,小虎牙懷揣美金急得直轉圈,轉了兩圈,福至心靈,拿起幾條床單卷吧卷吧,“呼啦”一下從我們的寢室窗口甩出……

我們順著這條“懸梯”有驚無險的往樓下爬,腳還沒落地,就聽虎牙喊了句:“糟糕!柯琪!”要不說人不能有掛牽,虎牙這拖家帶口的主兒,剛一想起自己的男友,手上一個沒抓穩,從半空中摔到了地上,幸好已經到了一樓。

火被撲滅的時候,我和虎牙仍在瑟瑟發抖,我們兩個裹著床單,抱在一起流眼淚,心裏後怕極了。如果當時我們恰巧在睡覺,再偏巧插著耳機,那麽我們必定會在大火中喪命,一如那個見人就笑的林娜。我不知道林娜的父母知道這個噩耗會怎般的悲傷與難過,我那時滿心想的都是,幸好我還活著。

斯巴爾達克和魯斯蘭幾乎是狂奔著來到火災現場,彼時火已被撲滅。看到我跟虎牙安然無恙,達克不禁長出了一口氣,魯斯蘭更是如釋重負,連連在胸前劃十字。

火災之後,滿目創痍。引發火災的那個寢室被燒得只剩門框,它的對門房間受其牽連也被燒得面目全非,我們的房間離火源稍遠,只是被熏黑了房門,燒勢較輕。柯琪並沒有在火災現場,他出門去給虎牙買椴樹蜜和通心粉,剛好離開,也幸運的逃過了一劫。

在魯斯蘭跟達克的幫助下,我們對房間進行了簡單的打掃,便再次入住,只是滿屋子的煙味不散,熏得人頭暈。

奧列克是看了次日的早間新聞才知道留學生樓發生火災的,一大早,他便捧了滿束的玫瑰花來學校探望我。當時虎牙剛剛睡醒,還沒有從林娜被火燒死的噩耗中回過神,本來就氣不順的她無理遷怒,從破口大罵俄羅斯警察和俄羅斯男人,發展到大罵俄羅斯這個國家,根本不允許奧列克進門。

門外有短暫的靜寂,很快,傳來奧列克的聲音,他說:“蘇,我可以不進去,我也可以把花放在門口馬上就走,只要你說句話。你說句話,可以嗎?我只是想……只是想確認你還活著。”

我開口剛要說話,虎牙眼疾手快死死地捂住了我的嘴巴,警告我不許出聲。她霸道的拽著門把手,隔著房門高喊:“俄羅斯人滾蛋”。

我沖著虎牙不錯神的眨眼,表明我會乖乖聽話不發出任何聲響,虎牙相信了我,松開了手。

“虎牙,你這是在無理取鬧。”我無奈的嘆氣,“你明知道這場火災是韓國留學生,呃,不註意用電安全才引起的,跟俄羅斯沒有關系,跟奧列克更沒有關系。”

可是,虎牙完全聽不進我的話,她單方面一門心思的認定林娜的死跟俄羅斯有著某種看不見但卻是極其必然的聯系。

“拜托!”我頹然的又嘆了口氣,說道:“就算跟俄羅斯有關系,你也不能針對性太強了吧!你能允許魯斯蘭和達克進來打掃衛生,輪到奧列克怎麽就連說句話都不成?”

“我說不可以就是不可以!”虎牙懶得聽我說話,她對著房門又喊了句“滾蛋”,表情決絕。

門外響起了有節奏的敲門聲,奧列克貼著門縫說道:“蘇,你在裏面嗎?你要是在裏面就說句話。”

聞言,虎牙出手如電捂住了我的嘴巴,我拼盡全力才從虎牙的手指縫中擠出了句“我還好”,就這一句,虎牙還差點沒把我掐得背過氣去。

聽到我的聲音,門外的奧列克低聲道:“蘇,你沒事就好,我先走了,改天再來看你。”

奧列克前腳剛走,後腳虎牙哐當一聲打開房門,她將奧列克放在門外的大束玫瑰花拎到手中,“呸呸”吐了幾口吐沫,揮手將花丟進了垃圾桶。

轉眼到了五.一勞動節,在這段時間裏,虎牙的情緒慢慢穩定,逐漸恢覆了正常,已經不再幹涉我跟俄羅斯大學生們正常交往,可能是發洩完畢,現在她全部的精力都放在吃的上面,柯琪幾乎每周都要領她去幾家風味餐廳解饞。

俄羅斯很看重五.一這個節日,全民公休。因為沒有課,文學社和戲劇社的所有成員齊聚城市的最高點,一起為瑪莎慶祝生日。

城市最高點的空地上,達克領著他的戲劇社成員在排練新劇,魯斯蘭則帶著文學社的骨幹們熱情洋溢的演讀最新詩稿。瑪莎美滋滋的抱著社員們集資為她買的大洋娃娃,一對清澈的眼眸笑意盈盈的望著斯巴爾達克。

有幾名陌生的俄羅斯女孩子也登上了最高點,她們人手一個啤酒瓶子,走起路來晃晃蕩蕩,逢人便喊“節日快樂”。

受到這節日氛圍的熏染,我不禁放下手裏的詩稿,站到一塊突起的大石頭上,沖著海邊的方向大聲吶喊,我喊話的內容很單一,只有一個字。

“啊---”我打開嗓門,放聲大叫。

“啊---”有回聲傳到耳際,而且是和聲,我一回頭,看到文學社的詩人們全都站在我的身後,沖著海邊齊聲的吶喊,看起來頗有聲勢。

“想去海邊了?”魯斯蘭輕聲問我,隨後不待我回答,他對著詩人們吹了一聲響哨,高聲說道:“同志們,我們這列火車即將開往海邊,想去的同志請上車。”

話音剛落,斯巴爾達克從旁邊蹦了過來,他開心的說道:“我去!我去!我要做火車頭!”

“我也要去!”瑪莎一手抱著洋娃娃,一手緊緊揪住了斯巴爾達克的後衣襟。於是,快樂的小火車,嗚嗚開向海邊。

到了海邊,社員們動手建造沙堡,玩的不亦樂乎,瑪莎拿起一個空貝殼,當成麥克風放聲歌唱,一首接一首,還帶自動循環播放的。一個小時後,瑪莎同志成功的把自己的嗓子給唱啞了,她聲嘶力竭的吼出最後一句歌詞,雙手一伸,癱倒在了沙灘上。

我好笑的去扶瑪莎起來,她卻躺得很上癮,還順勢把我給拽倒了。我們兩個並排躺著,一起看天上的火燒雲,表情都有些呆呆的。

“蘇,有沒有想過找個俄羅斯男友,將來嫁過來,留在這裏?”瑪莎將頭側過來,靜靜地看著我。

我咬著嘴唇,很認真的考慮起來,“談戀愛嘛,哪國人無所謂,我還挺向往印度男子呢……只不過……以我的性格,交往必然是以結婚為前提,真的結婚了,總不能分居,可是,我又特不喜歡一輩子身處異國他鄉,將自己的老爹老媽扔在家裏沒人養。”我拍拍手站起身來,瞇著眼看著前方那一片靜謐的大海,心裏有些莫名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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