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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誤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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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誤解

確定聞川睡下以後,簡遲無聲無息地離開了宿舍,關上門,站定幾分鐘,才從剛才低沈的氛圍中緩下思緒。

他很早就知道聞川與其他幾個人的命運,但知道和親耳聽見的感覺截然不同,前者像是讀完一本再普通不過自傳,會牽動情緒但無法真正理解那份喜怒哀樂,聞川的話卻徑直刺入胸膛,殘留在心底久久不散。

書中並沒有描述每個人真正意義上的結局,到最後只剩下與白希羽情感上的糾纏不休。除了發生在季懷斯身上的那場車禍,所有人的結局都看似美滿,但此刻,簡遲無法肯定‘美滿’兩個字的真實含義。

聞川沒有成功擺脫傅家,甚至越來越多的人知道了他的身份背景,邵航依然霸道桀驁,不服管教更不在乎旁人的感受,而沈抒庭,簡遲對他的了解只停留在表面。他們似乎陪著白希羽經歷了很多,到頭來,又像是一直停在原地。

這一刻,簡遲很感謝秦初栩告訴他的那一番話,故事的結果並沒有註定,會隨著不同的選擇走向不同的結局。季懷斯或許可以避開那場車禍,聞川或許可以帶上外婆和菁菁過他們想要的生活。這些‘或許’都分外的理想化,簡遲卻忍不住想,他們本來就值得這樣的結局,而不是像故事中書寫的那樣,表面美滿,實則一片狼藉。

未曾發生的故事只有過程,沒有源頭。他仍然不清楚季懷斯發生那場車禍的原因,不知道聞川要怎麽做才能實現自由的心願,但簡遲知道,他不會再像從前那樣無動於衷,既然已經脫離了軌道,為什麽不再脫離得更徹底一些?讓他們擁有真正美滿的結局,而不是虛假的美滿。

這個念頭從很早開始,從看到季懷斯站在光芒萬丈的舞臺上就有了雛形,但那時的簡遲並不想因此把自己卷進去,卻不知道其實根本沒有卷進不卷進的說法。自始至終,他都是故事裏的一員,最開始那個夢在無形中帶給他太多自負,讓他誤以為把感情抽離出去就能冷眼看著周圍人走向既定的結局。

但是這段時間以來,發生的事情,遇見的人都帶給簡遲太多意料之外的意外,他動搖了數次,當季懷斯站在月光下拉奏小提琴,對他說出‘生日快樂’的時候,簡遲深夜摸著那枚玉墜問自己,真的願意看到季懷斯因為受傷而放棄小提琴,失魂落魄遠走他鄉嗎?

他不願意。

所以一切都跟著豁然開朗,他知道的僅僅是片面的故事,能做的是在最大限度上提醒季懷斯,阻止不幸的發生。聽起來似乎很艱巨,簡遲卻沒有想象中那樣不安,他過去從來都是堅定的個人主義,自從來到聖斯頓,交到了這些朋友,遇上了原本這一輩子可能都碰不上的荒唐事,心底的那層防線似乎在慢慢松動,是好事嗎?感覺不算壞。

當然,如果可以除去邵航這個惹人煩的因素,他的感覺或許還能更好一點。

前些天張揚的話讓簡遲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一年已經所剩無幾,初來聖斯頓的時候,他還會看著日歷細數學期剩下的時間,一轉眼,他在聖斯頓的第一個學期就走到了尾聲。

跨年舞會結束以後就是新年假期,簡遲一想到馬上可以回到家裏,即使面對堆成山的考試和assessment也沒有了郁悶和怨言。

大概是年末的原因,學生會這段時間格外忙碌,張揚有認識在學生會的朋友,一次食堂外碰上,對方抱怨說這段時間一直在準備跨年舞會的事項,每天醒來都提心吊膽,開了不知道多少場會議,偏偏沈抒庭又嚴格得嚇人,下面的成員苦不堪言,還好有季懷斯時不時在旁邊勸說,才能讓沈抒庭偶爾松那麽幾次口。

簡遲有一段時間沒有見到季懷斯,聊天卻一直沒有斷過。季懷斯經常會和他說起學生會裏發生的事情,有時還會拍下照片發過來。簡遲雖然不是其中一員,但漸漸的把學生會的內部事物都摸了透徹,包括即將到來的舞會的進展。

季懷斯:等會又要開會了。

後面跟了一張照片,顯然是剛剛拍下的,學生會的會議室裏人還沒有到齊,只能瞥見出鏡了半張臉的沈抒庭。他辦公時應該習慣戴一副無框眼鏡,架在比常人更高挺的鼻梁上,低垂看向資料的目光一如既往的冷漠嚴肅。

簡遲想起了張揚朋友的那些抱怨,問道:還沒有定好舞會的事情嗎?

季懷斯:總體上已經沒有異議了,不過抒庭做事很謹慎,大事上起碼要核對三次才能敲定,今天是最後一次開會,剩下的事情就交給其他部門去完成,我可以稍微放松一下了^_^

看到最後的表情,簡遲腦海中莫名浮現出季懷斯的微笑,兩者有種奇怪的相通感,把畫面從腦海裏甩掉:忙了那麽久,你也需要好好休息了。

季懷斯:等會要來學生會嗎?

正打算問有什麽事情的簡遲看到了下一條消息:你上次提起過的小說我找到了英文原本,要過來看看嗎?

簡遲刪掉了詢問的話,發出一個‘好’。

比起一開始的忐忑,簡遲現在已經可以熟門熟路地走進季懷斯的辦公室,路上碰見幾個成員,還有人和他打了招呼。

也許是季懷斯當時那條提起過他的動態,學生會的成員都沒有議論些什麽,反而格外友好,至少表面上是這樣。

來到季懷斯的辦公室,嗅到淡雅的花香,簡遲總會感到難言的放松,一些最簡單的對話都能慢慢聊上很久。季懷斯看見簡遲喝完了杯裏的茶,自然地給他添了一些,問道:“簡遲,你這個周末有時間嗎?”

話題的轉變讓簡遲頓了一會,覆習進行得差不多,該交的assessment也都能在周末前完成,於是答道:“有時間,怎麽了?”

“馬上就是舞會了,我想挑選一下禮服,”季懷斯彎了彎唇角,“你願意陪我一起過去嗎?”

說‘願意’似乎怪怪的,‘不願意’也有些倉促,簡遲猶豫了一會,“我的眼光可能還沒有你好,萬一給你幫了倒忙。”

“多一個人可以多一份參考,你都沒有去看過,怎麽知道我的眼光就好了?”

季懷斯總喜歡用溫和的語氣說出反問句,把問題不著痕跡地拋回了簡遲那裏。

這本來也不是什麽無禮的要求,面對相同的人遞出的二次邀請,簡遲僅僅思索一會,就點頭問道:“周六還是周日?”

“都可以,你哪天方便就哪一天過去。”

“那就周天吧,”簡遲說,“可以嗎?”

季懷斯眼底的笑意微深,嗓音不疾不徐:“當然,就像上次那樣,我會來接你。”

抱著書離開辦公室,簡遲合上門準備下樓,轉過身猝不及防對上不遠處的沈抒庭,他不知道是正朝著這個方向走來還是一個人等在那裏,身形如影子般一動不動。

簡遲有點想換個方向走,可是通往樓下的電梯就在沈抒庭旁邊。

無奈,只能硬著頭皮過去。

簡遲低頭避開和沈抒庭對視,按下向下的電梯,看見數字跳動,稍微松了一口氣,沈抒庭不含溫度的嗓音突然從身旁傳來,劃破凝固的空氣,一字一句落在耳畔:“既然已經得到想要的東西,就不要再朝三暮四。”

大腦空白了幾秒,簡遲掃了一圈空蕩蕩的周圍,確定沈抒庭這句夾雜反感的‘朝三暮四’是對著自己說的,猶豫幾秒,“抱歉,我好像沒有聽清?”

如果眼神有實質,想必他身上一定已經插滿了來自沈抒庭的刀子。

沈抒庭一如既往的保持距離,祖母綠的眼眸冷冷註視著簡遲,仿佛多看一眼都覺得厭煩,“我看見你從邵航和聞川的宿舍裏出來,不管你本來的目標是誰,季懷斯已經為你做了這麽多,不要太貪得無厭,小心到最後一無所有。”

簡遲腦中緩緩浮出一個問號,似乎聽懂了,又好像沒有聽懂。

直到沈抒庭邁著從容沈穩的步子離開,電梯下到一樓,他才後知後覺地明白剛才那番話是什麽意思。

頓時有些無語凝噎,有些莫名其妙的無奈生氣,好笑又不知道該從何笑起。

原來如此。

沈抒庭......竟然是這樣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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