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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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來了!十號……先生!”

“沒錯 ,就是他了!十號!”

冷飲廳一角,幾個女生擠作一團,兩眼放光的盯著門口,神情很是激動,還有些……不安。

“拜托,你們不要嘰嘰喳喳個沒完,姐很煩呢!”相對於同寢室姐妹們的興奮,我則是冷著一張臉,很不爽的表情。

“人都進來了,你還楞著幹什麽,上去啊,打招呼啊!”寢室大姐微微很貼心的提醒我。

“戀兒,你可不能反悔,說好的事情,不要半路掉鏈子。”娟子擼起袖子沖我揮起了拳頭,以示警告。

“快,上去!啊呸……猶豫什麽啊?”小米嗑著瓜子,沒忘記吐掉瓜子皮。

“表白可怕,那是謠傳,一句表白有啥可怕,壯起鼠膽……”樊欣也很應景兒的唱起了動畫片《好貓咪咪》裏的歌謠。

“好了,好了,別吵!”我橫了一眼樊欣,抖抖滿身的雞皮疙瘩,從座位上站了起來。“雖然很沒面子,不過,逃避從來不是姐的作風。”說罷,我甩了甩及肩的頭發,沖著寢室的幾位姐妹拋了個媚眼,大義淩然視死如歸地走向冷飲廳門口。

十分鐘後,我返回原來的角落,“坦然”的坐了下來。

“怎麽個情況?”幾位姐妹有志一同,齊刷刷的問,而我則緊攥著拳頭,猶豫著要怎麽回答。

“表白了?”小米已經磕完了她的五香瓜子,瓜子皮被堆成一個小山。

我點頭,表情有些木,依舊死死的攥著拳頭。

“好像……他的對面坐著個女生呢……你真的說了?”娟子咧著嘴,深表同情的看著我。她說這話時,小米還很配合的連連點頭,小雞啄米一般。

我回給娟子一個“明媚”的笑,只不過眼神有些僵。

“確實按照我們的要求說的?沒有更改臺詞吧?”打從進來冷飲廳就埋頭狠喝牛奶的秋然忽然開口,狠狠補刀。

我保持點頭的姿勢和傻笑的表情,松開拳頭。攤開的手心裏一張紙條被攥得皺巴巴,上面一排數字清晰可見。

“真把電話號碼要來了……我就說嘛,咱家蘇戀兒如此美女,一定是馬到成功。”樊欣嘻嘻笑著,順手拿走那張紙條,旁邊的秋然當即又進入喝牛奶狀態,頭也懶得擡,“沒懸念,沒意思!”。

“我說……樊欣,請你保存好這張紙條!”我面無表情的說,“這是姐用生命換來的……你們離得遠沒感覺,他對面坐著的那位女士……她很想殺人……而且……她還剛巧懷著孕……”

“啊?不會是……不會吧?你破壞了人家夫婦的感情!”微微的嘴巴大張,絕對能吞下一顆雞蛋。

我扁扁嘴,咂舌道:“那倒不至於,我看她懷的孩子指定不是他的。”

“別自我安慰了,孩子是誰的你怎麽知道?咱還是趕緊跟人去解釋下,不要造成誤會。”秋然放下牛奶瓶子,看起來有些慌神。

“解釋,你叫戀兒怎麽解釋?說咱一群瘋子在冷飲廳打撲克,誰輸誰跟第十個進門的人說我愛你?!然後可憐的她連輸三把,不單要表白,還要按照要來的電話號碼進行“溝通”?”寢室老三小米很有火上澆油的本領,這功夫她還有閑心啃花生。

我嘆了一口氣,咬咬嘴唇,“那孩子真的不是他的!你們記不記得大學報道第一天,咱系的女輔導員是穿什麽衣服出席的?”

“穿什麽?”

……

“麻雀們”忽然安靜了下來,然後面面相覷。

“沒錯,那第十個走進冷飲廳的人,被我表白的那位‘十號’很有來歷,坐他對面的穿孕婦裝的女士……正是咱系張導員!”

“嘩啦”,所有的人做鳥獸散,扔下我一個人跟滿桌的撲克牌,使得我沒機會告訴他們一件事:張導員並不可怕,因為她的產期臨近,將有很長一段時間不會同大家見面。可怕的是那位“十號先生”,這廝好巧不巧恰是系裏新來的小導員,他將電話號碼寫在紙條上留給了我,說要好好跟我談談。

談……什麽……難道剛開學不久姐就要淪落為“□□運動”的犧牲品?明天,是死是活……

擔驚受怕的度過了一個不眠之夜,早上,我頂著一雙熊貓眼去上課。上午只有一節俄羅斯國情課,下課後張導員第一時間挺著大肚子走了進來,自然,跟在她身後的還有那位“十號先生”。

張導簡單介紹了下名校畢業的“十號”,並說自己休完產假後將去負責日語系學生的輔導工作,而之前我們系裏的工作則全權交給新來的導員,希望同學們能支持和配合“十號先生”。聽到這裏,我帶頭呱唧呱唧的鼓起掌來,原來只是個工作交接,是我多慮了。

接下來十號先生一本正經的開始了任職講話,主題思想沒啥新意,懶得細聽,我直接就翻開了掌上小說,偷偷讀了起來,貓在最後一排就是好,想幹點什麽都方便。

這小說寫的很一般,因為男主一米九的身高,而女主過分嬌小只有一米六,男主的父母極力反對二人交往,原本很傲嬌的女主生平第一次收獲白眼,然後才知道這個看起來很清貧的男主其實是標準的富二代。男主的父母請來七大姑八大姨開家族會議,聲淚俱下的譴責男主放棄內定的兒媳,找了那樣一個“個子不夠高,腿不夠短,屁股不夠大”的女子,男主的父親還當場給兒子跪了……嘖嘖!我邊翻書邊咂舌,為了棒打鴛鴦,這老父親也真是夠拼的。別說,本來姐都打算棄書不看了,因為彪悍老父親的出場,竟然決定再往下翻翻。嗯,翻翻,姐倒要看看這個作者寫得究竟有多惡俗。

接下來,諸般壓力一股腦的砸來,男主被迫假意分手,沒多久老父親發現自己被耍了,一氣之下將男主鎖在家中,他搶走兒子手機,拔掉座機,威脅說要斷了男主的經濟來源,於是乎,左右為難的男主母親受了刺激,突發腦血栓進了醫院,再之後,老母親在病床上一手掛著吊瓶,一手拉著兒子的手,病怏怏的求小兩口分手。

看到這裏,姐幾近吐血,強忍著要嘔的感覺,伸手嘩啦啦翻到小說最後幾頁。白紙黑字,這個作者說:“小說中的事是我的親身經歷,絕非杜撰,曾經為了過情人節趕去他在的城市,可是,陰差陽錯……剛剛恢覆自由身的他又被軟禁了,他的父親說如果他敢跑出來見我,就找人打折他的狗腿,然後再打折我的狗腿。這些年偶爾我也會想,也許他們不是嫌棄我腿長沒福,屁股不肥生不了兒子,究其根本不過是因為覺得自己的兒子太過優秀,而我即便不差,總歸是來自小城市。”這個作者還聲淚俱下的寫道:“至今猶然記得初次會面,當時準備在步行街附近‘隨便’找個地方吃飯,就進了家常菜館,他的老父親點了幾道菜,都是這家店沒有的,頓時黑下臉來問‘這裏有什麽’,女服務生說了‘風味茄子’、‘青椒炒肉’,還沒等她報完菜名,老父親一句‘我到你這裏憶苦思甜來了!’直接將菜單甩到服務生的臉上……”

這……這也也太假了吧,這怎麽可能?我頭也沒擡,拿手推了推身邊的娟子,小聲說:“娟兒,你看這小說寫的太假了,在二十一世紀的現在怎麽可能會發生民國時期的事,還被鎖在家裏……這個作者……”我合上小說,點著封面上作者的名字,“眉……曉曉,對,就這個缺心眼的眉曉曉,還寫小說呢,寫聊齋還差不多!”說著,我又拽了“娟子”的衣袖,好心提醒:“這本寫得太垃圾,千萬別看,浪費時間。”

“那個……戀兒……那個……這個……”娟子的聲音有些不對勁。我一擡頭,看到自己手裏正扯著十號先生的袖子,而娟子本人正被硬塞過來的這位先生擠到了桌子角,會議室裏只剩我們三個人排排坐。

我白著一張臉,聽十號先生在那裏說:“你這本小說不好,我來給你講個好的。聽過春秋時期公明儀的故事嗎?”

開玩笑,姐可是學霸啊!“公明儀是魯國著名琴家,琴藝高超。”我張嘴就來,略帶一絲得意,完全忘記了這時候該“韜光隱晦”。

“嗯,知道就好。”十號先生站起身,“我今天對著一個人彈了半天《清角操》,可是那人置若罔聞,後來我調整琴弦,彈出蚊虻的嗡嗡聲和小牛孤獨的哞哞聲,她竟然還是頭也不擡在看小說……我該如何處理這頭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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