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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番外篇長沙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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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夢蕓與鐵手又在文井村將養了約半月左右,兩人都徹底康覆,於是便辭別蒙家踏上了歸途。

回程的安排此前已有商定。兩人既有婚約,依禮也按著路線的便宜應先去鐵手長安老家拜見高堂。但他父母幾年前已去世,如今只有一位兄長且一家人也都在榆林軍營中,所以長安家中無人。於是鐵手便道:“大哥那兒待日後得空再去見禮也成,還是得先去江南你家求親,然後折回汴京由世叔與我們主持婚儀。”陸夢蕓自然歡喜雀躍。

此時正值春末夏初,大理古城遠銜雪山、近飛百花,風光美不勝收。兩人看遍蒼山雪、洱海月,這一程真可謂是風、花、雪、月俱全的甜蜜之旅。有時陸夢蕓半夜醒轉,總有天上人間的恍惚錯覺,然而一伸手就能摟緊身邊熟睡的愛人時,才知道這幸福絕非夢幻。

這一日兩人打馬沿著金沙江北上。

“小師妹,前面山下有一深峽名曰‘虎跳峽’,地勢極為險峻,景色卻是波瀾壯闊,我帶你下去看看。”鐵手道。

“嗯!好!”陸夢蕓開心地點頭道。

山崖縱然陡峭當然是難不倒他們。每當這種時候,鐵手總喜歡摟著師妹施展輕功一同走,好像忘了她好歹也是自在門的嫡傳弟子,而陸夢蕓自然是樂在其中的,因為被師兄摟住的那種安全感實在令人愉悅。

還沒到谷底便聽得隆隆轟鳴的水聲。陸夢蕓站定身形擡頭望去,只見是處江心雄踞一塊巨石,橫臥中流,如一道跌瀑高坎陡立眼前,把奔騰而來的激流一分為二,驚濤淩空高達十數丈,蔚為壯觀。

“傳說曾有一猛虎借江心這塊巨石,從這側的玉龍雪山,一躍跳到對岸哈巴雪山,故此石取名虎跳石。”鐵手道,“要是我大師兄或者三師弟在此的話,他們輕功好應該也能躍過,呵呵……”

“我知道其實師兄也可以的呢,對不對?”陸夢蕓嬌笑著望向他。

“嗯……竭盡全力應該也是可以,只是…”鐵手略一沈吟,雙手放在她肩頭道:“只是現下有了你,我卻不願作此等無謂冒險讓你擔心。”

所謂兒女情長,英雄氣短莫過如是了,陸夢蕓心下甜蜜,嚶嚀一聲投入他懷中。

又數日,經川黔,入荊湖南路,兩人到達潭州府。

潭州,即古城長沙,路府重鎮,依神侯府令鐵手須去府衙報到。這一日他去了很久,傍晚回客棧告知陸夢蕓,說剛獲知冷血師弟就在不遠的湘潭縣辦案,而且已經有些時日了,似乎案情有點棘手,所以他想過去看看是否需要幫忙。他四人情同手足,他是決不會舍下兄弟的。

“小師妹,你就在這客棧中等我,三天後我必回來。”鐵手道。

“不,我要跟你去,多個幫手也好嘛。”陸夢蕓說。

“你毒傷初愈,這半年之中還是少運功的好。再說我方才在州衙已詳細詢問了案情,情況也沒那麽嚴重,我只是好久未見四弟有些想念了,順便再給他掠掠陣而已,若我們倆都去,他豈不是很沒面子,是不是?”鐵手設法說服小師妹:“再說…呵呵…你現下見了他倒不覺得難為情啦?”

陸夢蕓臉上一紅,心想,“這倒也是。師兄在大理已經寫信將詳情稟告了諸葛師叔,按照他師徒們如父如子的關系,想來師叔也會和其他兄弟說起這事。只是畢竟到現在還沒有見過任何尊長得到他們的當面首肯,若先見了冷四哥,他定然會趁機打趣我一番,想想也是有點難為情。”

“這倒也是哦……”陸夢蕓吶吶地說。

“好了,你乖乖在這等我,嫌悶的話就去岳麓山、湘江邊玩玩,這長沙古城可是歷史悠久、值得一看哪。”

“好…吧…不過,你須得註意安全。”

“嗯,我自然理會的。”

兄弟關心,鐵手立即動身去了湘潭。晚間,陸夢蕓一個人躺在床上輾轉反側難以入睡,突然意識到,自離開汴京這近半年來,自己與師兄朝夕相處從未分開過,而今日是第一次沒有他在身邊,怪不得總覺得好像缺了些什麽似的。

陸夢蕓告訴自己必須要盡快習慣沒有他陪伴的日子,男兒志在四方,更何況是鐵手師兄這般俠骨忠義之人,他有他的事業、他的責任,自己豈可用兒女情長束縛了他的英雄氣概和大好前程……再說,以師兄的身手,天下能勝得了他的又有幾人?自己也許是有點過慮了。

她就這般胡思亂想著漸漸入睡,嘴上想說服自己,心卻是瞞不過的,一夜亂夢。

她夢見自己與鐵手一起掉入了那無量山的藥池裏,水中數不清的毒物一起向兩人襲來,師兄奮力將自己推上岸。她回頭卻見一條巨蛇張開血盆大口咬住了師兄的頸脖,嚇得大叫起來,隨即醒轉,但覺渾身是汗。

陸夢蕓見窗外天光已亮,一個人待在屋子裏總是心神不寧,她決定還是出門走走。

在城內的市集逛了半天,陸夢蕓很有收獲。她替鐵手購置了一件葛布夏袍,自己買了個湘繡絲制香囊,做工極為精致。

時已六月,天氣很熱,城裏日頭火辣,陸夢蕓便向城外的岳麓山行去。那山上有名動天下的岳麓書院,自真宗皇帝禦書開院以來已近百年,是當朝最高等學府,這樣的地方必須去參觀一番,沾一點書香氣也好。

岳麓山在湘江西側,一進山道濃蔭蔽日,果然暑氣頓收。學院在山頂,還有一段路程,陸夢蕓見道旁不遠處邊有一座亭子,三面環山,四周紫翠青蔥、流泉淙淙,倒是個安靜陰涼的去處,便想著是否進去歇一會再上山。

“糖葫蘆!真的是你!”亭子內突然傳出一聲童音,接著一個小男孩從裏面沖出來一下子抱住了陸夢蕓的雙腿。

“阿亨!”陸夢蕓定睛一看,不覺驚道:“天哪!你怎麽會在這裏?”

這不就是兩個月前在岳州遇見的那個小男孩嘛!

“你怎麽又是一個人呀?”她連忙蹲下詢問:“你那個家人叔叔呢?”

陸夢蕓環顧四周不見有大人在側,山道上即使有人走過都是行色匆匆,也不像是找小孩子的樣子。她心想,這個小娃娃真是又頑皮又膽大,怎麽老是一個人亂跑呢。

“阿亨,是不是你家人帶你來潭州玩啊?你不能老是這麽調皮不跟著大人呀!他們怕是又該擔心壞了!這麽不乖,姐姐不喜歡你了。”

“糖葫蘆,跟我回家吧。”阿亨睜著的大眼睛直直地望著陸夢蕓。

“那你家在哪呀?”

“那裏!那裏!”他小手指向山下江邊,“船,大船。”

這下陸夢蕓明白了,他們一定是坐船來的。小孩腳快,趁大人不留神就自己跑山上玩來了。既然如此,那就送他回船吧。

“好吧,你帶路,姐姐送你回去。”陸夢蕓將他輕輕抱起,孩子摟著她的頸脖很是開心。

阿亨很聰明,陸夢蕓由著他指路一路行來確實到了湘江邊,只見碼頭上泊了好多客船。她問孩子是哪一艘,他指指最外面也是最大的一艘,外觀看著就挺氣派的,竟然有點官船的模樣。陸夢蕓從阿亨的穿著打扮也能猜出他一定家世不俗,必定非官即商,但她不願與這種人多打交道,便柔聲對阿亨道:“好了,家找到了,阿亨乖,自己回去吧,姐姐在這兒看著你上船。”說著便要將他放下。

誰知那孩子竟死命摟著她不松手。陸夢蕓心想,好人做到底吧,便繼續抱著他往那船上走去。

“請問,有人在嗎?”陸夢蕓抱著阿亨小心走過跳板來到船頭,叫了幾聲船艙裏竟然沒有動靜。她想,也許都出去找孩子了吧,於是輕手推開艙門走了進去。

“有人嗎?”依然沒人回答,正詫異間,卻聽得身後劈來了淩厲的掌風。陸夢蕓暗道不好,但手裏抱著孩子已然不及反應,她疾速低身放下孩子,堪堪避過第一掌,但第二掌無論如何避不開了,只覺得被一股大力劈中後肩頸,身子頹然倒地失去了知覺……

也不知過了多久,陸夢蕓慢慢恢覆意識,四周一片漆黑,無法判斷是什麽所在,只覺身下躺著的地方倒很柔軟似是床鋪。她又動了下手腳發現並沒有被縛住,大喜,縱身躍起,卻立馬又跌了回來,全身一點內力都沒有了。

陸夢蕓心下大駭,到底發生了什麽?怎麽送個孩子回船竟被偷襲受制,如今竟然內力全失,什麽人幹的?為什麽?

她坐起來,眼睛逐漸適應了黑暗,發現確實像是在一個密閉的船艙裏,只前面有個小門。她走過去起手推門,紋絲不動,她又用力拍打,大聲喊道:“快放我出去!”

門開了。

一個身材魁偉的男子手提一盞燈籠走了進來。陸夢蕓不由得往後退了幾步。只見此人絡腮胡須,高額鷹鼻,一雙眼睛精光四射,頭戴鑲有明珠的方頂帽,頭發結了發辮垂在肩上,身著白色纻絲錦袍,腰系玉帶,甚是氣派,但一看就不像是中原人氏。

“陸姑娘醒了。”只聽他慢悠悠地言道:“你莫要運功,你身上四大要穴已被施了金針,內力全被封住了,以你的功力是沖不開的。”

“你是誰?如何知我姓名?”陸夢蕓問道。

“我叫完顏宗弼。大金國四王子。”

“金國…王子…我與你們素無瓜葛,為何囚我?”

“的確,我們與陸姑娘沒有恩怨,只是…本王要求陸姑娘幫忙不得已而為之。還請諒解。”

“哼!你一直是這樣請人幫忙的嗎?這樣的請法你覺得這個忙我還願意幫嗎?”

“呵呵……方法確是粗魯了些,但也沒有更好的選擇了。當然,這個忙我覺得你是會幫的。”

“那孩子呢,孩子在哪裏?你們可有傷害他?”陸夢蕓突然想起了阿亨。

“難為你還想著犬子。”

“你……你是阿亨的爹爹?”

“正是,他叫完顏亨,大金國皇孫。”

陸夢蕓大驚,她早知道那孩子身世不俗,卻萬萬沒料到竟然會是金國皇孫。

“你們!原來你們早就串通好了,叫他騙我上船!”

“他倒也非騙你,自上次岳陽你們有緣見面,這孩子竟然一直對你念念不忘。我們只是問他,要不要找那個糖葫蘆姐姐來陪他一起玩耍,他自然高興,於是就照我們說的做了。他還小,只是真心喜歡你罷了。”

陸夢蕓閉上眼睛,只覺一陣心痛。

“說吧,你們到底要我做什麽?但有言在先,叛國害人的事就免開尊口了。”

“姑娘莫急,本王此番找你只為私事,請你救命。”

“救命?”

“嗯。請問姑娘是不是剛從無量山解毒回來啊?”

“原來你一直在跟蹤我們?”陸夢蕓詫異道。想到這一路竟然一直被跟蹤著,但他兩人竟都沒發現,真是太大意了,她神情有些懊惱。

“呵呵,姑娘莫要質疑鐵二爺的能力,我們人多,半天就換班,你們如何能察覺到。”

原來是這樣。但也怪自己這一路回程心情太放松了,忽視了身邊的危險。

“那我師兄去了湘潭也是你們設的局吧?”

“呵呵……只能這樣,他若一直在你身邊事情就不那麽好辦了。”

“你們……你們不許傷害他和冷四哥!”

“放心吧,不會傷害他們的。不過,要是姑娘不肯幫忙的話,那就難說了。”

“你!有話快說!”陸夢蕓自然聽得出他話中的威脅。

“實不相瞞,我兒與你中了一樣的蠱毒,若不得解藥過些時日也必毒發。”

“阿亨嗎?”

“正是。”

“那也好辦,憑你的本事自然有辦法讓五仙教替你們解毒的,何須找我?”

“如果找她們有用,我又何必費這麽大勁找你。”完顏宗弼竟然苦笑了一下。

“找我?我又不會解毒。”

“你是不會,可你的血會啊。你的人就是藥引。”

“什麽?我的血?你這是要取我性命了?”陸夢蕓怒道。

“雖然傷一點元氣是免不了的,倒也不會傷及性命,只是時間長一些罷了。”

“你待怎樣?直說了吧!”

“好,那我就直說了。我需要姑娘的血作為我兒解毒的藥引,每五日一小酒盅即可,但就是時間比較長,必須持續三年不能間斷,所以你得跟隨我們回上京會寧府。”

“什麽!跟你們回去?這不可能!如果阿亨確有蠱毒,我救他也是可以的,你留他在我身邊,我自不會害他的。我的家在大宋,我豈能隨你去金國!”

“我倒不是信不過你,你與亨兒有緣我知你不會害他。但他作為一個金國的皇孫,你覺得我能讓他留在大宋待三年嗎?還有,等你那鐵手師兄回來他又豈肯讓你如此自損相救一個金人?”

“這……”陸夢蕓知他說的是事實,但要自己去國三年,怎麽可能!“不行,我不能離開大宋。”

“陸姑娘,若你不願跟本王回去,那我們只能去找你那鐵手師兄的麻煩了,呵呵……你們宋皇爺眼下正想著要和我們合力滅遼呢,憑我們大金國如今的實力,不要說弄掉一個小小的捕快,便是那神侯府裏的諸葛先生也不在話下!”言罷,他目露傲慢的兇光。

陸夢蕓不禁打了個冷戰,她知道完顏宗弼完全有能力做到。在這個國家,皇權無所不能,即便是人處江湖之遠也未必能逃得過。絕不能讓他傷害師兄、師叔他們。她沈吟半晌,要不先暫且答應他吧,到時再見機行事。

“好吧,我跟你們走,但你絕不能傷害我師兄、師叔他們。若我知道他們有事,就算我如今沒有功力殺不了你,但殺你兒子還是綽綽有餘的。”陸夢蕓厲聲說道。

完顏宗弼聞言也是神色一凜,當下言道:“陸姑娘只要救了小兒,三年期滿,必定解了你身上金針,然後放你回宋與家人團聚。你放心,我完顏宗弼向來一言九鼎!”

“哼!你且帶我去見阿亨。”

“好。姑娘請。”

陸夢蕓隨他出了密艙來到大船上層,卻見四下白水濤濤,茫茫一片,望不見河岸邊際。

她忙問:“這是到了哪裏?”

“這裏是洞庭湖,馬上就要入長江了,然後向東走,再延海路北上,十幾天便能到達會寧府。”

陸夢蕓心中一陣酸楚,“師兄回來見不著我,豈不是要急瘋了!”她幾乎是央求道:“你總得讓我修書一封給我師兄送去,免得他擔心啊!”

“姑娘,你自己想想,若鐵手得知你在金國,他豈會置之不理?莫說憑你們二人現在的關系,嘿嘿,就算你還是他師妹,他也會來救你。到了我們大金國就不是他四大名捕的地盤了,我們也有高手勇士,真要到最後弄得兩敗俱傷對誰都沒好處,你說是不是?”完顏宗弼冷冷道。

陸夢蕓知他所言非虛,師兄要是知道她的下落就是龍潭虎穴他也會闖進去的,決不能讓他涉險!

阿亨一蹦一跳地上來了:“糖葫蘆,你怎麽哭了,誰欺負你了?”

他眨巴著天真的大眼睛望著陸夢蕓,伸出小手替她抹去臉上的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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