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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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轎車的主人兀自還在沖著我笑,殷紅的血滴不斷湧出,我從最初的失常中恢覆過來,掏出一方手帕輕輕按拭他流血的嘴角。

“奧列克,你是不是有病啊?不在屋裏好好的吃你的生日蛋糕,出來摻和什麽車禍!”

負傷的奧列克面無驚色,依然是好整以暇的笑著看我,他說:“嚇傻了吧?你看你,不僅喪失了行動能力,連帶語言表達也出現了問題。”

我冷著臉,說道:“嗯,姐是有些被嚇到,小手冰涼。”

“蘇,你沒事吧?”魯斯蘭牽起我的另一只手,關切的問。

“我說,你的眼裏完全沒有我這個傷者嗎?”奧列克把我整個人抱住,不滿的看著魯斯蘭,而魯斯蘭則對著奧列克揮起了示威的拳頭,他說:“你太不禮貌了!竟然偷偷跟蹤我們,這實在是太不禮貌了!”

我提議送奧列克和那位司機去醫院做下檢查,免得留下什麽後遺癥,肇事的司機卻坐在路邊,執意不走,說要先等交警過來處理,還冷漠的說:“這點小傷去什麽醫院,車子的保險理賠才是大事。”

這邊,開拉達車的司機罵咧咧地說找到那個讓他剎車失靈的家夥絕不饒恕,那邊,奧列克開始責怪我:“走路不看道,你真是膽子大不怕死。” 我很想告訴他不是我膽子大不怕死,而是因為這條路我們都很熟悉,並且在俄羅斯向來都是車給人讓路,即使行人闖了紅燈,跟車相到了一起,司機也都是禮貌的示意讓行人先通過,何況今夜路面上的車還特別的少。可是,剛經歷了生死一線的考驗,我根本提不起力氣跟人吵嘴。

我幹笑道:“沒有電視裏演的爆炸,沒有太多的血腥,兩輛車的主人全都安然從車裏爬了出來,這難道不是奇跡!”拉達車司機聽到我說的話,扭過頭來對著我冷哼。

拉達車司機最終接受了魯斯蘭的好心勸告,打算搭車去醫院檢查,理賠的事稍後再說。我擦擦臉上的冷汗,連忙提醒奧列克:“奧列克,你不跟著去醫院嗎?他可是肇事者啊,一旦自己跑了怎麽辦?而且,你的嘴角還在流血啊……”。

奧列克說:“我當然要去醫院,可是,你不許跟著去,而且,去之前我要先確認你沒事。”奧列克寵溺的摸了摸我的頭,道:“恩,安然無恙。”

我張嘴剛要說些什麽,奧列克一揮手打斷了我,沈聲說道:“蘇,感謝的話就不用說了,我們都還活著,這就夠了。”說完這又囑咐我早些回寢休息,低聲道了句再見,轉身就離開了。

我出神的望著奧列克離去的方向,又看了看腳下的一地殘骸,默然不語。

夜風中,魯斯蘭的聲音悠悠響起,他說:“蘇,你在想什麽呢?” 我打著寒戰,哆嗦著說道:“好冷啊……”

“是的,好冷。”我又說了一句。

魯斯蘭攬過我的肩,靜靜的看著我,他說:“蘇,我們還去不去最高點?”

站在城市的最高點,你能看到海參葳的全貌,海邊的艦艇,中心廣場的超大電子屏,建在半山腰的居民住宅樓,夜色中汽車的車燈,民宅的門窗洩下的微亮,整個城市輝映在迷離的光華裏。

魯斯蘭找了個大石頭,拂去上面的浮灰,示意我坐下,於是我們並排坐著俯瞰城市的靜謐。

“也不知道奧列克怎麽樣了,似乎流了很多血……我當時真不該聽奧列克的,應該跟著一起去醫院。”我懊惱的說道,心中後悔極了。

“蘇,你了解親吻在俄羅斯的意義嗎?”魯斯蘭仿佛沒有聽到我說的話,給我提了個措手不及的問題。

“這個啊,在隆重的場合,男士吻女士的左手背,表示尊敬,長輩從左到右,再到左吻晚輩面頰三次,晚輩一般吻兩次長輩。”這個問題絕對的難不倒我,尤麗雅曾經在課堂上專門講過這方面的禮節,我背書一樣從嘴巴裏往外蹦俄語詞組,“兄弟姐妹見面或分手時擁抱親吻,宴會上喝了交杯酒後男士要親女士的嘴。”背到這裏我不禁楞了下神,忽然想起了海邊帳篷中發生的那一幕。

“魯斯蘭,你為什麽要問這個問題呢?你問這個問題就像是……”我思索著要怎麽樣形容才貼切,“對,就像是問維納斯是不是只有一條胳膊一樣,基本上……我認為你應該是知道這些禮節的。”

魯斯蘭勉強笑了笑,說道:“維納斯有四條腿,不是只有一條胳膊。”

奇怪,維納斯什麽時候成了四條腿的怪物了?我舔舔嘴唇道:“你瘋了嗎?維納斯頂多也不過是兩條腿吧!啊……”我一拍腦袋,想到了黑貓“維納斯”,頓時也笑了起來。

笑了一會,我止住笑,擔心的說道:“真是萬幸,我們兩個連皮外傷都沒有。可是,也不知道奧列克到底有沒有大礙。”

魯斯蘭的臉上閃過一絲澀意,他說:“蘇……我真想渾身纏滿繃帶躺在醫院裏,這樣的話……這樣,蘇你就會每天去看望我,陪我說話。”

“真是讓我的鼻子發酸啊……我想,你最好還是健康的在學校蹦跶,別去醫院療養了,那裏也不是什麽好地方,而且又不能白住。”

“蘇,我們俄羅斯人吃藥、打針、手術和住院都是不花錢的,國家負責。”

“真的嗎?你們俄羅斯的醫院是全民免費的嗎?真是厲害啊!”難怪俄羅斯人很少攢錢,手頭寬裕點就吃喝玩樂,一是生病無花銷,二是國家保障他們的晚年,不需要準備養老錢。“這樣說來,奧列克在醫院看病應該也是免費的啦?”

魯斯蘭點點頭,說道:“當然是免費的,據我所知,雖然你是中國人,但是如果你得了病,我們的醫院也會無償為你做手術,安排住院。”魯斯蘭頓了頓,說:“不過,免費的藥物總還是一般的藥,想要使用特別的好藥,還是要自己掏腰包的。”

“你的意思是……一樣開刀做手術,自費的人用了好藥很快出院了,免費治療的人可能幾個月都出不了院,還可能死掉?”我伸手對著自己的脖子一抹,吐了吐舌頭,做了個死翹翹的表情。

“也不是,除了時間長短有區別,可能還會比較疼痛,總之,最後還是一樣會康覆。”魯斯蘭起身走到最高點的邊緣處,低頭看著下面的民房,半晌,他輕聲的問:“蘇,你在想什麽?”

夜晚的冷風吹得我頭有些發暈,出門時忘記帶手套,我邊搓手取暖邊說:“一個人的思維是急速而廣闊的,分秒間可能想到很多很多的事情,過去現在和未來,可是,這又怎麽能是用語言能夠表達出來的呢!”

魯斯蘭走回我的身側,摘下他的手套,輕輕套在我的手上,一股暖意透過手指尖傳到心扉。

“當然,可能瞬間想了許多事情,也可能什麽都不想,只是發呆,單純的發呆。”我摘下左手的手套,遞給魯斯蘭,“戴上它。我們一人一個,這樣比較好。”

魯斯蘭將那只手套戴上,藍色的眼眸凝視著我,另一只沒有戴手套的手掌,悄無聲息的握住了我的右手。似乎想確認我的真實存在,魯斯蘭伸手捏了捏我的手心,他說:“我們回去吧,天有點冷,別凍壞了你。”

我應了一聲好,隨著魯斯蘭順著小路往回走,夜色深沈,一時間我們都沒有說話。

留學生寢室樓下魯斯蘭嘆了口氣,很不是滋味的說:“他傷勢並不嚴重,你不用擔心。明天我陪你去看看他,總歸還是要讓你放下心來的。時間不早了,蘇,我要回家了。”

“是啊,時間不早了。”我咬著嘴唇,低聲道。“之前說好送你出校門,結果反倒成了你送我回寢室,這回……我真的不能送你了。”

“沒關系,下次吧。”魯斯蘭輕聲說,轉身欲走,我猶豫了下,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角。

“魯斯蘭……”

“恩……”

“剛才在最高點,你問我在想什麽……”

“恩……”

“你真的想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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