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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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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眼淚

這是簡遲第二次來到莫爾樓,被邵航強硬地拉了進去。

“邵航,你說過只要去琴室就夠了。”簡遲勉強穩住心神,大腦轉得飛快,試圖掙開被邵航緊握住的手腕。

“我改變主意了。”

邵航回過頭,似笑非笑地望向面色不佳的簡遲,“怎麽,和我走在一起很丟人嗎?”

簡遲很想告訴他,是的。

這個時間點,樓裏隨處可見過來放松娛樂的學生,他完全不想被邵航連累,成為那群人的談資。可邵航顯然放縱慣了,或者說絲毫不在乎,簡遲的心情沈到一個前所未有的低谷,把頭埋得很低,眼前的光忽然被遮住,頭頂蓋上了一件還帶有餘溫的校服外套,簡遲下意識想要扯掉,被一把拽住了手腕。

“真麻煩。”

邵航輕輕嘖了一聲,微沈的嗓音透過校服悶悶地傳來。

眼前的事物變成了一團黑,簡遲感受到聚焦在身上的幾道目光,想要扯下外套的想法不得不暫時熄滅。走過腳下長長的路,再坐上電梯,地面由大理石變為刺有繁覆花紋的地毯。簡遲完全不知道邵航將他帶到了什麽地方。

他保持勻速往前走,額頭忽然撞上了一堵硬邦邦的墻,兩秒後才反應過來是邵航的背。簡遲聽到邵航發出一聲笑,門被關上的聲音,眼前的校服外套落了下來,突然的光線讓他不適應地閉起眼,半晌,才看清眼前的場景。

邵航隨性地坐上面前那張純黑色沙發,對仍然站在原地的簡遲勾唇一笑,揚起下巴,“傻了嗎?”

簡遲的確怔忡了幾秒。

房間很大,色調是黑與白的碰撞,天花板嵌著內斂的白燈,墻上掛有抽象的藝術作品。整潔的玻璃展示櫃占據了整整兩面墻,映出裏面擺放著的各式各樣的飛機模型。沙發的右手邊還置有一張寬敞的臺球桌,再往裏面是一間內嵌室房間,隱約能瞥見吧臺的一角,存放著滿櫃包裝奢侈的酒瓶。

這裏的陳設像是完全為了迎合某個人的喜好而特意打造,簡遲不用多想,就能猜到這一定是私人休息室這類的房間。

盡管他早就見識過聖斯頓對特權學生毫無原則的優待,但看到眼前的房間,還是對這種制度產生了深深的懷疑。

每一次都在刷新他的認知。

“喜歡這些模型嗎?”邵航不知道什麽時候走到簡遲身後,打斷了他飄散的思緒。簡遲才發現自己盯著眼前的展示櫃看了太久,不想出聲解釋,含糊不清地回了一聲‘嗯’。

邵航問:“最喜歡哪一個?”

簡遲意義不明地掃了他一眼,隨手指了放在角落裏的那架白色模型。他很難看出邵航平時還有收集模型這樣的愛好,但在親眼看見對方坐在鋼琴前面的樣子後,簡遲已經不再對這類事情感到震驚。

“眼光不錯,”邵航笑了笑,“這架值禦苑華庭的半套房。”

簡遲打算收回上面那句不再震驚的話。

原本不起眼的模型莫名變得順眼了不少,簡遲心中一邊計算位於川臨中心的禦苑華庭半套房的價格,一邊感嘆有錢人的錢怎麽這麽好騙。相比之下,同樣身為有錢人的張揚每次在食堂刷去幾十塊都要面目猙獰,如果不是在一次聊天中偶然得知他家裏擁有十幾套房產,簡遲差點要忘記張揚原本也是一個YC。

“挺好看。”簡遲有些違心地誇讚。

邵航揚起兩邊的唇角,露出兩排整齊的牙齒,笑得明媚得有些晃眼。他的長相帶有幾分天然的痞氣,平時總是習慣性掛著冷笑或是玩味的表情,簡遲第一次看見邵航露出這樣幾乎稱得上純粹的笑,像是得到糖果的小孩,掩飾不住眼底的愉悅與得意。

說實話,有點傻。

“猜一猜這架。”

簡遲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配合地問:“一套房嗎?”

邵航說:“錯了,這架不貴,一個車位的價格。”

簡遲不敢繼續問是不是禦苑華庭車位的價格。

這個幼稚的你問我猜游戲進行得格外和諧,簡遲漸漸摸清了規律,邵航的脾氣就像是被寵壞了的少爺,只許別人順著他,不許別人忤逆半個字。只要簡遲適當地展現出好奇,邵航的臉上就完全看不出之前陰晴不定的瘋樣,還能笑瞇瞇地說出每架模型背後的歷程。

“這架是我和爺爺親手拼的,”邵航望著擺在最中間的一架藍紅色塑料飛機模型,聲音在說出這句話時不明顯地放輕了一點,“十歲左右,在小賣部裏買來的玩具模型,應該是這裏最便宜的一架,不過我一直留著。”

簡遲註意到他話語裏難得湧上的溫度,不由地問:“這些東西放在這裏不會不放心嗎?”

“這裏只是一部分,”邵航揉了一把頭發,邊說邊往吧臺的方向走,語氣又恢覆了以往的散漫,“有些太大了帶不過來,你覺得有誰敢進來拿走?”

分明是一句尋常的反問,簡遲卻聽出了邵航話語裏幾近狂妄的自信,莫名的沒有像以前那麽討厭,但也只是好了那麽一點點。

簡遲不會忘記剛才是邵航強硬地帶他來了這裏,盡管眼前的一切都很新奇,但他更想趕緊回去,避開邵航的監視範圍。

站在吧臺前的邵航背對著簡遲,脫下的制服外套還扔在沙發上,他起開酒瓶,手臂的發力隱約透出襯衫下的肌肉弧線,本來還在思索要如何離開這裏的簡遲默默劃去了硬碰硬的選項。

像是感應到他的視線,邵航轉身走來,手裏拿著兩杯裝有淡黃色液體的玻璃杯,將其中一杯遞給簡遲,輕輕晃了晃。

“喝過酒嗎?”

簡遲猶豫了兩秒,伸手接過,微涼的杯壁莫名有些燙手,在邵航的註視下點了點頭。

邵航坐回沙發,喝了一口杯裏的酒,“陪我坐一會。”

“喝完可以走嗎?”簡遲沒有回答也沒有拒絕,捏著那杯酒直直地問。

邵航像是認真思考了這個可能性,玩味一笑,慢悠悠地吐出兩個字:“可以。”

算了,最後忍一忍。

簡遲深吸一口氣,給自己做了幾層心理建設,閉上眼,仰頭倒盡裏面的液體。

冰涼的酒精劃過喉嚨,幾秒後,從內而外地滾燙了起來,像是在他的喉嚨裏點燃一把火,直直燃到胃裏。簡遲被嗆得咳嗽起來,手裏的杯子沒有拿穩,滾到了地毯上,眼前的事物都像是模糊了一圈。他沒有想到,這杯酒會這麽烈。

“你是不是傻?”邵航過來捏起他的下巴,臉色沈得滴墨,“我剛才不是問你有沒有喝過酒?你怎麽敢一口悶下去,不要命了?”

簡遲感覺眼眶有些熱,眨了一下,果不其然落下幾滴眼淚,“我以前喝過啤酒。”

邵航看上去像氣笑了,“你拿啤酒和這個比?”

簡遲想要反駁,可還在灼燒的嗓子不允許他說出更多話,緊閉的門忽然傳來一陣敲響聲,伴隨一道不覆溫和的嗓音,沈聲命令:“邵航,開門,不然我會開門進去。”

不等簡遲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門已經從外面被強制性打開,站在門口的季懷斯目光停留在簡遲掛著淚水的臉上,再移向旁邊有恃無恐的邵航,清俊的眉眼覆上一層薄薄的陰雲,摻雜難言的壓迫,濃縮為從喉嚨裏擠出的短短一句話。

“穿上外套,自己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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