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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卡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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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卡片

張揚申請了圖書館裏的獨立學習室,環境更安靜,擺著一張供四人學習的長桌,他和簡遲在打開電腦的間隙裏聊了會天,漸漸的就只剩下鍵盤敲擊和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

簡遲揉了一下長期盯著屏幕的酸澀的眼,看見對面的張揚正愁眉苦臉地拖著腮,放在鼠標上的手指遲遲沒有動,開口問道:“遇上難題了嗎?”

“我看不出來哪個離子方程式錯了,”張揚連忙把電腦同椅子一起挪了過來,指向倒數第四道選擇題,“這難道不都是對的嗎?”

簡遲掃了一眼,“你看C,亞硫酸氫鈉的水解方程錯了,應該是......”

花完五分鐘說完兩道選擇題,張揚的表情還是一知半解,不好意思再繼續問下去,捧著電腦又自己研究了起來。簡遲現在已經能很平靜地面對張揚各種奇怪的問題,有一次他花了兩個小時為張揚講解一道大題,說完以後口幹舌燥,張揚還是疑惑地停留在第一步,不解地指出:“為什麽一定要用這個公式?”

簡遲曾問過張揚為什麽要選擇化學,張揚認為比起其他絲毫沒有基礎的選課,化學至少還能蒙對幾題,每次考試都穩定保持在倒數後幾名。聞川的成績比張揚好上一點,僅僅是一點,有次簡遲不小心看見他發下來的試卷,離及格分差了幾道選擇題。

課本從旁邊推來,伴隨聞川低沈的聲音闖入耳裏:“我看不懂第五題。”

簡遲正好覆習得差不多了,接過書看了一會,放慢語速講解了起來,說完以後看向聞川,“能聽明白嗎?”

聞川的頭挨得有些近,可以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氣息,不是刺鼻的香水或是哪裏沾來的花香,最簡單也是最普通的洗衣皂的味道。他眼底的光不明顯地閃動了一下,點了點頭,“明白了。”

簡遲沒有完全相信這句話,當初張揚也是每一題都說‘明白’,再次遇上還是啃著筆桿解不出來。聞川拿回書低頭解了起來,側臉看上去認真得像模像樣,幾分鐘後放下筆,默默把書推向簡遲的方向,“這樣做對嗎?”

黑色的筆跡幹凈利落,顯得枯燥的解題過程都更加舒心。簡遲意外地掃過過程和答案,點了點頭,“對,你全都聽懂了?”

“你說的很清楚。”

簡遲知道,即使他說得再清楚,能解出來靠的也是聞川自己的理解。他翻過課本的前一頁,上面的題目簡直比聞川的臉還要幹凈,剛才那一題竟然是全書唯一一道寫了答案的題目。

“你前面都沒有寫過嗎?”

“沒有時間。”

簡遲不禁想到他每天晚上的兼職,抿了抿唇說不出心裏的滋味,“你每次考試前都沒有覆習過嗎?”

聞川垂下眼,淡淡地說:“晚上有事,沒有時間覆習。”

沒有覆習卻考得比次次覆習到吐血的張揚還要好,簡遲都不知道是要先心疼張揚,還是佩服聞川。

他合上書,隱隱發覺自己似乎低估了聞川的真實實力,想了想,問道:“你原來最多能考多少分?”

話語間盡量避開了一些敏感的內容,聞川沒有露出絲毫異樣,平淡無波地回答:“以前大部分題目都能做出來,高二輟學以後我沒有再看過教課書,把這些知識忘得差不多了。”

還在糾結選擇題的張揚一臉茫然地看了過來,不明白話題怎麽就跑到了‘輟學’上面去。簡遲回過神,轉開說道:“難怪你理解的那麽快,基礎比張揚好很多,我給你劃一下重點,你先記一下,下周考試結束後再從頭慢慢補上落下的課程。”

“謝謝。”聞川望著他的眼睛,鄭重地說。

書裏並沒有詳細描寫過聞川輟學的理由,隱約提過和聞川的養父母脫不了關系。夫妻收養聞川原本是出於好心,後來擁有了自己的孩子,慢慢就將更多精力和財力給了親生兒子,這或許是人之常情,但總歸會給另一個孩子造成無法磨滅的傷疤。

他沒有問,是不想碰到聞川的傷疤。

簡遲抱著書走下宿舍樓梯,之前借的幾本經濟學教科書快到最後的期限,他必須趕在後天前還回去。下樓時瞥見一道熟悉的身影蹲在樓梯口,腳步聲大概是驚動了對方,白希羽受驚似的轉過頭,看見簡遲,含著淚水的眼底亮了一下,隨即又想到什麽似的黯淡了下去。

這裏碰上白希羽不是件什麽意外的事情,他的宿舍就在樓上。簡遲擡頭看向不遠處,另一道纖細的背影正消失在拐角,來不及看清,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是白書昀。

他們之間的矛盾簡遲不想插手進去,對白希羽簡單地打了一個招呼就抱著書走下樓梯,忽然被一聲有些發顫的哭腔叫住:“簡遲,你是不是也很討厭我?”

簡遲一下子停住腳步,望向坐在樓梯上白希羽。他雙手緊緊攥在膝蓋上,雙腿並攏縮成很小一團,白皙的臉上掛著淚痕,哭起來也不像別人那樣弄得滿臉狼狽,而是靜靜地流淌出一點楚楚可憐的意味。簡遲被這道目光看得有些狠不下心。

“當然沒有。”

性格不適合不能被說成討厭,簡遲沒有理由刻意理會白希羽,只當他是一個普通同學。前面幾次出於無奈下的幫忙或許讓白希羽誤會了什麽,現在這樣哭著質問他,簡遲不禁有些頭大。他最害怕別人在他面前哭了。

“可是,可是我以為我們是朋友,”白希羽果然這樣說道,用手背抹了抹愈流愈兇眼淚,“哥哥......白書昀也是這樣,我以為回到白家以後能和他們好好相處,為什麽一定要這樣針對我?我做錯什麽了嗎?”

簡遲已經顧不上白希羽輕而易舉地就將這個重大秘密說出了口,連忙望了一圈周圍,確定沒有人以後,心底默默嘆氣,走了上去。

自從遇上前兩次‘水災’,簡遲隨身都會帶一包紙,他命裏大概和水相克,抽出一張遞給白希羽,放緩了聲音:“把眼淚擦一下,你剛才說的那件事情不要隨便告訴別人,我會替你保密,早點回宿舍休息吧。”

白希羽接過後指甲深深劃破紙巾,沒有擦去眼淚,擡起濕潤的雙眸看向簡遲,夾雜深深的,讓人看不透的情緒,“我相信你,簡遲。你是不是早就已經猜到了這件事?我藏不住秘密,不知道還有多少人都猜到了事實,他們肯定也像哥哥一樣在背地裏罵我配不上白家。可是我也不想這樣,如果媽媽沒有死,我一定永遠都不會知道這個秘密,也許現在還在江城讀書,這輩子都不會來到川臨。簡遲,你相信我嗎?我真的沒有想過要搶走他的東西。”

簡遲大概能猜到白書昀又給白希羽灌輸了什麽念頭,走上幾節臺階與他平視,安慰道:“我相信你,不要把白書昀的話放在心上,你先把眼淚擦掉,已經沒事了。”

“在聖斯頓,只有你和副會長肯幫我,”白希羽的神色在談及季懷斯時黯淡了少許,眼淚幹涸大半,終於能勉強牽起一個笑容,酒窩都不如以往自然,“謝謝你簡遲,哥哥他......他在有些事情上想得太任性了,不僅覺得我搶走了大哥和爸爸,好像也覺得你搶走了邵航,我不清楚裏面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但他似乎很討厭你,你以後一定要小心一點。”

簡遲有些意外,並不是意外白書昀對他有敵意,而是意外白希羽會這樣直接地告訴他,半晌微微頷首,“謝謝提醒,我記住了。”

把白書昀的惡言惡行與未來幾乎稱得上犯罪的行為歸為‘任性’,簡遲不敢茍同。一路上他都在反覆思考白希羽最後那幾句話,如果沒有記錯,白希羽不是一直都偏袒著他的哥哥嗎?為什麽會流露出那點埋怨,突然讓他小心。也許白希羽真的將他當作了朋友,出於好心提醒,但無論怎麽樣,最後那句話聽在耳裏都有些奇怪。

哪怕熟知所有劇情,簡遲也不了解這場故事裏的任何一個人,包括白希羽。

還好書回到宿舍,簡遲用鑰匙打開門,看見桌子上的東西時兀然停住了思緒,亂麻般纏繞成一團。他一步步走上前,停在桌上包裝精致的黑色禮盒前,拿起上面放置的卡片,沒有祝福語也沒有署名,連同這個陌生的禮盒一起,憑空出現在了他的宿舍裏。

鎖沒有被撬開的痕跡,顯然有人光明正大地進入了他的房間。簡遲抽開禮盒上的絲帶,屏住呼吸打開了蓋子,心像是被什麽東西撞了一下,刺痛過後,竭力跳動了起來。

裏面是一架由方形玻璃罩蓋住的飛機模型,機身全白,無比熟悉,正是他在邵航休息室裏指過的那一架。

翻開卡片的背面,映入一行龍飛鳳舞的字跡。

我們很快就會再見——邵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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