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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 長公主同人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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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別了皇後,顏桃之找借口說要回灼華宮更衣。

大顏宮的布局很是簡潔。一條未央巷隔開前朝與後宮建築,除了顏桃之的灼華宮是因了占地龐大,不好加建在後闈,這才開了先例建在了未央巷外,與帝君理政的太元、和元、保元三殿相對而立外,其餘後宮女眷的住處皆安排在了未央巷之後。

“這一來一回要耽誤不少時辰罷?殿下可莫一去不覆返吶。”江浮碧眼角盡是溫存軟款,卻是至眉梢處稍縱即逝狡猾之色。

一出了禦花園,顏桃之幾乎是瞬間勃然變色。

“本宮向來守信,是江公子以小人之心奪君子之腹。”

“如此殿下快去快回。”江浮碧已經能免疫顏桃之一切明裏暗裏的槍戟,即便是面對顏桃之一張臭臉,他的笑意一樣波瀾不驚。

灼華宮裏,顏桃之悠閑地喚蒟蒻奉上些點心,用完後又令秦艽取來阮薄木在從小貪官手裏搜羅來的孤本畫作賞玩。

時間一晃便到了下午。

“殿下,秦艽有話要說,恕秦艽多嘴……”

顏桃之在貴妃塌上翻個身,蒟蒻很自覺地拿起一旁紫金鑲琺瑯羅桌上的茶盞奉給她。

“既然知道是多嘴,那還說什麽。”用茶杯浮開水中萍葉,她沒急著茗盞,斜眼瞧著秦艽不鹹不淡說道。

秦艽在顏桃之如此有殺傷力的眼神下打了個寒顫,本想就此退縮,但一想到江閣主那狐貍一般的面孔,秦艽哪敢再猶豫。

“秦艽該死,可江公子還在禦花園外等著殿下,殿下若不去便是失信。”顫巍跪地,秦艽卻沒有等來預想中的風暴。

顏桃之緩緩坐起,略略沈吟了句,“好,那便更衣擺駕。”

她素來不註重華服衣飾,可今日卻是不知哪根筋被刺激到了,著了那件壓箱底的絳紅緋霞暗花雲錦大袖裙。臨鏡重梳,橫插了銀鍍金銀的鳳步搖橫入高髻,銀鏈的前額流蘇也換成了彰顯身份的碎玉玨,琺瑯燒藍,滿髻熠熠。

顏桃之坐上攆駕,腰間幾根蜀錦的金鏨飄帶迎風而舞,一路上與駕攆撞遇的宮女太監們都忍不住在跪地迎駕的同時擡起頭,看看是哪家主子如此華貴。

她早前令秦艽去給江浮碧傳話,叫他直接去弦月青月的宮宇等候。

待攆駕行至一處,只見佳木蘢蔥,竟比皇宮禦苑的綠葩更為之多,宮前的兩具初春芭蕉麗麗郁香,著人進去通報後顏桃之由蒟蒻攙著走下攆駕。

“見過嫡長公子殿下,殿下快請。”那侍衛腿腳極快,不過片刻便回來。

弦月、青月兩位長公主的身份可謂一波三折。她二人本是先帝的皇後所生的嫡系皇親,奈何後來一場變故,繼位大統之人由太子變為了顏暨,先皇後也隨先帝殉情而去。弦月青月便由嫡轉為了庶。

說不怨那是假,帝君本來有意補償二人,可那弦月長公主看似弱女子一枚,卻是屢次拒絕封賞,執意與妹妹搬到了先皇後自盡的聚壽宮。

偏巧顏暨也不是什麽會因愧疚而遺憾終生的人,從他對清夫人的決絕便能看出這帝王的無情之處。

這些年來,除了必要的宮宴,弦月青月二人即便擁著長公主的頭銜,但實則早已沒了帝君的重視。

或許哪日顏暨想起便隨意指了大臣將軍,斷送兩女兒家一生姻緣,或是帝王薄情,二人相依為命,孤老宮中。

顏桃之長嘆,宮裏的法則便是如此,沒了帝君的寵照,再高的官位妃階都是虛晃。

由小太監領著,顏桃之一路進了聚壽宮,及入其苑,殘牖缺寰之宮宇蕭條瑟瑟。正殿前的石獅子也不知被那個不懂事的奴才給弄坍了一塊,本該威風凜凜的獅子頭此刻一只雄瞳凹入,恐怖驚悚極了。

“尚宮局之人還真是膽大,聚壽宮裏居著的乃是金枝玉葉,怎可如此玩忽陳設!”顏桃之威嚴沈聲。

是她疏忽了。顏桃之在來之前也有想到聚壽宮之景何其冷索,然真正至其宮,仍是嚇了一跳。

這哪裏看得出是皇族長公主所住之殿?

怕是連民間的富家宅院都比這氣派華貴。

那小太監在聚壽宮待得也有些年歲了,一聽顏桃之的話,立即淚眼婆娑地鞠了一躬,“嫡長公主殿下有所不知,自從弦月長公主拒絕了陛下的封賞與賞賜之後,陛下便再未來過聚壽宮。六宮之人面著聚壽宮的人也是避之不及,那些個送衣食的宮人沒幾個是全了責的。”

“公公跟著受苦了。”秦艽嘆氣,“主子不爭氣,連跟著奴才也不好過。”

顏桃之無奈一笑。這顏弦月倔強的性子難以再改,即便是此等清寒的歲月,她心中的恨意也未消殆半分。

“小公公,江浮碧江公子可也在殿裏。”幕了澐澐朱唇,顏桃之再詢問道。

“江公子在宮內苑的小亭處等候陛下,奴才這便領殿下去。”

壓下心中不解,顏桃之頷首。

殘露掛壓春蓁枝,翩翩絨花似飛絮。聚壽宮的苑子據說是由弦月長公主親手打理的,簇錦雖不及禦花園,但亭亭松柏與雪白絨花相伴,倒也新奇,舉目望去,和諧盎然。

“殿下。”江浮碧笑意沾沾地迎上顏桃之,他那一身白衫站在晶瑩的絨花叢裏竟驚艷得恍若天人。

顏桃之已經審美疲勞,沒心思再去欣賞。她隨意點了點頭,“江公子怎不進去?在這後苑坐著做甚?”

“這不是等著殿下一同進去麽。在下一介男賓獨入閨閣,只怕有人要說閑話了。”江浮碧燦頰。

秦艽翻了個白眼。江閣主,那次替殿下療傷似乎您沒這麽說過吧?還不是大大方方進了殿下的寢殿!

“半夜不做虧心事,豈會怕鬼敲門。”顏桃之話雖諷刺,但面上已露出微微笑來。

“殿下說的是。”不論顏桃之說什麽,江浮碧都一副“伸手不打笑臉人”的模樣。

絳唇輕點,娥媚淡掃,青絲小挽。自聚壽正殿款款走來一女子。

顏弦月恭恭敬敬地向著顏桃之行了禮,清澈的瞳裏滿含善意,“見過皇姐。”

“免了。怎的親自出來迎接?喚宮人前來不就可了?”

顏弦月笑容有些僵硬,“皇姐不知,這聚壽宮的宮人除了門口的小張公公充當侍衛和宮女魚兒,便再無其他人了。魚兒在後廳煮茶,小張公公與侍衛在宮門口守著,皇妹便只好親自前來。”

“尚宮局的人是怎麽搞的!”

秦艽心直口快,顏桃之覷他一眼,斟酌了半晌還是決定不在這個話題上多費口舌。

“皇妹,那這便走罷。”

秦艽逮住機會扯了扯顏桃之的衣袖,小聲詢問,聲音裏多了幾分不滿:“弦月長公主真可憐。殿下難道坐視不理麽?”

“可憐?本宮看不見得。”待顏弦月走遠,顏桃之方才低語回了秦艽的話,“既是她自己推拒帝君好意,那麽這後果便自當由她來承擔。”

秦艽憋著一口氣在心裏,“可是……”

“宮裏閑事管不得,更何況就算要管,也不該是我們來管。”江浮碧不曉得幾時插了腦袋進來,他推開秦艽的頭,哈哈然道。

“誰跟你是我們?!”顏桃之佯裝怒目所瞪,實則心中亦讚同江浮碧之話。

“多謝殿下讚賞。”

“誰讚賞你了?”顏桃之呆楞,這江浮碧是會讀心術麽?

江浮碧回她一個絢麗到足夠閃瞎人眼的燦爛笑容,“是殿下的眼睛在讚賞在下吶。”

“可殿下為何又要插手皇後與淑妃之間的爭鬥?這不也是引火燒身麽?”秦艽索性將心中疑問一股腦拋出。

顏桃之摸摸他的頭,“皇後與淑妃身後是宰相,帝君在前朝缺不了這般通天的權勢幫襯。她們雖均是宰相之女,但淑妃善妒,論其賢德,皇後之位花落非此。為這後宮的安寧著想,也為皇弟著想,本宮也不能不管。”

“至於兩位長公主,不過是無關緊要的人,殿下自然無須花心思。”江浮碧笑嘻嘻地接話。

被人說中心事,顏桃之神色覆雜。

“秦艽好想明白了。”似懂非懂地咬咬下唇,秦艽繼續低下頭苦思冥想。

江浮碧附在顏桃之耳邊輕聲說道:“殿下這事不關己,己不勞心的做派……”

他話語一停,覆又靠近幾分,朝她耳邊吹氣,“在下挺是喜歡呢。”

“……”這是不知道說什麽好的顏桃之。

且說那兩三時辰前,長公主顏青月聽得公公通傳,說道是江浮碧江公子登門拜訪,頓時歡歡喜喜地應了,美滋滋地進屋梳妝。姱容婠妠,甚至是將先皇後生前留下的首飾盡數帶上,“衣到穿時方恨少”,遂又怪嗔了姐姐怎的不多留下些尚宮局的華衣,待打扮得精致這才心滿意足派人去請江浮碧。

卻是太監報稱江浮碧不願獨自入殿,硬是要等嫡長公主來了一同進去。

江浮碧這別扭鬧得極好,非明眼人看來還以為江公子這是懼怕嫡長公主淫威呢。

聚壽宮正殿雖大,但裏頭陳設過少,空蕩蕩的看得人心裏發虛。顏桃之坐了上位的正席,弦月青月落座兩旁側位,江浮碧環視了四周,做出一個驚人的舉動。

只見那白衣的公子微彎下身子,雙手牢牢抓住太師椅的兩扶手,三步並作兩步,提著那懸空的椅子移至顏桃之身旁。

“殿下,坐一起罷。”他似笑非笑地望她。

顏桃之尷尬地咳嗽幾聲,興許是江浮碧放肆之舉多了,再者殿中也無高位權貴,她便不再多說什麽。

江浮碧一看連顏桃之也由他去了,得意然然擠到她那。

顏青月呼哧呼哧在那喘氣,臉上的胭脂瓊液因為五官扭曲而糊到一塊,秦艽在旁看著,忍不住笑出聲。

“皇姐這奴才生得倒是討喜。”

秦艽立馬噤若寒蟬,唯恐顏青月令自家主子為難。

“皇姐在灼華宮住著好好的,怎麽跑到皇妹這不入眼的聚壽宮來?”嬌柔掩帕,顏青月又虛虛笑了幾聲,話裏珠璣絲毫不減,“這聚壽宮裏不幹凈的東西多了,皇姐不怕染上晦氣麽?”

秦艽一聽,這下氣上心尖。

“青月長公主,皇後娘娘有孕在身,我家殿下代皇後好心好意贈花於聚壽宮,你怎可出言挖苦。”

顏青月笑得越發張狂,“她會有這麽好心?”

心下唏噓,顏桃之只得擺首。青月與弦月本是先後所出,如若先太子登基,那她二人便是嫡系。可天有不測,太子暴斃宮中,原三皇子顏暨登造大位,這嫡系的身份被人輕易奪了去。

對於搶了人“嫡長公主”尊號的顏桃之心中沒有半點愧疚,這又不是她的錯。

但先後追隨先帝自盡,此等忠貞不渝的情,著實讓人羨慕。

“青月太久未見到皇姐了,難免失言,皇姐莫怪。”顏弦月起身,撚了裙擺對著顏桃之欠身。

半瞇著眼瞧那紅衣綠褂的顏青月,這般村婦才使得的顏色她盡有臉大搖大擺穿來見客,顏桃之緊緊攢住裙側,面色無常,實則隱忍著暗笑。

虧她還特意精心挑了這般華麗的裝束,在灼華宮內更衣費盡數時,就是身怕被弦月青月二人給比了下去。如今看來只覺得好笑,聚壽宮景蕭條,兩位長公主穿著連平民小姐都不如。

“青月妹妹甚是嬌柔,本宮喜歡都來不及,哪裏會怪罪她。”宮女魚兒掌起宮燈,顏桃之適應了光亮亦半撐著身子笑朝顏弦月道:“本宮難得來聚壽宮與皇妹們一樂,便不談些往事掃興了。”

還沒等顏青月那句“貓哭耗子,假慈悲”脫口,顏弦月便捂住她的嘴。

“聚壽宮自是比不了灼華,可這魚兒的廚藝卻是好得打緊,昨兒個自尚食局要了些羊肉,混著那豆腐一塊燉了,皇姐別看菜材粗俗,且嘗上一嘗,便見分曉。”顏弦月揚起純真笑靨,論誰瞧了都會覺著是個實在人兒。

顏桃之本不愛食羊肉,尤其是那股臊腥讓人難以忍受。但擡眸見那顏弦月毫無彎彎曲折的花心思的笑,己瞧了也是歡喜,竟不願出言拒絕。

“那好罷,有勞皇妹做東了。”

江浮碧又湊了腦袋過來,嘻嘻哈哈地跟顏桃之搭訕,“殿下喜歡吃羊肉?”

“喜歡又如何?不喜又如何?”顏桃之有一搭沒一搭地回他,想著待會便吃些豆腐,至於羊肉還是免了。

江浮碧眉睫屈屈,“若殿下喜歡,江眸與殿下婚宴上自是少不了全羊,若殿下不喜,婚約上定然不能出現與羊肉沾邊的菜系啰。”

三言兩語便能扯上帝君的指婚,顏桃之想一掌拍死這個家夥。

不過少頃,宮女魚兒端著大瓷碗進殿,聞著有些許若隱若現的羊肉香。

顏弦月令小公公去搬一長桌來,眾人也好同桌而坐,融融共食。那小公公力氣小,搬不動,一時犯了難。

“江公子,本宮看你這搬力不錯。”顏桃之陰陽怪調地說道,眼睛瞟向江浮碧。

江浮碧倒也自覺,理了衫子便上前作勢要幫忙。

顏青月“啊”了一聲,聲音尖細,顏桃之皺了眉。

“江公子不可呀!這般與奴才一同搬運,豈不失了身份?”

顏桃之繞有興致地等待江浮碧答話,看看他這回是搬還是不搬。

江浮碧也朝顏桃之這邊望來,那眼裏的深情似火,幾乎要將與他對視之人覆滅。

“江某是在為嫡長公主殿下搬桌子,非但不失身份,而且還是無尚的尊榮。”

顏桃之嗤笑。好個巧舌如簧的書生。

她承認,自己被江浮碧的話取悅到了。

眾人落座,江浮碧自然是挨著顏桃之,他率先從魚兒手裏接過一碗羊肉豆腐,又拿了兩個小碗,用勺子一勺一勺地將湯分盛到兩個小碗裏。

這是大顏北方的習俗,夫妻之間,共一碗吃食,曰“分甘同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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