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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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槍,為他傷到了自己的心臟,那他就將自己的心臟還給她!

“可是我想哭……”耳邊的聲音喚回羅的註意力,他看見小姑娘拱起身軀,抱住小腿,下巴抵在膝蓋上,一副落寞的姿態,她的瞳仁還是淡淡地沒有波瀾,“傷心的話就應該哭的,看到你我就想哭了……可是我討厭你,我不想看見你……又想看見你。”

她為什麽會這麽矛盾?她從來不會介意欺騙和傷害,因為騙她的人太多了,追殺她的人也太多了,畢竟人與人之間的交際本身就充滿欺騙和攻擊性,但是這個少年竟然毫不留情地將她僅存的希望也一並掐斷,他怎麽可以這麽狠?就算自欺欺人也好,她也想要盡一次力,而不是用自己的手加速賴恩的死亡。

她應該討厭他,塞琪這麽告訴自己。可是為什麽明知道自己應該討厭這個少年,結果她卻總是討厭不起來,她的理智和感情總是背道而馳,但無論如何她不會忘記自己應該討厭他。

“塞琪,你的朋友沒死。”羅又一次開口,他伸手想摩挲小姑娘的腦袋,但最後還是收了回來。

“我……不信。”

“特爾卡因會讓人陷入假死狀態,它會讓身體死亡,但是大腦還活著。”羅解釋,“雖然這種藥存在缺陷,但是它能讓人起死回生。”

“什麽意思?”

“讓瀕臨死亡無法救治的人吃下特爾卡因後,會成為活死人。”

“……”

“沒聽過很正常,這種藥政府正在開發期。”羅保持高度的耐心,為疑惑的小姑娘講解,“如果還不相信,我可以讓你看他的電腦波圖,不過近段時間我不會讓他醒來,我還沒查出那種藥的副作用。”

“活死人……”塞琪緩緩伸手撫上羅的臉頰,羅楞了楞,旋即哭笑不得地發現小姑娘正在掐他的臉,“痛嗎?痛的話就不是做夢了……”

“很痛。”羅表現得很配合,塞琪擰起眉毛,似乎在糾結少年對她如此縱容的原因,一定哪裏出問題了……

“醫生,你病了?”塞琪小聲問,在這之前,他連靠近都不讓她靠近,現在這樣噓寒問暖讓她很不適應。她早就想問問他,為什麽他包攬了醫生和護士的工作,全天候地對她進行監護?雖然這有利於她的身體康覆進度,但對她來說這實際上是一件很糟糕的事,患者在患病期間總是特別容易對全面照顧她的人產生依賴感。

她應該討厭醫生,而不是喜歡和依賴他,在他騙她傷害賴恩之後,可是……他現在是救了本來毫無希望存活的賴恩。

她需不需要繼續討厭他?

塞琪茫然地盯著羅,似乎在等待他的答案。

“你是病人。”羅平靜地回答,把塞琪的疑問都堵了回去。

塞琪垂下頭,聲音壓得很低:“為什麽要救我們?當時你可以丟下我和賴恩不管。”

“別忘了你還欠我一樣東西。”羅的語氣很淡,視線並沒有落在小姑娘身上,“當然你也可以理解為……我想邀請你加入紅心海賊團。”

“你……在說什麽?”塞琪一動不動地盯著羅,似乎想將他看透,可是少年的表情一如既往地毫無波動。

“我想讓你跟著我去偉大航路,看著我得到One Piece.”羅將目光轉向塞琪,表情認真地對她伸出了手。

“……醫生,我只是個失敗的研究材料,就算跟著你去了偉大航路,也幫不上你什麽忙。”塞琪搖頭拒絕,她現在無處可去,少年提出邀請確實很合她心,但是她清楚海賊是在刀口上過活的一群浪子,不會為誰而停留,她這樣一副有缺陷的身體,總有一天會跟不上他們成長的腳步,如果無法提供實質性的幫助,她的自尊心也不會容許她在一個團體裏生活下去。

“你不是研究材料,你和我們是一樣的。”羅沒有放下手。

“不一樣。”塞琪又一次搖頭,“我知道我不是人,我只是一個人形機器……”

“你在意你是不是人這個問題?”羅看著眼前的小姑娘軟弱地垂下頭,心中清明,“塞琪,你知道人的定義是什麽嗎?人的本質是一種思維方式,肉體是思維的宿體,軀體結構異常的人在這個世界上多如牛毛,人體改造和進行一場大型手術沒有多大區別,心臟瓣膜出現問題的人,可以植入機械瓣膜,難道做了這個手術的人就不是人類?”

“可……可我不一樣……”塞琪被羅的一番哲言似的話堵得語無倫次,“而且你在那個副部長說出我是研究材料時,你的表情是讚同的……你一開始就沒把我當人看過,不然你就不會……”

“你說得對,在我第一次給你手術時,我就發現你的身體異於常人。”羅坦白地承認,“你的身體自我修覆能力很強,對普通的一些毒性藥物都有免疫作用。”

“你……你把我當成小白鼠試毒了?”

“我有準備好解藥。”羅露出我還是很貼心的表情,“不過那些解藥都用不上,你的身體解毒功能很強,不過毒性過強的話,花費的時間會比較多。”

“我能刺你一刀嗎?”塞琪斜視羅。

“可以。”羅勾起嘴角,“條件是你得加入我們。”

“……在你說出將我當成實驗品的時候,你覺得我還會加入你們嗎?”

“塞琪,我不會欺騙同伴,同樣也不會傷害。”羅認真地註視著塞琪,“我在對你做出邀請時,就不會再對你有所隱瞞,當然如果你願意相信那些冠冕堂皇的謊言,我可以對你撒謊。”

“你簡直擅長詭辯的陰謀理論家,平時明明不怎麽說話的,怎麽關鍵時刻這麽能說……”塞琪低聲嘀咕起來,她現在又想哭又想笑,有人肯接納她,還有什麽比這更讓人高興的?可是肯接納她的人卻絲毫沒有隱瞞從前對她的惡劣行徑,天知道她多討厭這種希波克拉底式的談話,她寧願這個少年用摩爾斯電碼來給她傳消息,也不想讓他挑她話裏的漏洞對她進行說教。可是偏偏她又掉進他的陷阱,竟然為此感動了,尼瑪她為什麽會變得這麽好騙?

“所以你的答案是?”

“我被你說服了。”塞琪伸出手,握住少年的,眉眼彎了彎,“你真狡猾,在我狀態糟糕的時候來說服我。”

“就算你狀態最佳的時候也會答應。”羅笑了,神色溫和卻又帶著點狡黠的幽默,“語言、藥物、手術刀這三樣是醫生為病人治療的法寶,所以你說不過我的。”

“……我要刺你一刀。”

38-38-

11月末,天氣轉冷,露天的甲板偶爾會結霜。

陰沈了好幾天的天氣終於放晴,紅心海賊團這天格外熱鬧,船員們在甲板上打鬧成一團。

塞琪抱著本航海日記走出房間,她想曬曬太陽。她在紅心海賊團被逼著調養休息了近1個月,身體幾乎發黴生銹,塞琪為此沒少抗議過,但是她最後總是不自覺得在某位船長的強勢下屈服。這讓她很不滿,在海軍支部,她可是連少將都沒放在眼裏過。

“阿特拉斯小姐,身體恢覆得怎麽樣?”

耳邊傳來關切的問候,聲音聽起來卻又帶著幾分小心翼翼,塞琪擺出友好的笑容:“叫我塞琪就好,我的身體已經沒什麽問題了。”

“那就好。”甲板上的船員們對視了一眼,默契地退後幾步與塞琪保持距離。

塞琪臉上的笑容有點僵,這一個月她幾乎沒看見幾個船員,紅心海賊團的人數不少,可是她卻一天到晚碰不到幾個人。因為她是原海軍,所以故意避開她?塞琪毫無頭緒地瞎猜,她忽然開始懷疑自己加入紅心海賊團的正確性,她向來睚眥必報,這回被騙得這麽慘,她卻沒有想過去恨,反而因為一兩句話感動。

她果然是腦子出問題了吧……

“你們船長和傳聞得好像有點不一樣啊……”

塞琪嘆了口氣沒話找話,她靠著船舷,翻著手裏的航海日記佯裝漫不經心,霍金斯在前天來探望過她,他帶給她一本航海日記,泛黃的羊皮紙和模糊的字跡都表明這本日記年代久遠。

“當然不一樣了,船長超級好,我最喜歡船長了!”一聽到船長,夏其嘴角咧出大大的弧度,兩排潔白的牙齒明晃晃地閃著光。

“是啊是啊!貝波也最喜歡船長!”橘發少年身旁的一只北極熊跟著起哄,這只北極熊名叫貝波,是近段時間才加入的,不過當時塞琪還在禁足期間,實在不知道這只北極熊是怎麽被拐來的。

塞琪上下打量著貝波,直到這只北極熊臉上絨白的皮毛泛出粉色,然後塞琪頭一轉,瞅著佩金:“我想……我需要中肯一點的評價。”

“對不起……”身旁傳來低落的道歉聲,惹得周圍的一幹人等集體咆哮。

“心靈也太脆弱了吧!”

真熱鬧……

塞琪又一次垂下頭,悶不吭聲地翻著航海日記,霍金斯確實給了她一個驚喜,因為這本航海日記記錄著四百年前的探險家大話王羅蘭度的冒險故事,雖然是羅蘭度的船員寫得,但既然經歷一樣,寫得也不至於差太多,她想知道得畢竟只是黃金都是否存在而已。

“塞琪,你想了解船長什麽?”佩金從打鬧中抽出身來詢問。

“了解……”塞琪翻著日記的手一頓,“你們船長平時……是怎麽樣的人?”

“不對,是我們船長。”佩金皺眉糾正,“別忘了你已經加入紅心海賊團。”

“……抱歉。”塞琪抿了抿嘴唇,“我可能還需要一段時間適應,在現在這種情況下……”

“哪種情況?”

“就是現在這種情況,我找不到機會了解你們。”塞琪闔上航海日記,認真地註視著眼前戴著護耳太陽帽的少年,帽檐投落的陰影遮擋住他的表情,她看不出他的想法,“我不會和不了解的人接近。”

塞琪說得很慢,鄭重地像要將她傳達的信息一個字一個字敲入對方耳中,所有人都是虛偽醜陋的。陌生人的碰觸會讓她惡心地想吐,她知道自己的想法很偏激,但是身體本能的反應她反抗不了,她只能拼命地忍耐。可是這艘船上的海賊不一樣,他們是她的同伴,她不能和他們這樣疏遠。

塞琪的處世哲學一向簡單,愛及烏、恨及烏,她選擇加入紅心海賊團,她就會學著去愛這個海賊團的每一個人,學著去接受他們,哪怕她如此厭惡陌生人的靠近。但一旦她記恨起一個人,就會連那個人周圍的一切都一起恨起來。

這樣極端的感情與其說是偏激,不如說是執著。她討厭過於覆雜的糾葛,一旦劃清了界限,圈內圈外她就會分得清明。

“可你的狀況並不適合我們接近。”

耳邊響起一道陌生的聲音,塞琪轉頭望向開口的少年,一身和周圍海賊統一的米色冬裝,左胸口印著紅心海賊團的標志笑臉圖案,深紫色的貝雷帽邊緣,翹著墨綠的發絲,橢圓的眼鏡襯得他文質彬彬,溫潤的黑色瞳孔以及如沐春風的笑臉都讓人提不起戒備心。

“什麽意思?”塞琪皺起了眉。

“就是說我們不是不想接近你,而是不能,科威特說你有人類恐懼癥。”夏其湊到墨綠發色的少年身邊,很自然地將胳膊搭在他肩膀上,鮮艷的橘發流轉著光,他好奇地打量著塞琪,“不過上次我碰到你,你好像沒什麽特別的表現啊……”

“你們避開我就是因為我有人類恐懼癥?”乍一聽到自己被冷落的理由,塞琪又好氣又好笑,她走到夏其面前,恨鐵不成鋼地舉起日記本在他頭頂的貝雷帽上敲了敲,“就因為這樣你們才要主動點,難道要我這個病人主動去和你們每個人都進行一次促膝長談增進感情?!”

“所有人都給我站好!”塞琪高傲地一擡下巴,目光審視地掃過眼前的一群海賊,“按順序把名字報上來!”

“咦?!”小姑娘前後反差太大,海賊們一時反應不過來。

“反應慢死了,是男人的話嘴巴都給我利索點!”塞琪背脊挺得筆直,無意間流露的軍人風範讓一幹海賊都露出苦瓜臉,感情這姑娘把他們都當成海軍了?

“塞琪,好好改改你的態度。”羅從船樓裏走出,小姑娘傲慢的神態讓他皺眉。跟在羅身後的蕭萊亞敏感地發現了他隱含的怒氣。

“態度?”小姑娘一臉茫然,傻呆呆的表情尋不到片刻前的傲慢。

“這艘船上沒有人是你的敵人。”羅走到塞琪面前,抽走了她懷裏的航海日記,“別整天捧著日記看,對眼睛有損傷。”

“呃……可我沒把他們當敵人啊……”塞琪委屈地想將被沒收的日記拿回來,但是對方完全沒有還給她的打算。

“既然知道的話就把你的態度改過來。”羅又一次提醒小姑娘的態度問題,他沒想到她面對他的同伴會是這樣糟糕的戒備態度,如果不改回來,小姑娘遲早會遭到冷落。

“為什麽要改啊?面對海賊難道不需要拿出氣勢來嗎?輸了氣勢戰都不用打了?!”塞琪不甘心地反駁,這可是她進入海軍支部以來鮮少記住的海軍守則之一!

“你根本沒意識到你是海賊了吧!!”紅心海賊團的海賊們集體咆哮。

“我當然知道我現在是海賊……”塞琪低聲嘀咕,“可這跟態度有什麽關系?我只是讓他們報上名字而已,認識一個人不是應該先知道他們的名字嗎?”

“不要給自己找理由。”羅厲聲教訓,他第一次有了去炮轟海軍支部的沖動,海軍的教育太失敗了,他得重新教育他妹妹為人處世的基本準則。

“我真不知道哪裏需要改……”塞琪垂頭喪氣,像霜打了的茄子焉了,嗚……為什麽面對這位船長她總是拿不出氣勢來?!這太不科學了!

“特拉法爾加,我不知道你還會在意這種小事情。”蕭萊亞雙手抱胸,靠著船舷打趣,“小丫頭,特拉法爾加的意思是你以後下巴別擡太高,否則在你45度仰視別人時候,就不要怪別人135度俯視你。”

塞琪:“……是這樣嗎?”

“塞琪,不用理他。”羅剜了蕭萊亞一眼,回頭看著低落的小姑娘放軟語氣,“你只要忘掉你曾經是海軍就行了。”

“這樣啊……”塞琪撓了撓後腦勺,露出憨笑,“我想我知道怎麽做了……”

退後幾步面對著紅心海賊團的海賊們,塞琪嘴角一揚:“船長,還有大家,這段時間多謝你們的照顧了,以後也請多多指教!”

忘記她曾是海軍,忘記她在海軍支部學到的一切,她現在和他們一樣是海賊,他們以後會一起冒險,一起戰鬥。

所以……再努力一下,現在還陌生,但過段時間,就不陌生了。

“拜托,這麽正式會讓我們不自在的。”夏其雙手撐在腦後,嬉笑著說,“你果然還是沒理解船長的意思吧,船長只是讓你放松點。”

“是這樣嗎?”塞琪歪了歪腦袋,眼前的海賊們默契地點頭,這姑娘就是太緊張了才狗急跳墻,裝出那麽惡劣的態度。

“算了,現在到你們,名字興趣愛好隨你們說。”塞琪唇角一勾,笑得狡黠,“不過我還小,就不用告訴我你們幹自己馬子□的過程了……”

“誰會告訴你那種事啊!!!”

……

“特拉法爾加,你們船上以後會熱鬧了。”蕭萊亞嘖嘖感嘆,這姑娘說話還真直接……

“別忘了你也是這艘船上的機械師。”羅不鹹不淡地提醒,手裏的日記幾乎被捏斷,他真得好好計劃重新教育他妹妹。

“別用這麽肯定的語氣。”蕭萊亞握住了腰側的劍,“也許我會和那個家夥同歸於盡……”

“你死了我會再找新的機械師。”羅斜視著蕭萊亞,“在你死之前,紅心海賊團的機械師只會是蕭萊亞·巴斯庫德。”

“我看你是懶得找吧……一想到要聽你這家夥的命令,我還不如繼續做賞金獵人。”蕭萊亞不甘心地切了聲,如果不是要搭他的船去偉大航路,他才不會答應做他的手下,一想到這幾天熬夜裝修船上的醫療設備,蕭萊亞就恨地牙癢癢,他提醒過這個混蛋多少回了,要定時對船上的設備進行檢查和維修,海上潮濕的氣候已經夠糟糕了,偏偏這家夥最近賞金升得太快,追捕的海軍成打,逃跑過程中難免撞壞某些儀器,一船的設備附帶這艘船的修理工作簡直累得他夠嗆。

“既然答應加入了,以後就要叫我船長。”羅提醒,語氣帶著顯而易見的得意。

“你真夠欠揍的……”蕭萊亞按著太陽穴決定不計較,“船長就船長吧,不過我很好奇你怎麽想要艘潛水艇,怎麽都和海賊這個身份不搭吧……”

“減少不必要的麻煩。”

“給我幾天,我需要時間設計。”蕭萊亞收攏了兩下手指,像在尋找感覺,他抱歉地望著羅,“要造一艘潛水艇出來,可能得等你到偉大航路以後了。”

“暫時還不急,現在重要得是……”羅嘴角一勾,朝著甲板上的海賊們走近,塞琪疑惑地回頭望著少年,漸漸熾熱起來的陽光像一層特效的金邊,勾勒出少年頎長的身影,雙耳戴著的金色耳環熠熠閃光,手臂上的刺青神秘如圖騰,背光的面孔眩目地讓塞琪不得不瞇起眼,她從來沒發現一個人可以這樣耀眼,然後她聽見少年的宣言。

作為一個船長的。

“所有人都做好準備!現在啟程去偉大航路!!”

39-39-

連日來的天氣晴朗,陽光明媚如洗,送報鳥攜著報紙辛勤地劃過天際。

塞琪站在船樓上,撐著扶手凝神眺望,粼粼的海面卷著小浪拍打船舷,海風拂動桅桿上方的海賊旗幟,是個寧靜的午後。沒有像平常那樣有海軍接二連三的出來,度假一樣的安逸反而讓塞琪不自在,她垂下頭端詳手裏的海圖,腦海裏浮現出海賊船爬山的場景。

難以想象……

塞琪抽抽地趴在扶手上,還是無法理解船會爬山的原因,雖然在海軍支部學過一些航海的知識,德雷克先生曾經也告訴過她,去偉大航路的方法只有三種,一是向政府申請通行證,通過紅土大陸前去偉大航路,可是弊端就是必須舍棄船只而且費時間;二是闖過無風帶,可是這個方法太冒險,無風帶有很多危險的海王類;最後一個方法也就是這張海圖上標註的,跨越顛倒山到達偉大航路。

他們現在能選得無疑就是第三種,但是塞琪無論如何也想象不出船爬山的場景。

果然不可能的吧……

塞琪軟趴趴望著大海發起了呆。

“你骨頭被抽掉了?”羅從船樓中走出來,他走到塞琪身後,輕松地將她拎起來。

“想象源於實際,船長,你是不是經常幹這種見不得人的事?比如說肢解了人後抽掉他的骨頭再將那人身體拼接起來。”塞琪軟趴趴地耷拉著肩頭,也沒理會自己正像只軟腳蝦被提著,她還在糾結船該如何爬山,不過真意外這句船長她越喊越順口了。

“你對我真了解。”羅將海圖從塞琪手中抽走。

“你就不會做噩夢啊,把人砍成那樣子。”塞琪擡起手困難地將提著她衣領的手指扒拉開,她的脖子被衣領勒得難受,“如果沒有能力,他們已經被你殺了吧……”

“很在意?”羅將視線從地圖上移開,與身旁的小姑娘對視,煙灰色的瞳孔隔霧一般捉摸不透,塞琪抿了抿嘴唇,平靜地搖頭。

“不是很在意。既然選擇了當海賊,我就會對自己的選擇負責,沒有那麽多人像船長一樣還能接納一個原海軍吧?”塞琪背著扶手後仰,長發如同瀑布傾瀉,“而且……我的人生經不起多次重來……”

“能下手殺人嗎?”羅的問題來得突然,塞琪頓時繃緊了神經。

“……沒殺過,不知道。”

“當時為什麽不下手?”羅顯得咄咄逼人,“你不是很恨他嗎?”

“不知道,大概是下不了手。”塞琪仰望著天空,萬裏無雲的晴朗天氣,暖融融的陽光讓她困倦地瞇起眼,她知道船長說得是那個傷害了賴恩的副部長,只是她可以喊著要殺人,卻從來不敢下手去殺,這也是她莫名其妙地和眼鏡蛇雷格落海的原因吧,明明給他一刀就能幹掉他了,可她卻在關鍵時刻停手。塞琪感到不甘,她沒來由地想起腦海深處不屬於她的記憶,然後話就那麽無意識地說了出來,“我從小就想當醫生,我以為只要用心就好,相信愛如拯救,只要用心去救了人就不會死亡……我是說,在小時候。”

“……真幼稚。”羅用一種相當憐憫的目光看著塞琪,輕巧地掩去一閃而過的詫異。

“別告訴我你從小就想著去肢解人體……”塞琪哼了一聲,卻沒想到少年很認真地搖頭。

“我小時候還沒想到肢解人體,不過青蛙老鼠兔子倒解剖了不少。”羅的眼神無聲地表達著我小時候也是很純潔滴娃=_=||

塞琪向下摔:“……”

……臥槽!這丫死後一定下地獄!

“塞琪,把眼睛閉上。”羅將摔倒小姑娘拉起來。

塞琪下意識地閉上眼,嘴裏咕噥道:“有什麽事?”

“好好冷靜一下再睜眼。”羅雙手抱胸,目光聚在少女疑惑的臉龐上,一個月前還瘦骨嶙峋的小姑娘,現在雖然依舊偏瘦,但卻不再有剛蘇醒時的那種弱不禁風的病態感,身體機能也漸漸恢覆正常,應該是沒問題了……

“可以睜開了嗎?”見耳邊遲遲沒有吩咐她睜眼的聲響,塞琪開始催促。

“可以。”羅靠著扶手,眺望海天的盡頭,也許在今後的某一天,他所遙望的海域會成為他的踏足之地。“看見了什麽?”

“唔……大海。”塞琪遲疑地說。

“還有呢?”

“太陽……”塞琪忐忑地回答,她想了想,又加上幾項,“島嶼、天空中的鳥……還有天空和白雲……夠了嗎?”

“差不多了。”羅點點頭,又問,“你昨天看到了什麽?”

“……我能回答和我今天看到的是一樣的嗎?”

“可以。”羅的唇邊泛起笑意,“出海的這段時間你每天都看見了什麽?”

“都差不多啊。”塞琪莫名其妙地皺起小臉。

“感覺也一樣?”

“不一樣。”塞琪回答得很快,她瞅著少年問,“船長,你究竟想跟我說什麽?”

“你看見的太陽、海、天空,在你出生之前就存在了,在你死後也依然存在。雖然你每時看見它們的感覺都不一樣,只要閉上眼再睜開就能輕易轉換感覺,但是這些景物本身不會變,說到底會變得只是人主觀的感覺。”羅講到這,微微停頓了下,“人的生命也一樣,如果你殺了那位副部長,他就只是你殺得第一個人,除此之外沒有任何意義,因為他不過是一個人,你不會因為他的死去而改變,只要你不給自己壓力,那麽你還是你,就像太陽、海、天空,一直都沒變,害怕的話就閉上眼讓自己冷靜。”

“……你在教我殺人?”塞琪直視著這個眼神冷漠的少年,瞳孔發生細微的收縮。

“不。”羅露出微笑,“我在教你學會殘忍。”

“可是你也沒殺過人……”塞琪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她覺得身體發冷。

“我敢殺人,而你不敢。”羅糾正塞琪話中的錯誤,他們之間巨大的差距被如此輕易地揭示出來。“塞琪,你可以選擇不殺人,但是你必須要敢殺人。”

“……船長,你死後一定下地獄。”塞琪死魚眼地瞅著殘忍的船長大人,沖他扮了個鬼臉,轉身就想跑。

羅一伸手將她逮回來:“塞琪,看來你要學得還有很多。”

“我討厭聽大道理。”塞琪鼓起腮幫子,不甘心地別開頭,她絕不承認自己和這個少年有那樣大的差距。

“那你想聽什麽?”

“……教我醫術。”塞琪癟癟嘴,做出一副勉為其難的模樣,“不教就算了,我很難得才肯學的……”

“我教。”羅失笑地伸手撫摸小姑娘的腦袋,塞琪傻楞地看著少年臉上似有若無的笑容,嘴角的一點勾起透著玩味,眼神裏的愉悅卻又近乎誘惑,這是一種很隨意的神情,像是在包容一個孩子的任性。

塞琪感覺耳根子發燙,她別開頭,低聲嘟囔:“就算你長得帥,我也不會被你勾引……”

“可你臉紅了。”羅故意附在小姑娘耳畔提醒她,小姑娘羞赧的模樣讓他想逗逗她。

“臉……臉紅又怎麽樣!”塞琪退後幾步,瞪著羅,“勾引未成年少女,老天爺會唾棄你的!”

“報告,前方發現一大片雨雲!那下面肯定是暴風雨!”

“船長,老天爺真唾棄你了!”塞琪激動高聲一喊,話音未落,頭頂就挨了一頓暴栗,塞琪捂著頭頂熱騰騰的小籠包齜牙咧嘴,“你幹嘛揍我……”

“因為你欠揍。”羅轉身走進船樓,塞琪鼓著腮幫子跺了跺腳,也跟了進去。

·

雨很大,濤聲響亮。

船樓內,羅召集了紅心海賊團大部分船員,將標繪著偉大航路路口的海圖攤在桌上,指著四海運河的匯聚點開口:“你們應該很清楚偉大航路的路口在山上,不過前往偉大航路的過程中,有一半的海賊會遇難。”

羅說到這裏停頓了一下,氣氛在一瞬間凝重起來,羅望著船員們面面相覷的神情,輕描淡寫地問:“怎麽?你們怕了?”

“絕對沒有!”

“對啊,船長!好不容易走到這一步了,誰會害怕啊!”

“有危險才有挑戰性嘛!”

“船長,你下指令吧!我們隨時聽著!”

……

氣氛變得熱鬧起來,船員們熱火朝天地爭相解釋,試圖改變他們在船長心目中軟弱的形象,簡而言之就是在喊,不就是讓船去撞山嘛!撞吧撞吧,撞撞更健康!

“既然不怕就去做好準備吧。”羅的嘴角揚了揚,開始分配工作,塞琪瞅著少年鎮定自若的神態,沒來由得竟覺得他們一定可以通過顛倒山。

她從來沒有這樣安心過,塞琪不由自主地問:“船長,既然你清楚這一趟有多危險,為什麽都不害怕?”

知道得越詳細,身上的擔子也越沈,因為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這一趟的危險性,可是這個少年非但沒有絲毫畏懼,反而鼓動了一船的人。

“因為我是船長。”羅沒有猶豫地給出回答,塞琪怔了怔,少年理所當然的話語撞疼了她的耳膜,她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想去相信一個人。非常、非常地想。

“船長,有什麽需要我做的?”塞琪揚起笑臉,等待少年的吩咐,她做了兩年只相信自己的海軍,現在她想做相信船長的海賊。

船長是一個海賊團的支柱,是他們這群船員的天,她沒有理由再一意孤行。

“等會可能比較亂,運河路口由你來找。”羅拿起望遠鏡交給塞琪。

“沒問題。”塞琪接住望遠鏡,這個任務確實適合她,體力是她的弱項,但是她的感官卻比普通人好上幾十倍。

海浪翻滾的聲音一直沒有停息,船忽然發生大幅度傾斜,掌舵的夏其踉蹌了兩下,差點沒法站穩。

“夏其,好好掌舵啊!”同樣還呆在船樓裏的佩金毫不客氣地沖夏其吼。

“我又不是故意的……你們都快來幫忙!克拉威爾(操縱桿)突然變得好重……”夏其咬緊牙關,使勁維持著操縱桿的平衡,“海流也太強了……”

“佩金,貝波,你們都去幫忙。”羅站起身,朝著門外走去,“塞琪,現在應該能看到紅土大陸了,你註意找運河入口。”

“嗯。”塞琪拿著望遠鏡跟著走出去,暴風雨還未停止,船樓的門在打開的一瞬,傾洩進來的雨水像石子一樣砸在臉上,塞琪舔舔唇瓣,舉起望遠鏡觀察,彌漫的水霧遮擋視線,她不得不瞇起眼。

這時,呆在瞭望臺觀察的心理師科威特的聲音傳遍了整艘船。

“看……看見了!是紅土大陸!”

40-40-

“看……看見了!是紅土大陸!”

“好大!!”

“真的好大耶!”

……

“那個就是……”塞琪緊靠著扶手,目瞪口呆,翻湧的海面遍布著巨大的漩渦,稍有不慎,他們就……

“看不到山頂。”羅仰頭望向烏雲密布的山頂,船身發生劇烈的震動,海水四處高漲,羅握住扶手站穩,身旁的小姑娘跌坐在地上,整只胳膊手勒住扶手,她用空閑的手拼命地擦拭雙眼,她的眼神認真而專註,這種距離,望遠鏡對她來說反而顯得多餘了。

“找到運河入口了嗎?”羅拉起塞琪,將她攬進懷裏,替她擋住大部分雨水。

“快了……”塞琪抿緊嘴唇,瞇眼梭巡,遠處豆大的雨水和水霧迷蒙視線,水霧的盡頭是……

“塞琪,你找到入口了沒?!”船樓裏一同掌舵的幾人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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