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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晚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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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晚宴

簡遲呼吸一窒,肩膀處的衣料隱約被水漬浸濕,他小心地,緩慢地回抱住聞川的後背,清瘦得足以感受到肩胛骨的輪廓,不敢用力。

“我不會走。”

安靜一陣,簡遲放輕了第二聲:“你先坐下來休息,我會在這裏陪你。”

安慰人不是簡遲的強項,他只能盡可能把心裏話都直白地傳遞給聞川,讓他好受一點。拉著默不作聲的聞川坐到沙發,簡遲終於看清聞川的臉,薄唇抿得很緊,眼睫與微紅的眼尾都沾著透明的淚水,幾根發絲垂落在耳側,平添一抹脆弱的風情。只是依然冷著一張臉,顯得克制而淡漠。

他避開簡遲的視線,似乎不希望被看見這樣狼狽的模樣,再度開口時,冷靜蓋過了顫音:“今天早上,傅振豪來找我。”

“你的......”簡遲無法將‘父親’兩個字道出口,隱隱猜到聞川接下來要說的話,小心翼翼地問:“他找你做什麽?”

“他想要我改姓回到傅家,兩個星期後舉辦宴會,”聞川雙眸在暗色中閃動,看不出究竟是厭惡還是麻木,“外婆剛走,請帖就發下,他一直在等這一天。”

簡遲動了動唇,沒能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故事裏的聞川最後回到了傅家。

當初聞川願意隨傅振豪來到川臨,是因為對方能給外婆請來頂尖的醫療團隊,能給菁菁更好的學習環境,於是他妥協了第一次。外婆的離開對聞川無疑是巨大的打擊,而他欠傅家的債也越來越還不清,哪怕這是傅振豪身為父親應該給予的補償,但聞川從未將他當視作過父親。

聞川心底有一個天秤,衡量別人給他的好,付出等價的回報,即使面對最討厭的人也不曾改變自己的原則。簡遲不知道聞川當時懷著怎樣的心情出現在宴會,從此被所有賓客按上‘傅家長子’的身份,一定不是喜悅,更不是解脫。

他走投無路地給自己套上來自傅家的枷鎖。盡管後來,傅振豪對不學無術的小兒子深感失望,決定盡心培養聞川,扶持他成為傅家的下任繼承人。彼時已經不再落魄的聞川花了比旁人百倍的努力,博得傅振豪的青眼,然而書中再也沒有描寫過他笑時的畫面。

聞川成為了一個真正冷心冷情的人。曾經看著書中文字的簡遲只覺得一絲惋惜,但當這一刻真正來臨,千絲萬縷的聯系將他與聞川捆綁在一起,簡遲難以遏制抗拒與害怕,他不想聞川變成書中描寫的那樣,這個自私的想法一旦冒出就再也壓不下去。

“你是怎麽想的?”簡遲問出後,無意識抓緊了身下的沙發墊。

“我拒絕了。”

聞川後背靠下,這個本該放松的姿勢透出難言的緊繃,好像有一塊看不見的巨石壓在胸上,壓得嗓音沈悶:“他讓我好好考慮,告訴我回到傅家等同於擁有一切。”

傅振豪說的沒有錯,這個冷冰冰的‘一切’代表了常人不敢相信的權力,金錢,還有前者買不到的身份,或許換成任何一個人都難以拒絕。

簡遲一點點松開抓著沙發墊的手,心底也像有什麽東西在沈默地散開。聞川會做出最終的決定,勢必已經想清楚利害,決心割舍,才換來最後所有人眼中的成功。他的想法太天真,對處於困境的聞川來說更是一種沒能起到任何幫助的天真,“他說的沒有錯,回去以後你才能有更多的機會。”

本以為掩飾的夠好,沒有洩露出真實的情緒,聞川卻側頭註視簡遲,眸色沈沈好似要穿透他的心,“你真的是這麽想嗎?”

“真的。”簡遲這樣說,卻避開了他的眼。

“你不希望我回去。”

“聞川,我不想幹擾你的決定。”

聞川說:“我想聽你的想法。”

簡遲垂下眼睛,劃過很多破碎的畫面,有聞川最開始的冷漠排斥,後來敞開心扉的傾訴與靠近,還有第一次露出微笑,冰霜消融般驚艷的美......統統化為自暴自棄的低聲呢喃:“是,我不希望你回去,那樣你不會快樂。”

他不是傅振豪,不希望聞川絕頂優秀帶來所謂的面子,也不是置身事外看好戲的群眾,不希望事情朝著狗血與戲劇性的方向發展。簡遲的想法很簡單,和外婆,菁菁一樣,他只希望聞川能快樂。

這句話說出來以後,心底堵著的氣也跟著散開,簡遲說:“我知道這樣想很幼稚,你不用放在心上,回到傅家後,傅家人會待你很好,至少表面上他們一定不會怎麽為難你,你可以借此學習到很多東西,說不定未來傅振豪對你很滿意,會選擇把整個傅家留給你。對了,你要小心傅柏宇,我聽說他很討厭你,等以後你們住在一起,他肯定會想方設法找你麻煩。”

簡遲沒有忘記傅振豪的小兒子會在聞川回去後處處設計針對,嫉妒這個比他優秀的哥哥也好,不甘也罷,給當時的聞川帶去了不小的麻煩。

聞川盯著簡遲篤定的雙眼,閃動的情緒與暗色相融,有很多事情想要開口,但答案似乎已經在他心底,握拳的手緩慢松開,覆蓋簡遲的後背,收緊時傳遞炙熱的體溫,簡遲下意識縮了一下,最終沒有抽出。

“我知道了。”

知道什麽,聞川沒有說,但簡遲已經自動將後半句補上——‘我會回到傅家,小心傅柏宇’。

簡遲說不出是失落還是釋然,他告訴自己,也是說服自己,這對聞川來說才是最好的選擇。

葬禮定在三天以後。午休過後,簡遲請了半天假來到葬禮現場,看見一身黑西裝的聞川與穿著黑裙的菁菁站在空蕩蕩的墓前。菁菁還小,但她一直比同齡人聰明,牽著聞川的手給外婆的墓前放了一束白色菊花。

她安靜站在那裏,黑葡萄似的眼睛蒙著一層倔強的霧,與聞川如出一轍的堅韌固執。然而一轉身,眼淚啪嗒啪嗒地掉了下來,聞川把菁菁抱起來,輕拍後背,附在她耳邊說了幾句什麽,菁菁點點頭,哭聲才漸漸小了下來。

不過第二天,傅家要舉辦宴會的消息就傳遍了聖斯頓。沒有理會HS論壇的簡遲是在下午被季懷斯告知。聞川已經開始正常上課,沒有再像先前那樣不由分說地消失,他的冷漠與古怪對眾人來說再熟悉不過,沒有人察覺任何異樣。盡管部分知道內情的人懷疑這場宴會與聞川的身份有關,但無人在論壇裏透露出消息。

“傅家給很多人送去了邀請函,看上去要宣布一件大事,不過信中並沒有提及,”季懷斯說,“收到邀請的人可以攜帶女伴或男伴,簡遲,你願意和我一起去嗎?”

自從季懷斯卸任了副會長的職位,他們待的最多的地方從辦公室變成了PC的私人學習室。原本季懷斯邀請簡遲去他的寢室學習,氣氛安靜不被打擾,簡遲去了兩次,結果兩次都從最開始的好好學習變成稀裏糊塗和季懷斯廝混在一起。第三次,簡遲表示了嚴厲的拒絕,於是可惜的季懷斯便將地點換成了PC學習室,雖然依舊是封閉環境,而且在簡遲看來這個學習室奢華的過分,甚至還配有可以泡咖啡的小廚房和一張乒乓球桌,但在公共場合下,季懷斯終於收斂了不少。

聽到他提起傅家的宴會,簡遲的心多跳了一拍,頭磨蹭地從電腦上擡起來,“我......”

“簡遲。”

簡遲和季懷斯一同看向被推開的門,沈抒庭的身影矗立在門口,絲毫不覺得自己的出現打擾到什麽,進來時順帶貼心地關上了門。季懷斯笑意微微一凝,欲起身,“你怎麽來了?是有事情找我嗎?我們出去再說。”

不等季懷斯站起來,沈抒庭就回以否定的答案:“我找簡遲。”

“簡遲嗎?”季懷斯的視線在沈抒庭和簡遲臉上劃過,坐下後背靠椅背,稍微頷首一笑,“你就在這裏說吧,稍微快一點,我們剛才還有事情沒有說完。”

真是雙標得理直氣壯。簡遲莫名想到這個,回過神時沈抒庭已經走到面前,不知道為什麽,當沈抒庭靠近時簡遲聞到一股淡淡的冷調香,沈抒庭有噴香水的習慣嗎?

簡遲不由得多在沈抒庭臉上停留一會,奇怪於對方找他有什麽事,等會要怎麽開口才顯得自然,沈抒庭冷冽的眉眼不明顯地避開一瞬,大概是第一次做這種事,略顯生疏地從懷裏掏出一封邀請函樣式的信封,放在簡遲桌前。

“一周後的傅家晚宴,你來做我的男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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